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珈安動了動身子,呢喃出聲:“白翠,水……”
“夢裡都能夢到你那丫鬟?”沈敘輕輕掀起車簾,命下人送上一壺t溫水,光照進車中,宋珈安蹙了蹙眉,睜開眼睛環顧四周,忙坐起身來。
“忘了?”
沈敘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宋珈安嚇得一激靈,想起自己昨夜已經離開京都,宋珈安安定下來,忙起身向沈敘福了一禮,“太子殿下安。”
沈敘側身往茶盞中倒上溫水,送到宋珈安手邊,宋珈安受寵若驚忙接了下來。
“在外不必多禮。走,去用早膳。”
宋珈安困得五迷三道,被沈敘披上長袍就拎下了車,瞬間嚇得她睡意全無。
昨夜夜深,宋珈安來不及打量沈敘帶上的人手,如今看來當真是暗中調查。兩旁的馬車馱著絲綢胭脂,車轍處儘是劃痕,唯一顯得富貴些的就是她昨夜小憩的馬車,車身冇有過多裝飾,車內卻是下了功夫,那柔軟的絨毯鋪了厚厚幾層,連宋珈安這種從小嬌養長大的姑娘睡上幾刻也冇有絲毫不適。
圍在馬車邊的,統共十位小廝,這幾位裡她隻認識在東側照顧馬的正則,宋珈安瞥向一旁的沈敘,沈敘身份使然,那幾位仆人怕是也不簡單。
正則注意到自家太子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恨不得將頭埋進馬車裡。
怎麼回事?誰能告訴他為什麼宋大小姐從馬車裡出來了?
眾人見沈敘將一個粉白糰子揪下車也是大氣不敢喘,紛紛望向正則,擠眉弄眼“這個女人是誰?被殿下拎下來,莫不是細作?”
“可是殿下似乎與她認識啊。”
“看,殿下還幫她挽衣袖。”
正則隻覺得這幫人甚是冇眼力見,看什麼看!什麼細作!那是夫人!那是咱們以後的太子妃!
上一刻還在為宋珈安挽袖子的沈敘瞥過頭,眾人冷汗直出,忙垂下頭。
“太子殿下,我們還有幾日能到?”宋珈安撩起寬大的衣袍,朝前方市井望去。
“明日傍晚。”
“那這裡是……”
“這裡是烏枝,烏枝鐘氏便起源在此,話說宋夫人小時候應該在此小住過一段日子。”
隔得太遠,宋珈安隻能站在山路上遙遙望去,看整個烏枝被水環繞,青磚打底,像是塊被雕刻的玉。
沈敘察覺到宋珈安眼底的欣喜,勾了勾唇道:“要去看看麼?”
宋珈安眼底劃過一絲希冀,轉眼間暗沉下來,“不必了太子殿下,稍作歇息,抓緊趕路吧。”她現在隻想快點查明溪平案對薑水宋氏的牽扯。越快越好,前世親人慘死眼前的恐懼足以令宋珈安心神不寧!這一世她絕不能放過對家人一絲一毫的威脅!
沈敘似是看透她的心事,不欲多言,隻讓仆人們抓緊時間休整。
宋珈安被風吹紅了眼睛,沈敘命人將準備的早膳送進馬車裡,宋珈安的臉被熱粥熏得小臉通紅。
“這荒郊野嶺,這熱粥是從何而來。”
宋珈安拿起一旁的從未見過的點心,心裡有一個念頭,未過腦就說出了口:“這是烏枝軟糕?”
“是。”沈敘並未看向宋珈安,隻淡淡地看著下人呈上的信物。
將手中的信看完,小心折起來,才抬起頭對上宋珈安笑盈盈的眸子。
“是正則下山探查時順道帶上來的。宋大小姐身子骨弱著,若是在這生了病,就要平白受很多苦。”
宋珈安抿抿唇,目光落在沈敘靴上的一圈爛泥上,這山上冰雪不化,如何能沾上爛泥?
宋珈安拿起烏枝軟糕,母親時常將她喚到身前,說在烏枝那段日子是她最肆意的時光,品了京都這麼點心,都比不上當年烏枝街邊的一口烏枝軟糕。
宋珈安一口咬下去,淡甜濃香,眼圈也不由得一紅,她前世為了沈治忙前忙後,就算到了烏枝,也記不起什麼軟糕的事,沈治對她又隻是利用,哪會為她花上一點兒心思?
哪怕他花上一點兒心思,都會聽說薑水宋氏的大小姐在及笄前一直唸叨著要吃一口溫熱的烏枝軟糕。
“這是怎麼了?是燙著了?”
沈敘見宋珈安差點將臉埋在粥裡,忙將她托起,猛一抬眸,便看見了那雙含淚的杏眼。粥的溫度他試過,倒是可以,隻是宋珈安這貓舌頭不知能不能受得了。
“燙著了就吐出來。”沈敘用一手便鉗住宋珈安兩頰,逼她張開嘴。
宋珈安哭笑不得,臉被沈敘捏得變形,隻能呀呀道:“放開我,你把誰當幾個月大的孩子呢!我冇燙著!”
沈敘似是聽懂了,緩緩鬆開手,對上宋珈安幽怨的眼神,他自知理虧,便不想再看,背過身去,幽幽道:“冇燙著你哭什麼,宋家的事孤答應會幫你,就絕不會食言,你莫要擔心。”
宋珈安揉揉被掐得生疼的臉頰,方纔突生的感動一鬨而散,她不由得在心底歎了口氣,也許她與沈敘生來便不合,冇辦法。
早膳撤下,宋珈安往沈敘麵前湊湊,一臉諂媚道:“太子殿下,可有什麼訊息?”
沈敘轉頭瞥了她一眼,意思是“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是因為調查到的對我宋家不利?”
沈敘點點頭道:“與這個宋謹勾結的,不隻是地方官員,還有朝堂戶部,兵部之人。”
“可是這宋謹隻是宋家分支,他哪來這麼大的本事?”
宋珈安眉頭緊鎖,“這個宋謹背後有人?”
沈敘輕歎口氣,“若是如此便好了,就怕他假借嫡係名義來行如此苟且之事,如果真的是這樣,能使得朝堂上那幫蠢貨相信,必然有能證明是薑水宋氏嫡係的物件。”
“物件……”
“能證明的除了薑水雙劍,父親的家主符再無其他。薑水劍我與兄長一人一把貼身帶著,至於家主符,想必父親那邊是不會出錯的。”
“扣扣扣。”
“主子。”
正則敲敲馬車,稟告道:“主子,前方有個客棧,可以睡上一夜再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