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珈安眼底儘是躊躇,她抬起眸子道:“我如何能隨殿下前去?”
“如何不能?不是宋大小姐說要助我一臂之力麼?如今怎麼就退卻了?”
宋珈安垂下眉眼,接連兩世,宋珈安也隻是見過這京都的風雪與平雁城的黃沙,溪平路上途經烏枝,也不知母親常掛在嘴邊的烏枝軟糕是不是真的很甜。
宋珈安攥著衣袍,沈敘的身手她是見過的,為何要大費周章帶上自己這個可能給他拖後腿的人?一個念頭在她心底炸開了,讓她頭皮發麻。
“太子殿下,溪平案可是與我家有關係?”
薑水宋氏嫡係久居京都,天子腳下。分支便大麵積分佈在北方一帶,緊鄰溪平。
沈敘端坐在雕花椅上,聞言眸色一沉,“恐怕比你想的還要麻煩些。”
方纔沈敘在禦書房並未明說,薑水宋氏怕是與賑災糧之事脫不了乾係,若隻是分支所為,宋珈安身為嫡係,手握薑水劍,必要時可將人逐出薑水宋氏。免得牽連其他,若是查出與嫡繫有牽連……
宋珈安與沈敘對視一眼,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現在可要與孤同去?”
“去!”
*
宋珈安從馬車上探出頭去,乾冷的氣息將她凍了激靈,她摸著鋪滿獸皮裘袍的軟塌,隻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夢,夢中她修書一封放於父親案前,告訴父親溪平之案的牽扯,讓父親查閱宋府近一年的賬目,看是否有蹊蹺之處,絕不姑息。讓父親莫要擔心她,她去將薑水宋氏的敗枝爛葉清理乾淨。
“後悔了?”
沈敘斜倚在榻上,見宋珈安眉頭緊蹙的模樣甚是好玩,方纔那麼堅定,這剛上了馬車回過味來了?
宋珈安歎了口氣,“多謝太子殿下告知,自是不後悔的。”此事如今尚有斡旋,若來日報上京都,父兄樹敵不在少數,大有落井下石之人,到時候倒是真的百口莫辯。
“太子殿下可有頭目了?”
沈敘閉上眼睛,似是疲累,頓了頓才緩緩開口,語調甚是嘶啞:“溪平一帶,宋珈分支家主是宋謹。”
宋珈安想了想,腦中冇有對這位宋謹的任何印象。宋家分支錯綜複雜,遍及大景,分支家主們提起宋珈安,便知是自家的嫡出大小姐,若是向宋珈安提起他們,宋珈安當真是記不住。
“他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狗仗人勢,世家與地方官勾結,天高皇帝遠,自然可以一手遮天。”
宋珈安抿了抿唇,還想再問著什麼,反被沈敘遞了件長裘。
“宋大小姐,我們明天再議,你現在乖乖去睡覺。”
宋珈安蹙了蹙眉頭,奈何沈敘太過強勢,見她不動,直接用長裘將她包住,甩手一丟,直接落在軟塌上,宋珈安左右掙脫著,彷彿在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宋大小姐要有寄人籬下的覺悟,現在我說的算。”
沈敘將裘衣撫平,見宋珈安一副受氣包的神色,不由得嗤笑出聲。
“太子殿下你這是不敬臣女,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宋珈安扯著令她動彈不得的裘衣,見沈敘笑出聲來臉羞得泛紅。
“小白眼狼,方纔還多謝呢,現在就給孤按上罪名了?當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沈敘目光落在宋珈安身上,隻一眼他頭皮都麻了!心儀之人氣喘籲籲仰躺在軟塌上,麵上帶著嬌嗔。沈敘忙移開目光,乾咳兩聲。
“你不講理!”宋珈安未注意到沈敘的異樣,隻當他還在嘲笑自己,不禁咬牙切齒道。
沈敘似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宋大小姐跟孤講道理?這天底下有幾個人敢與孤講道理?”他俯下身,將宋珈安從長裘中解救出來,語氣不免認真起來:“宋大小姐,這段時間不似在京都,到了溪平,要謹慎行事,冇有想到萬全之策之前,不要暴露身份,免得他們魚死網破。”
此時的沈敘,宋珈安從未見過,無畏,堅定,如臨大敵。
宋珈安不由得緊張起來,能使沈敘如此重視的,絕對不止賑災糧一案,難不成這裡還牽扯了彆的事?
沈敘見身前的小丫頭不自覺往自己身前靠了靠,心中慾念更甚,想將她籠入懷裡,附在她的脖頸處細細聞著那淡淡的香氣……
沈敘腦中一片空白,隻記得一句話來。
天高皇帝遠。
宋珈安揚起頭來,朝沈敘會心一笑:“多謝太子提醒,臣女定會銘記在心。”
沈敘攏了攏她的長袍,語氣軟了下來:“不怕,孤會護你。”即使宋珈安不出麵,沈敘也自有辦法保住宋家嫡係,隻是他用這手段將小姑娘騙出來,日夜守著,隻為防著端堯,若是她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沈敘眸色一深,不敢再想。
宋珈安不免覺得好笑,前世的沈敘視她如蛇蠍,覺得世間惡事無不與她有關,這一世倒是將她視作不經事的,彷彿一句狠話就能嚇哭的嬌嬌女。她抬起眸,對上了沈敘那雙在昏黃中依舊璀璨的眸子,“臣女不怕。”
另一邊,宋府真真亂成了一鍋粥!
白翠半夜推開房門為宋珈安添些炭火,卻發現自家小姐並不在閨房中。白翠大驚失色,可此事又不好傳揚出去。便深夜去尋鐘氏。
驚醒的宋太傅與鐘氏得知自家女兒失蹤的訊息心頭一窒,隨後發現宋珈安留下的書信,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鐘氏氣急卻也無可奈何,隻命白翠宣揚宋珈安染了寒氣,臥病在床,不能見客。
天矇矇亮,宋卓已經在書房中枯坐半宿,手裡攥著那封昨夜翻看十幾遍的書信。宋珈安的字是他一手指導的,他曾教導宋珈安隻學了幾分風韻,卻冇有學到風骨。
如今宋卓一字一句細細讀著,隻覺得自家皎皎筆鋒有力,剛柔相濟,自己似乎好久冇有關心過女兒了。如若之前,出了這樣的事,她似乎隻會躲在自己身後,膽怯地讓父親想辦法,如今卻願意跟著太子殿下遠赴溪平。
宋卓歎了口氣,他與宋知行有官在身,牽一髮而動全身,即使知道捲入大案也定是無法前去,如今看來,倒是皎皎去最為合適。他摩挲著後麵的一行小字,覺得自己俏皮的女兒好似就在眼前,眯著眸子朝自己撒嬌。
“父親,此事是皎皎自願,父親萬萬不可進宮尋聖上,聖上尚且不知溪平內情,父親莫要被人握住把柄。此事緊急,來不及告知父母親,待皎皎回來任憑爹孃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