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奇聞
這是喬若楠第四次踏進長公主府。
第一次來為駙馬賀生辰,全程吃的很開心,回府後還念念不忘蟹粉獅子頭的鮮美。
第二次來是因為徐子晟被行刺,被親事嚇得腿軟。
第三次來是應長公主的邀,與母親一同來,長公主隻問了她讀過什麼書,態度雖威嚴卻不刻薄。饒是如此,告退時她裙裾下的腿仍是顫的。
唯有這次感受最好。
陽光透過長公主府花廳的琉璃窗,灑在紫檀木八仙桌上。
桌上已擺得滿滿噹噹,不僅菜品齊全,還有水晶蝦餃、蟹黃湯包、冰糖燕窩、杏仁茶。
甜鹹俱備,冷熱俱全。
徐輝像個陀螺般在桌邊轉來轉去:“這蝦餃用的是太湖白蝦,今早才快馬送到的。燕窩要趁熱喝,我讓廚子少放了冰糖,你們小姑娘怕胖,喝多了也不用擔心。”
長公主樂得見他忙碌,並不插手,隻偶爾附和。
“是了,那湯包要小心燙。”
“她們愛吃甜的,把那碟桂花糖蒸栗粉糕挪近些。”
喬若楠捧著琺琅彩的小碗,小口啜著燕窩,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日後嫁進長公主府,就算徐子晟常年在外辦差,單有這般體貼的公公,她也能過得舒舒坦坦。
她從前總聽母親說,女子嫁人,最要緊是看婆婆。
婆婆若寬厚,日子便好過一半。
如今她卻覺得,有個好公公或許更重要。
若公公人品端正、疼妻愛子,家中自然和睦,婆婆也多半不會刻意為難兒媳。
一頓飯在說笑中用完。
侍女們悄無聲息上前撤去碗碟,又奉上漱盂、茶盞。
四人各執一盞清茶,含漱後吐入玉盂,自有侍女捧盂退下。
待一切收拾停當,長公主才端起新沏的君山銀針,淺淺呷了一口,緩緩開口:“昨日宮中出了樁奇事。”
花廳內霎時一靜。
“賢嬪腹痛,說是動了胎氣。”長公主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天氣,“皇後孃孃親自去永和宮探望,太醫診過後,說偏殿西曬酷熱,不利於賢嬪養胎。皇後便去尋聖上,恰巧聖上正在四方山河。”
四方山河是宮中最高的一處閣樓,建於前朝,登臨可俯瞰大半個宮城。
“兩人剛說及賢嬪胎像,忽見天邊雲層翻湧,隱約現出個人影。那人影竟在雲中飛行,起初隻是個小點,愈來愈近。待到眼前,皇上與皇後纔看清,是個鶴髮童顏的老法師,騎著一隻丹頂仙鶴,衣袂飄飄,真如畫中走出的老神仙。”
喬若楠聽到此處,已忍不住“嘖”了一聲。
“那法師騎鶴從天而降,落在四方山河的露台上,說‘陛下子嗣單薄,然天道有常,下一個皇子當承天命,成就大事’。天庭正在建造白玉大殿,獨缺一根主梁,他奉天帝之命,來人間尋一根兩丈長、三尺見方的紫金梁。又說人間最富者莫過於天子,故而特來相求。”
喬若楠聽得杏眼圓睜,“兩丈長、三尺見方?那得多少黃金啊!聖上該不會信了吧?”
長公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皇帝在位越久,便越信這些玄而又玄的事,否則史書上怎會有那麼多求仙問藥、崇佛佞道的帝王?”
她放下茶盞,“況且那法師出現得太過湊巧,聖上剛與皇後說起賢嬪腹中孩兒,法師便至,句句皆應驗,聖上心中隻怕已認定了賢嬪這一胎非同尋常。”
蘇瑤一直靜靜聽著,此刻才輕聲開口:“聖上答應了?”
“那法師說,月後他會親自來取。言罷,便騎鶴騰雲而去,眨眼就消失在雲層中。”
她看向蘇瑤,“聖上親眼目睹仙人降臨,自是深信不疑。隻是那紫金梁少說需黃金十萬斤,宮中一時也湊不齊,此事又不宜外傳,皇後便主動請纓,讓李琛負責籌措黃金。”
若非她在宮中耳目眾多,這等秘事絕不會傳到宮外。
蘇瑤垂眸沉思。
前世她從未聽過什麼“法師騎鶴”。
皇後、賢嬪、皇子、紫金梁……
這麼多的事湊在一起,怎麼看都像是精心設計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