王迅之死
八仙桌旁,蘇家三口正用著早膳。
碧粳米粥熬得恰到好處,配著幾碟醬瓜、醃筍,還有剛出鍋的蔥油餅,金黃酥脆,香氣誘人。
柳蘭馨隻舀了小半碗粥,便擱下了勺。
她望著那碟幾乎未動的蔥油餅,輕聲歎道:“若是青山在家,這一碟怕是不夠他吃的。”
蘇居正端起茶盞漱口,聞言放下茶盞,撚鬚笑道:“夫人莫憂,青山不在,咱們家大白倒是有了福氣。你瞧它這些時日,毛色光亮,身量都圓潤了一圈,全當是給大白加餐了。”
這話說得風趣,柳蘭馨終於展顏,嗔道:“你就會說笑,大白啃的都是骨頭,哪裡圓潤了。”
隨後她轉頭吩咐丫鬟:“往後早膳減些量,三碟小菜便是,粥也隻需半鍋。”
丫鬟應聲退下。
蘇瑤夾了片醬瓜,輕聲道:“哥哥走了十二日,該有一半路程了吧?”
蘇居正:“夏日行路,人馬皆需休整,陸路轉水路前,怕是要在驛站多耽擱幾日。”
“長風前日來信說,他們已至安慶,不日便要換舟南下。水路雖緩,卻免了日頭曝曬,舟中也可辦公,倒比陸路安逸。”
柳蘭馨聽了,不由得撇了嘴:“瞧瞧人家長風,還知道時時寫信報平安。青山倒好,一走便如斷了線的紙鳶,連個影兒都冇有。”
說著她眼圈微紅:“這路上暑氣重,也不知他吃住習不習慣。”
“夫人寬心。”蘇居正溫聲安撫,“青山是隨官船南下,一應食宿皆有章程。況且有長風照應,不會委屈了他。”
三人正說著家常,春棠從廊下匆匆進來,在蘇瑤耳邊低語數句。
蘇瑤神色微凝:“爹,娘,秦婉的夫婿王迅死了。”
柳蘭馨一怔:“可是秦婉嫁的那個九品主簿?這才成親不足一月,怎麼會死了?”
蘇瑤:“說是食蟹中毒,腹痛而亡。”
蘇居正眉頭深鎖:“又是腹痛……”
前世,蘇瑤就是這樣死的不明不白。
如今王迅亦是同樣症狀,時機又恰在顧衍風頭正盛之後,想來不是偶然。
蘇瑤:“前世顧衍升官後,秦婉的夫婿便死了,如今看來,怕是等不及,故技重施了。”
“爹,娘,我去趟順天府。”
這次定要抓住秦婉的手腕,讓秦婉和顧衍為前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蘇居正沉吟道:“我陪你去吧,曹府尹那邊……”
蘇瑤搖頭:“女兒與曹大人也算相熟,翰林院事務繁重,父親安心上值就好。”
蘇居正歎了口氣:“顧衍如今在兵部深得李琛重用,儼然已是李家左膀右臂,我原本還想多磋磨他些時日,如今暫時怕是冇辦法了。”
“爹,既然朝野皆知顧衍是李家的人,不如您主動上奏,就說翰林院庶吉士不能長期外借,讓吏部將顧衍調入兵部。既是為陛下效力,吏部應當不會為難。往後他若犯事,便牽連不到您,也牽連不到翰林院清譽。”
蘇居正頷首:“瑤兒思慮周全。顧衍確是個禍害,早一日清出翰林院,早一日安心。你也不要獨自去,我觀洛白是個機靈的,你讓他陪著,有事隨時聯絡我。”
蘇瑤笑著點頭:“放心吧爹,我有分寸。”
西城榆樹衚衕王家
王家小院門扉大開,裡頭傳出婦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的兒啊!你怎麼忍心拋下娘啊!”
王夫人癱坐在靈堂前,一身素縞,哭得幾乎昏厥。
靈桌上香燭明滅,青煙繚繞,棺木停在正中,尚未蓋棺,裡頭躺著麵色慘白的王迅。
秦婉跪在棺旁,一身月白孝服,鬢邊簪著朵白絨花。
她低垂著頭,肩頭微微聳動,看起來悲痛萬分。
隔壁鄭夫人上前攙起王夫人,歎道:“節哀順變。隻是迅哥兒一向身強體壯,怎會突然就……”
王夫人泣不成聲,秦婉抽泣著回道:“夫君說饞螃蟹,我去市集買了幾隻。誰知夫君吃了便腹痛如絞,晚間就嚥了氣。”
鄭夫人疑惑地問:“你們一起吃的螃蟹,怎麼他中毒,你冇事?”
秦婉淚水漣漣:“我自小體寒,大夫囑咐忌食寒涼之物,所以冇敢吃。”
鄭夫人追問道:“螃蟹雖是寒物,可新鮮烹煮,怎會毒死人?婉娘,你當真一口冇吃?”
秦婉痛哭道:“若知道螃蟹會害了夫君,我定會與他同食,上碧落下黃泉也要與他做夫妻。夫君!”
說完她就放聲大哭,引得王夫人更是淚水不斷。
鄭夫人轉頭與王父說道:“王老哥,不是我多事,隻是迅哥兒死得蹊蹺。螃蟹中毒,多是上吐下瀉,可迅哥兒這麵色……”
她看了眼棺中青紫的臉,“倒像是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