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嘴角勾起弧度,手無措地放在身子兩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凶神惡煞。垂下眉眼看向隻露出頭的宋珈安。
宋珈安不免覺得好笑,她竟從這位一國儲君臉上看出了些可憐巴巴的意味,想到這裡,宋珈安搖搖頭,將這個可怕的念頭移出腦中。沈敘這樣的人,怎會露出那種弱者的神情?
宋知行側了側身,讓出路來,“太子殿下隨我來。”
沈敘轉頭望向一旁的宋珈安,這般柔弱的人定是不能進到牢房中的,可這樣一來……沈敘瞥了眼昂首挺凶的鐘落斐,從心底感覺不悅。
“知行帶太子殿下提審犯人,那皎皎我便……”
“落斐也跟著一起前去吧,正好孤有事與你商議。”沈敘出言打斷鐘落斐的話,挑著眉頭,望向鐘落斐,嘴角掛著得逞的笑。
“難不成,落斐不願?”
鐘落斐氣笑,有事商議?上次也是有事商議,硬生生將他商量到了酒桌上,醉得不省人事,“回太子殿下,臣不敢。”
“既然不敢,還不跟上來?”沈敘頭也不回往前方走去。
宋知行轉身望向宋珈安,見宋珈安巴掌大的小臉凍得發白,心中立即湧上不可嚴明的歉意。
“來人,將大小姐帶到旁殿上。”
“是,大公子。”
宋知行揉了揉宋珈安毛茸茸的發頂,將落在宋珈安鼻尖上的雪花擦去,溫熱的手指蹭的宋珈安泛起一陣癢意來,宋珈安享受的眯起眸子,毫無戒備的模樣看得沈敘與鐘落斐心頭一熱,一股不可言明的慾念。
“哥哥有公務在身,外麵實在寒涼,皎皎先到旁殿等著哥哥可好?”
宋珈安莞爾一笑,“如此哥哥便陪著太子殿下處理公務,皎皎等著哥哥一起回家。”
自始至終,沈敘與鐘落斐的眼睛從未離開過宋珈安,直到宋珈安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中,二人才收回視線。
“不知太子殿下要與臣商議什麼要事?”
鐘落斐的話不算客氣,但此刻彼此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沈敘自然也不在乎他的失禮。
“孤隻是想要提醒落斐,不要妄想睥睨不屬於自己的人。”
鐘落斐不禁一笑,“巧了,這也是我想對太子殿下說的,我與皎皎從小一起長大,姑姑已經與父親商量了我們二人的婚事,想必已是好事將近,到時候,定會給太子殿下發請柬,希望那時,太子殿下務必要來捧場。”
沈敘站在台階之上,勾唇睨了鐘落斐一眼,“落斐的話不要說得太早,真的有那天再說吧,孤怎麼瞧著,你如今怕是宋知行那關都過不去了。宋大人與落斐你從小一起長到大,看來他也看出了,你並非可以托付之人。”
聞言鐘落斐臉色一沉,無他,沈敘這話的確戳到了鐘落斐的痛處,自上次開始,宋知行便對自己戒備起來,連自己放在瓊華院的眼線都被宋知行剷除,他不禁暗暗後悔,是自己太過著急,引起了宋知行的懷疑,宋知行這人麵上溫潤,可若是被他盯上,便一定會徹查到底。
宋珈安與宋知行素來親近,若是宋知行有意無意在宋珈安麵前提起此事……鐘落斐神色複雜,不敢深想下去。
“太子殿下又好到哪去?姑姑不願皎皎嫁到帝王家,這是整個宋家都清楚的事,太子殿下,皇恩難消,皎皎這般嬌弱的身子,若是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臣勸太子殿下慎重,莫要為了一己私慾就致皎皎的性命於不顧啊。”
宋知行將宋珈安送到旁殿,返回之時便見沈敘與鐘落斐劍拔弩張,宋知行眼底劃過一絲玩味,這二人在平雁城並肩作戰多年,更有傳言鐘府的小公爺是太子帳下之人,如今是發生了什麼?
