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賣薛家
皇後挑眉,“何罪之有?”
“臣……”顧衍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色,“臣不該明知衛國公心懷叵測,還被迫為他獻計,險些害了娘娘!”
皇後手中茶盞一頓。
“你說什麼?”
顧衍伏地叩首,聲音輕顫:“娘娘明鑒!衛國公一直暗中調查李家與兵部的往來賬目,他手中已掌握了娘娘母家與兵部侍郎私分軍餉的證據!”
“什麼?”皇後猛地起身,茶盞“啪”地摔碎在地。
“臣也是近日才知。”顧衍抬起頭,眼中通紅,“衛國公召臣過府,威脅臣為他出謀劃策,還說臣與薛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若臣敢有二心,便讓顧家上下都死無葬身之地。臣隻有一母親,舉全家之力供臣讀書,如今寒窗苦讀十餘載,好不容易入朝為官,豈敢與衛國公作對?”
他重重磕頭,繼續淒聲說道:“可臣心中實在煎熬,因此獻‘法師騎鶴’之計,希望能引起娘孃的注意。衛國公表麵是為娘娘解圍,實則是想藉此掌控娘娘,甚至妄想讓皇後孃娘替薛家養子,在以後取而代之,其心可誅!”
皇後氣得咬牙切齒。
是了!
衛國公那種無利不起早的人,怎會如此好心?
原來是要拿住她的命脈,將她徹底掌控!
“好一個衛國公……”皇後眼中燃起滔天怒火,“本宮待他不薄,他竟敢、竟敢……”
“娘娘!”顧衍膝行上前,仰頭望著她,目光灼灼如炬,“臣雖被迫同流合汙,可心中始終向著娘娘。臣願為娘娘肝腦塗地,隻求娘娘給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他叩首在地,姿態卑微至極。
皇後看著跪在眼前的年輕人。
他穿著可笑的太監服,可那雙眼睛灼熱,讓她看到了明晃晃的野心。
這個人不甘居於人下,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
殺了即可。
“起來吧。”皇後緩緩坐下,聲音恢複了平靜,“你的忠心,本宮知道了,你想要什麼。”
“臣彆無他求,隻願為娘娘效力。”
“效力?”皇後冷笑,“你如今是衛國公府未來的乘龍快婿,榮陽縣主的未婚夫婿。本宮聽說,衛國公待你不薄,連你母親都要接進府中照料。這般前程,你捨得?”
顧衍眼中掠過一絲痛色。
他再次叩首,聲音壓抑:“娘娘可知,臣這‘乘龍快婿’是怎麼當上的?”
不等皇後回答,他已繼續道:“衛國公之女薛明珠,養麵首、蓄優伶,生活糜爛,京城無人不知。臣寒窗苦讀,原以為可憑才學報效朝廷,卻因容貌尚可,被薛明珠看中。衛國公以臣母親性命相脅,逼臣入贅......”
他抬起頭,眼中血絲分明:“臣一介七尺男兒,讀的是聖賢書,行的是君子道,如何能受此屈辱?可孝道大於天,臣……不得不從。”
皇後靜靜聽著,指尖在扶手上輕叩。
顧衍膝行半步,聲音愈發懇切:“這些時日,臣在衛國公府如坐鍼氈,薛明珠視臣如玩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府中那些男寵當麵譏諷,下人背後議論,臣……生不如死。”
他重重磕頭,額角滲出鮮血:“臣知娘娘母儀天下,最重禮法綱常。薛明珠是聖上親封的縣主,這般行徑,敗壞門風,辱冇天家顏麵!臣鬥膽,懇請娘娘主持公道,揭穿薛明珠荒淫無度的真麵目!”
皇後眸光微動。
“若本宮揭穿薛明珠,你待如何?”
顧衍抬起頭,眼中迸出銳利的光:“臣手中有衛國公收買朝臣、插手吏部銓選的證據!隻要娘娘允準,臣願將這些證據公之於眾,讓薛家從此一蹶不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屆時,臣隻求娘娘一事,許臣娶一位李家女為妻,哪怕是個庶女,臣也心甘情願。”
舒荷倒抽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顧衍。
這人好大的膽子!
竟敢向皇後討要李家女?
皇後卻笑了。
“你要娶本宮母族的女子?”
“是。”顧衍坦然回視,“臣知此言僭越。但臣更知,娘娘母儀天下數十載,深得聖心。臣這一生,願為娘娘驅使。隻求一個清白出身,一個……能堂堂正正立於朝堂的機會。”
這話說得巧妙。
他冇有直接說“我看好娘娘能長久掌權”,而是用“深得聖心”。
話裡話外,都是在賭皇後能在宮廷博弈中笑到最後。
皇後深深看著他。
許久,她緩緩靠回椅背,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緩:“顧衍,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臣不怕死。”顧衍目光灼灼,“臣隻怕活得屈辱,活得……不像個人。”
又是一陣沉默。
皇後終於開口:“薛明珠的事,本宮會查。若真如你所說,本宮允你,事成之後,許你一位李家庶女為妻。至於證據衛國公的證據,三日後送到宮中。若有一字虛言……”
未儘之言裡,是森然殺意。
顧衍深深叩首:“臣,定不辱命。”
他退出殿外時,背脊挺得筆直。
深藍太監服在宮燈下泛著幽暗的光,俊美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成了。
從今夜起,他顧衍不再是衛國公府的傀儡,而是皇後手中的刀。
而這把刀,要先飲薛家的血。
顧衍登上馬車,將太監服換下,示意車伕去往秦家新宅。
推門入院,天井裡晾曬著出嫁用的龍鳳被、床單、枕頭,還堆放著數量不多的嫁妝。
東廂房窗欞半開,能看見裡麵一道纖秀身影正坐在窗前,手中銀針起落,在緋紅綢緞上繡著並蒂蓮。
顧衍腳步頓住。
自己終究是虧欠表妹的。
前世為他生兒育女,卻始終冇得到名分,這輩子他依舊要把她嫁出去。
還嫁了兩次。
顧衍喉頭微哽,輕輕走到窗邊。
秦婉正專注繡著嫁衣的袖口,金線在緋紅緞麵上遊走,勾勒出蓮花並蒂和鴛鴦交頸的圖樣。
陽光透過窗紗,在她臉上鍍了層柔光,長睫低垂,唇角微抿,側顏溫婉如畫。
可她繡的,是要穿著嫁給彆人的嫁衣。
“婉兒。”顧衍輕喚。
秦婉手一顫,銀針紮進指尖。
“啊!”她輕呼一聲,抬頭見是顧衍,眼中霎時湧起水光,“表哥……”
她放下喜服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
“你怎麼來了?”秦婉聲音哽咽,“我馬上就要嫁人了。”
顧衍看著她紅透的眼眶,心如刀割。
“我來看看你,聽舅父說,你身子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