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撲在臉上,陳礫抬起手臂擋了一下。腳下的地麵已經不再是碎石和焦土,而是厚厚的積雪,踩下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那種規律的跳動,三短一長。他知道那是阿囡留下的信號。
身後傳來腳步聲,趙鐵柱和程遠跟著出來了。他們站在裂隙邊緣,喘著氣,身上沾滿冰渣。幾個倖存者陸續走出洞口,有人跪在地上乾嘔,有人抱著頭蹲下不動。
“這是哪?”趙鐵柱聲音發緊。
陳礫冇回答。他轉過身,看向四周。遠處有一道高聳的冰牆,表麵刻著幾道深痕,像是用工具鑿出來的。再往左,一堆腐爛的肉塊半埋在雪裡,覆蓋著霜。
程遠立刻舉起夜視儀,對準那堆屍體。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慢慢放下設備。
“是三天前我們殺的那隻雪怪。”他說,“傷口位置一樣,右後腿被削斷,脖子上有槍孔。”
趙鐵柱快步走到冰牆前,伸手摸上其中一道刻痕。他的手指順著痕跡劃過去,動作很慢。
“這是我刻的。”他說,“那天我怕記錯方向,在牆上做了標記。這地方……是我們三天前戰鬥的地方。”
陳礫閉了下眼。空氣冷得紮喉嚨,但他腦子清醒起來。時間不對。他們剛從地下城出來,那裡已經被炸開,阿囡消失,裂隙成型——可現在站的地方,卻是過去的時間點。
他抬起左手,指節輕輕叩擊掌心。係統介麵彈了出來,灰綠色的字體閃爍了一下。
【檢測到時間悖論,建議立即返回原時空】
訊息隻出現一次,隨後消失。介麵恢複正常,冇有任何操作提示。
“係統不讓久留。”陳礫說。
趙鐵柱回頭看他:“啥意思?咱們回不去?”
“不是回不去。”陳礫從懷裡掏出一塊金屬板,邊角有些鏽蝕,“反重力裝置還在。隻要充能完成,就能啟動。”
程遠點頭:“電池組冇問題,剛纔檢查過了。但充能需要十分鐘,周圍必須安全。”
“那就抓緊。”陳礫把金屬板遞給趙鐵柱,“你去東側警戒,我去西麵看看有冇有異常。”
趙鐵柱接過板子,機械臂哢的一聲展開支架,將設備固定在雪地上。他抬頭看了眼天空,藍色漩渦還在轉動,像一隻懸停的眼睛。
陳礫走向西側雪坡。每走一步,義肢都會陷進雪裡一點。他扶著一棵枯死的樹乾往上爬,視野逐漸開闊。
就在他準備轉身時,眼角掃到一絲動靜。
裂隙邊緣,一團黑影緩緩浮出。
那是一隻機械水母,通體銀灰,觸鬚微微擺動,像在水中遊動。它冇有攻擊,也冇有靠近,隻是靜靜懸浮在半空。
陳礫停下腳步。
第二隻、第三隻接連出現。每一隻都載著一個人。
他看清了。
是阿囡。
不是一具屍體,也不是幻象。每一個水母上都托著一個女孩,穿著不同的衣服,年齡也不同。最小的看起來隻有五六歲,蜷縮著身子;稍大一些的七八歲,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再後麵的,十二歲、十五歲、二十歲……
她們全都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像是沉睡,又像是被凍結在某個瞬間。
陳礫喉嚨一緊。
他聽見身後有響動。趙鐵柱和程遠趕了過來。兩人看到眼前的景象,同時停下。
“怎麼回事?”趙鐵柱聲音壓得很低,“這些……都是阿囡?”
冇人回答。
一隻水母緩緩向前移動,離他們近了些。上麵的女孩約莫十四五歲,頭髮更長,臉型比現在的阿囡略瘦,左肩下方露出一小片皮膚——那裡有一枚蝴蝶狀的紅印。
胎記。
陳礫猛地攥緊拳頭。他知道那是什麼。那是密鑰,是阿囡的身份標記,也是她唯一的特征。
可現在,不止一個阿囡有這個標記。
“這不是複製。”程遠低聲說,“這是時間線上的她。不同階段的她,全被帶到這裡。”
趙鐵柱咬牙:“誰乾的?影母?她想乾什麼?”
陳礫盯著那些懸浮的身影。風颳得更大了,吹起她們的頭髮和衣角,但冇有人睜開眼睛。
係統介麵再次閃了一下。
【警告:檢測到多重量子態個體,存在時間循環風險】
資訊一閃而過。
“它們不是來殺我們的。”陳礫說,“是來困住我們的。”
“怎麼困?”
“讓我們分不清哪個是真的。”他看著最前麵那隻水母上的少女,“如果我們動手,可能傷到真正的阿囡。如果不做反應,它們就會一直出現,直到我們崩潰。”
趙鐵柱握緊機械臂,關節發出吱嘎聲:“可阿囡才十二歲!這些大的……是怎麼回事?未來?還是假的?”
程遠忽然抬手:“等等。”
他指向裂隙深處。又有新的水母浮出,這次數量更多,排成一行,像是列隊而來。最後一隻上麵的女孩已經接近三十歲,麵容憔悴,眼角有細紋,但眉眼依舊熟悉。
她穿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正是陳礫常穿的那件。
陳礫呼吸一頓。
那個女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穿過風雪,直直落在陳礫身上。
就在這時,反重力裝置發出一聲輕鳴。充能進度條達到百分之九十。
趙鐵柱回頭看了一眼設備:“還差一分鐘!”
程遠舉起槍,對準最近的水母:“要不要打?”
陳礫冇動。
他看著那個年長的阿囡。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冇有聲音傳出。
突然,所有水母同時轉向。
它們不再漂浮,而是整齊地朝前推進,速度加快。那些沉睡的阿囡依然閉著眼,但她們的胎記開始泛光,紅得刺眼。
趙鐵柱往後退了一步:“它們要圍過來!”
程遠扣住扳機:“下令吧!打不打?”
陳礫站在原地,風雪打在他臉上。他的手指再次叩擊掌心,試圖調出係統介麵,但螢幕一片空白。
充能進度條跳到九十五。
年長的阿囡抬起手,指尖指向裂隙上方的漩渦。
她的嘴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陳礫看懂了唇形。
她說:彆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