宋知行眼眸漆黑,麵色凝重起來,眼前浮現出宋珈安仰著小臉,笑魘如花的模樣,宋知行認命的閉上眼睛,希望不是自己想得那樣吧。鐘落斐看著皎皎長大,他的心思宋知行也算是門清,可……
宋知行瞥向一襲紅衣,抱臂而立,未及弱冠,眉眼間已經展露出帝王之氣,沈敘自從平雁城回京,與皎皎並無甚接觸,難不成隻以為皎皎生的美?沈敘看著也不像是如此膚淺之人啊。
沈敘與鐘落斐自是冇意料到宋知行已經將一切猜了個大概,沈敘的目光在鐘落斐身上停留片刻後輕笑出聲,轉頭看向一旁的宋知行,“宋大人,帶路吧。”
宋知行垂下眸子,將眼底的懷疑隱晦,“太子殿下,隨臣來。”
*
宋珈安抱著宋知行派人遞上來的手爐,將整張連埋在毛茸茸的領中。
白翠俯身為宋珈安倒了杯熱茶,遞到宋珈安手邊,“小姐,這裡的茶雖說不如府中的好,可如今小姐大病初癒,今日又吹了風,難免不會著涼,小姐喝杯茶暖暖吧。”
宋珈安嘴挑的很,本想拒絕,可白翠的眼中儘是希冀,拒絕的話堵在喉嚨中不忍說出。
“白翠,我病這幾日,都是你日夜不休的照顧我,如今我已經痊癒,回到府上,你便回房休息,你這般年紀,若是辛勞過度,身量怕是不會在長了。”宋珈安騰出手來接過茶水,放在唇邊輕抿一口。
白翠聞言急了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趕忙撲上前抱住宋珈安的雙腿。稚嫩的聲音中帶上哭腔。“小姐,奴婢不累!伺候在小姐身邊是白翠的福氣,求小姐不要趕白翠走!”
宋珈安啞然失笑,“我何時說要趕你走?難不成白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白翠聞言臉色一變,大驚失色。眼淚像是不要錢一般落個不停。
宋珈安不忍將人逗狠了忙起身將白翠扶起,從袖中拽住帕子,小心為白翠拂去眼淚。“好了好了,你與哥哥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並冇有怪你。”
白翠聞言震驚得張大了嘴巴,淚水順著眼角滑下,“小姐……你都知道了?”
“那日我暈倒在景聖樓前的時候,最後一眼看見哥哥衝我跑來,他如今事務繁忙,若無人告知他,他怎會知道我去了景聖樓?那時候我的身邊隻有白翠你一人。”
白翠臉一紅,垂著頭無顏看向宋珈安。
宋珈安見狀輕笑出聲,“我不怪你,我的白翠這般孩子氣,哪裡鬥得過哥哥?想必白翠也是在擔心我,我怎會怪你?”宋珈安扳過白翠的臉,一雙清亮杏眼中儘是堅定,“我是真的心疼於你,瞧瞧,明明是我病了,你看你憔悴成什麼樣子了,我本想著給你找門好親事,要是年紀輕輕熬黃了臉,怎麼辦纔好?”
白翠緊緊抱住宋珈安,恨不得整個人掛在宋珈安身上,雙肩顫抖著,淚眼摩挲。
“小姐,奴婢不要嫁人!奴婢要一直留在小姐身邊。”
宋珈安拍拍白翠的頭,眉眼間儘是柔情,前世這小丫頭為了救自己出去,活生生被沈治掐死!這一世除了讓沈治付出代價,也要為白翠尋個好人家,總不能一輩子為奴為婢,低人一等。t
……
宋知行目送沈敘拖著鐘落斐離開後,眼中儘是晦暗不明。
“哥哥,怎麼出神了?”
宋珈安抬手在宋知行眼前晃了晃,一雙杏眼濕漉漉的。
宋知行見宋珈安長得越發豔麗,心裡莫名煩躁。明明小時候就是個白糰子,長成這副模樣做什麼?宋知行想起今日沈敘,鐘落斐爭風吃醋,如狼似虎的眼神,不免為宋珈安擔心。
這自己這個妹妹在情愛方麵不開竅,隻會眨巴著一雙漂亮的眸子信任地瞧著彆人,殊不知這個模樣會引起多少人的慾念。
“哥哥?”
宋知行歎了口氣,不禁在心中暗暗對比起來,皎皎心儀的薑楚……宋知行咬了咬牙,那廝不提也罷,太子殿下定是要繼承大統的,來日後宮中定然儘是鶯鶯燕燕,皎皎這般剛硬,哪裡會願意與人共侍一夫?
到頭來還是鐘落斐合適些,可一想到鐘落斐,宋知行心中就有強烈的預感,皎皎嫁給他不會幸福。
宋珈安見宋知行一言不發,隻惋惜地瞧著她,倒是硬生生將宋珈安瞧出一身雞皮疙瘩。
馬車停下,宋知行回過神來,撩起簾子率先從馬車上下來,遞出手來將宋珈安扶下馬車。
“小姐,夫人尋你過去。”
鐘氏的貼身丫鬟見宋珈安回來,忙迎了上去。
宋珈安聞言臉上掛起笑來。“看來是母親想我了,哥哥我去尋母親啦。”
提到鐘氏,宋珈安的眉眼間都沾染上笑意,全然冇有注意到身後丫鬟欲言又止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