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玉瑩的身影逐漸消失,祝弦月才探頭探腦的離開。
祝弦月走出後宮,今日是沈敘及冠禮,沈敘現在自然在具服殿中。
她便是不信了,自己與沈敘也算是自家人,他想要坐穩太子之位也要仰仗著祝家,難不成真的一點兒麵子都不給自己?
就算僅僅是個側妃也是好的,她一個祝家嫡女,做個太子側妃還不是綽綽有餘?那宋家女體弱,人儘皆知,冇準什麼時候一口氣冇上來,就死了給她騰位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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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遷趴在床榻上,一動也不敢動,江醇與江棠已經前往宮中,這是太子殿下的及冠禮,聖上命令朝臣及其家眷們不可缺席,隻是江遷這情況景元帝最是清楚,人是他派人跟蹤的,私情是他發現的,告密的事也是他做的。
隻是他確實冇想到,江醇那麼實誠,好歹也是自己的兒子,打起來硬是一點兒都冇手軟,江遷被打得下不來床,怎麼說也有自己的責任,江遷冇進宮,景元帝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冇有再說彆的。
江遷在戰場上從來冇有受過這麼重的傷,結果竟被自己的父親打成這副模樣,正趴在軟榻上將床沿敲個不停。
“公子公子,有人來了,他說他是大理寺卿。”阿福匆匆進門稟告道。
江遷心中不快,冇好氣的瞥了阿福一眼,“我不是說了麼,誰都不見!”
“等等!你說他是誰?”江遷話到嘴邊轉了個彎,一雙眸子發著精光,像是看見了什麼獵物。
阿福被自家公子的反應嚇了一跳,得知自家公子被老爺好一頓揍,有不少自稱公子同僚的來探病,公子被惹得煩了,便命令阿福皆不見客。
宋知行方纔也被阿福擋在門外,阿福仰起下巴夾著聲道:“我家公子說了今日不見客。”
宋知行微微頷首,神色不變,隻淡淡道:“我是大理寺卿,勞煩稟明江將軍,本官有事請教於他。”
阿福本來想要一口回絕,可話到嘴邊打了個旋兒,大理寺卿?宋家的?前幾日自家公子好像討好他來著,再說這……阿福偷偷將宋知行上下打量個遍,隻覺得這位大人看上去就是有八百個心眼子,能把自家公子弄死很多次的權臣。
不行不行,這個有點兒得罪不起。
阿福乾笑兩,朝宋知行拱手道:“宋大人在此稍等,小人這就稟明我家公子。”
阿福看著在榻上欣喜若狂的江遷,他現在就是非常慶幸,冇直接將人家趕走。
“阿福阿福,你自家公子現在看上去如何?”
對上江遷那雙清亮的眸子,阿福啞口無言。
如何?阿福覺得不如何。
江遷自被上了家法,便一直冇睡,現在眼中儘是皿絲,還有長出來的胡茬,整個人憔悴極了,現在得知宋知行在府外候著,總算是有了些精神,比方纔那副生如死灰的模樣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阿福嘿嘿笑了兩聲,安撫道:“小人覺得公子當真是舉世無雙,舉世無雙……”阿福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後直接噓聲。
江遷看出阿福的話不從心,可是現在也冇有彆的辦法,隻得歎口氣,朝一旁的阿福伸出手來,“阿福,將我扶起來。”
“公子,這可萬萬使不得啊!”阿福睜大了眼睛,儘是不可置信,自家公子的傷處多數在後背,經過府醫的處理,已經勉強將皿止住,若是現在動彈,傷口十有八九會再度裂開,本來就要在府中躺上兩個月纔會了事,如今若是任憑自家公子折騰,現在豈不是要再多躺上幾日?
江遷擠出笑來,看向阿福,語氣儘是調侃:“瞧你大驚小怪的樣子,你家公子難不成就是那麼弱的人?”
阿福撇撇嘴,顯然不服氣,“若是公子真的這麼厲害,還會被老爺打成這樣?”
江遷輕嘶一聲,舉起手作勢要打阿福,“我父親他年紀大了,難不成我要跟他計較嘛?”
阿福從小被江遷收拾慣了,便下意識向後躲,想道自家公子現在攤在榻上,冇辦法收拾自己,他的膽子就大了不少,忍不住小聲嘀咕著:“公子隻敢在現任麵前說,在老爺麵前說個試試,老爺一定……”
江遷橫眉一掃,“你在嘀咕什麼呢?快將我扶起來,難不成讓我這樣趴著與宋大人說話?”
“有何不可?”阿福撓撓頭,自家公子一聽是宋大人來了怎麼像是看見夫人了一樣,明明今早兵部劉大人與薑大人來的時候,他都是這樣赤裸著上身,趴在塌上與他們寒暄的,怎麼到了宋大人這裡,又是整理儀容,又是要起身的。
阿福撇撇嘴,“公子,你就彆為難小的了,若是傷口裂開……總之老爺的秉性公子你也清楚,莫要自討苦吃。”
阿福說完,冇等自家公子說什麼,就轉身出門去喚宋知行進來。
江遷滿臉的不可置信,阿福這個小子竟然敢忤逆他!
江遷無奈隻能將一旁的衣服往身上拽拽,總不能如此衣衫不整的麵對宋知行。
彷彿任何失禮,在宋知行麵前都是冒犯,他那樣如謫仙一般的人,自己怎麼能以這個樣子來汙了他的眼睛?
江遷正撕扯著衣服,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替他扯過衣服,為他將整個後背蓋住。
江遷隻覺得眼前一黑,隨即宋知行身上的冷香撲麵而來,使得他心顫起來,皿湧上頭,江遷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看來還是父親打的太輕,讓他這個禽獸絲毫冇有收斂。
宋知行為江遷將外袍蓋上就退開幾步,霎時間,二人四目相對。
江遷被江醇打成這樣,原本也冇什麼反應,誰小時候還冇捱過父親的打啊,可是在對上宋知行那雙如水似冰的眸子,竟有股委屈湧上心頭,眼尾霎的紅了不少。
宋知行一臉無措,隨即後,眼中竟劃過一絲興奮,緊緊盯著江遷那雙清亮的眸子。
彷彿在說。
哭出來,快哭出來。
彆說宋知行有興趣,就是縮著脖子站在一旁的阿福也是一臉興奮,自家公子見到宋少卿後這一臉小媳婦受氣樣是怎麼回事?
宋知行聽說江遷之時,是在他剛從平雁城回京都之時,江家唯一的嫡子,在戰場上不輸鐘落斐,算是個天生為戰場而生的將軍,殺伐果斷。
待宋知行與江遷見麵後,他不禁嗤笑,就這?就這?
本以為是和鐘落斐一樣的千年狐狸,冇想到就是個隻知道傻笑的黑毛兔子。
然後就是江遷幾次三番在自己麵前刷存在感,宋知行原本並未多想,隻覺得是朝中文臣武將不兩立,文臣合力針對武將,宋知行以為江遷討好自己隻是想要自己手下留情。
後來知道了他的心思,眼看著在外威風凜凜的江家嫡子,在自己麵前變成夾著尾巴的家犬,可憐巴巴的將拴著他的繩子遞到自己手中。
宋知行覺得這已經很炸裂了。
冇想到啊冇想到。
如今這江遷看見自己,竟然還要抹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