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宋珈安便從榻上起來,柔軟的獸絨隻摸著便能透出熱來,宋珈安生性懼寒,這獸絨對她是頂頂好的東西,想必沈敘也是費了心思的,可昨夜不歡而散。
宋珈安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她本想從袖中拿出薑楚給的玉牌,被夢魘糾纏的夜裡,往往隻有握著那東西才能安然入睡,可她忘了,前往溪平之前,自己怕路上遺失,便將其藏在了瓊華院中。
她穿戴完整,將頭髮輕輕挽起,推開門往外走去,她要去找沈敘,昨夜的事情要與他說清楚些。
天還灰濛濛的,庭院中無人走動,宋珈安腳步輕輕路過亭子,走在沈敘門前,正欲抬手敲門,正則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動作。
“主子,京都那邊出事了!”
宋珈安的心跟著一緊,緊接著說出的話讓她不住的輕顫起來。
“宋太傅被聖上降罪,如今身在大牢,聖上命人將宋府圍了一起,不許任何人進出。”
沈敘麵容沉靜如水,一雙眸子如寒潭一般幽暗難辨。
“宋知行呢?”
“回主子,據說是宋家的暗衛拚死將宋大人救出,如今不知所蹤,正滿城通緝。”
“罪名是殆除贓濫,致使溪平有難。四大世族中,司鐘兩家已經在儘力為宋太傅脫罪,鐘尚書昨日便跪禦書房前,可聖上並未召見。”
沈敘指尖顫抖,連手中的茶也險些傾倒出來。
“太後與容傢什麼反應。”
“太後無甚舉動,容家看準了機會,在民間煽風點火,引起眾怒,現在京都的百姓紛紛上書要處死宋太傅。”
“處死。”宋珈安反覆重複著,她麵色慘白,似是再也支撐不住,不由得向後退去,踩中枯枝,向下滑去,摔在地上。
“誰!”
房中的二人紛紛察覺,沈敘隻覺不好,抬腿向門外奔去,正則似是預料到什麼,忙噓聲跟了出去。
宋珈安見驚動了沈敘,欲起身向外逃去,可腳踝扭到疼得厲害,實在無法站起身來。
沈敘走近宋珈安,見小姑娘淚糊了滿臉,一時無言,他俯下身子欲將宋珈安抱起,可小姑娘在懷裡掙紮得不行。
“彆動,這件事定有隱情,絕非你聽到的那樣,現在聽話,我們慢慢說好麼?”沈敘貼近宋珈安,將他禁錮在自己懷裡。
宋珈安靜下心來,無言地看向沈敘,清亮的眸子裡儘是希冀,她明白,現在她遠在溪平,能相信的隻有麵前的沈敘。
沈敘將宋珈安抱進房中,側頭吩咐正則道:“繼續調查京都之事,還有派人去尋宋知行,將他帶到這裡。”
似是聽到宋知行的名字,宋珈安微微動容。
正則見宋珈安顫抖地窩在沈敘懷裡,心中唏噓不已,若是薑水宋氏受難,宋珈安的處境怕是也好不到哪裡去。
“是,主子,卑職這就去辦。”正則行禮道。
沈敘將宋珈安放在雕花椅上,低下身子揉捏著她的腳踝。
“太子殿下……”
“是扭到了,會有些疼,忍一忍。”
宋珈安怕疼怕苦,沈敘的動作不重,她還是疼得隻冒冷汗。
“好了,這幾天動作輕一些便冇事。”沈敘將宋珈安的腳踝輕輕放下,一雙冷冽的眸子直直看向宋珈安。
“我知道你擔心家人,可萬不能如此冒冒失失。”
宋珈安眼中積滿淚水,來不及擦拭,她便一把抓住沈敘的衣袖,淚順著眼角滑下,“太子殿下,我父親絕不可能參與到其中來,這其中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沈敘抬手擦去宋珈安的淚,“你彆哭,這事蹊蹺,我們慢慢說好麼?”
“什麼蹊蹺?”
“父皇與宋太傅當年之事我也有所耳聞,父皇定不會還未有證據就定下宋太傅的罪。還有容家的舉動,也過於大膽了些。”
宋珈安蹙了蹙眉,父親當年,不過而立之年便力壓一派老臣,成為當朝太傅,文臣之首,可見聖上對父親的重視,兄長未及弱冠投身官場,朝中大臣誇讚有其父之風,聖上聽聞後,兄長便仕途大盛,未及弱冠身居四品,這是旁人想也不敢想的殊榮啊。
她也在母親口中聽說了些父親與聖上之事,前世聖上駕崩之時,沈敘不在京都,聖上便竟略過各位皇子,將監國之權交給父親。
“我猜,這是父皇與宋太傅演的一場戲。”沈敘沉聲道。
“那要引誰入局呢?”
“太後那邊本就已經等不及了,老四也蠢蠢欲動。”
“估計近日父皇病重的訊息就會傳出,到時候就會傳出父皇知自己大限已到,而宋家手眼通天,加之你已經賜婚於我,父皇欲在彌留之際將宋家連根拔起,以防宋太傅在自己死後獨攬大權,外戚獨大。”
宋珈安隻覺得心裡發麻,覺得沈敘說得有道理,又實在是心中冇底,將沈敘的衣服攥得更緊了。
“相信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溪平之事,還要尋到宋少卿,他定是知道些什麼。”
宋珈安眸t子一深,“若這一切真的是一齣戲,那兄長豈不是那最險的一步棋?”
宋知行逃脫,所有搖旗不定,看不清情勢的,還有探求真假的,首當其衝想到的就是他,如今他無宋家庇護,雖習過武也隻是用於防身,獨自流落在外,莫不是誰都能要了他的命!
沈敘輕拍宋珈安的手,“我會動用整個東宮的人,確保宋知行平安無事,想必父皇放出宋知行來便是混淆視聽,為的就是使容家及太後那裡相信宋家是真的失了聖心。”不然怎會將宋卓唯一的嫡子,薑水宋氏下任家主流落在外?一個世族的興衰,幾乎完全取決於繼承人。
沈敘虛虛將宋珈安攏進懷裡,不由得在心裡歎息,宋知行此次若是死了,薑水宋氏怕是大不如前,若是活著,那便是扶搖直上,宋知行在賭,用自己的命,賭宋家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