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得勢
顧衍被李琛從翰林院“借調”到兵部,加之坊間傳言:“‘捐金千兩得禦匾,萬兩入國子監’的章程出自顧衍之手”,顧家的門檻很快就被踏破了。
原本寒酸的三進小院,如今已徹底變了模樣。
朱漆大門是新換的,門上銅環擦得鋥亮。
院牆加高了三尺,門口還擺了兩尊石獅子。
石獅雖比不得高門大戶威嚴,卻也是整塊青石雕成,齜牙瞪目,生生將小宅襯出了幾分不相稱的氣派。
晨起門前便有馬車軲轆聲,暮時仍有燈籠光影,來的多是錦衣華服的商人,個個揣著心思,殷勤至極。
這日清晨,顧家院門剛開,便見三頂青綢小轎齊齊停在門前。
轎簾掀開,下來三位穿著團花綢袍的中年人,互相拱手寒暄。
“周老闆也來了?”
“王東家不也到了?”
“都是為子孫前程嘛……”
三人笑著,手中禮單卻一個比一個厚。
秋月迎了出來,躬身道:“三位老爺,我家老夫人昨夜受了風寒,今日不見客。顧大人一早就去兵部衙門了。”
這話是顧衍教的說辭,要見的人太多,總要拿捏分寸。
周老闆上前一步,袖中滑出個錦盒,塞進秋月手裡。
“在下是週記米行的東家,老人家辛苦。這是上好的血燕,給老夫人補補身子。”
秋月麵色不變,收了錦盒:“周老闆的心意,奴婢定轉達。”
旁邊王東家不甘示弱,也遞上個木匣:“聽說顧大人雅好書畫,這是前朝李大家的《五馬圖》摹本,另還備了文房四寶,湖筆徽墨宣紙端硯,都是頂好的。”
最後那位山西鐵商更直接,從袖中抽出一卷房契:“這是城郊新置的五進宅子,已過了紅契。顧大人如今身份不同,總住在這小院裡……未免委屈。”
秋月看到房契,眼睛都直了。
這些商人果然大手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暗裡較勁。
秋月一一應下,隻說“定當轉呈”。
正說著,巷口又來了一隊人。
四個壯漢抬著兩口樟木箱子,領頭的綢緞商馮老闆抹著汗:“讓讓,讓讓!這是給顧老夫人送的賀禮!”
箱子被抬進院,打開一看,滿箱的杭綢蘇錦,雲錦蜀繡,流光溢彩。
另一箱則是各色皮草:紫貂、銀狐、玄狐,皮毛油亮。
顧母從窗縫裡偷看,連連吸氣。
田大鳳湊在她耳邊,聲音發顫:“姐,這……這得值多少銀子啊!咱們家發了!”
“閉嘴!”顧母瞪她一眼,端著架子坐回太師椅,可手卻抖得端不穩茶盞。
兒子說了,她現在是官家老夫人,得沉住氣。
可是她現在心臟怦怦直跳,根本沉不住啊!
秦慶有止不住地恭維:“我就知道大外甥是個能事的,這回好了,咱們全家都能過上金貴日子了!”
原來田大鳳見顧衍發跡,竟厚著臉皮又搬了回來。
夫妻二人每日圍著顧母轉,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端茶倒水,捶背揉肩,伺候得無微不至。
顧母本就孤身一人,看著滿屋子的寶貝無從看管,見弟弟殷勤,便放心地讓他幫忙打理。
一家人再次親熱起來。
門外突然來了衛國公府的小廝,稱縣主晚間要請顧大人入府一敘。
顧母得知後,腰桿挺得筆直。
往日見了衛國公府的人,她都是唯唯諾諾,如今兒子得勢,又有滿屋子的錢財,竟也漲了底氣。
恰逢田大鳳在旁,二人對視一眼,一同走到門口,對著那小廝嗬斥道:“我兒如今身居要職,豈是你們說請就能請的?再敢來騷擾,休怪老身不客氣!”
“就是,我們衍哥兒忙的可是朝廷要事,哪有時間圍著女人轉,回去讓你們縣主消停點!”
說罷,兩人聯手將小廝攆了出去。
那小廝瞪大了眼睛。
顧家這是要反了天啦!
秋月趁著無人,悄悄繞到巷口,喊住小廝:“我家大人最近都不在府中,晚間也鮮少回來,怕是又去酒樓應酬了,還請縣主莫要責怪。”
小廝立刻回道:“顧家就你這麼一個懂事的,此事我會回稟縣主,也會記你一功。”
秋月笑著俯身:“那我就謝過小哥了,以後進了國公府,還望小哥多幫襯。”
小廝被捧得心裡舒服些,道過謝後,連忙飛奔回府稟報。
敢夜不歸宿?
看縣主不撕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