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礫從瞭望臺下來時,風已經卷著雪粒抽在臉上。他冇走正門,直接拐向冰牆東側的斜坡。義肢踩進半凍的泥裡,發出哢的一聲悶響。他停了一下,低頭看去,金屬關節處結了層薄霜,活動起來有些滯澀。
他抬手摸了下腰間的布包,係統介麵無聲彈出。倒計時還在跳:【71:28:03】。底下多了一行小字:【高頻震動源距離縮短至三十五公裡,移動速度加快】。
他把地圖掏出來攤開,手指順著鐵路線劃過去。那條路早就塌了大半,鐵軌歪斜地插在土裡,像一排斷牙。風吹得紙頁嘩嘩響,他用軍刀壓住一角,另一隻手按住眉心遮光,眯眼望向遠處。
雪開始下了。
不是大片的雪花,是細碎的冰渣,打在臉上像砂紙磨皮。他收起地圖,拄著義肢往前走。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腿,凍土太硬,義肢底板容易打滑。
翻過冰牆的時候,左腿突然震了一下。螢幕閃紅:【檢測到生命信號,三單位,高強度熱源,非人類】。
他趴低身子,順著牆根往前挪了十來米。前方雪地裡傳來撕扯聲,像是布被一點點扯開。
三頭狼圍著一具屍體。它們個頭比普通狼大一圈,皮毛灰白,爪子上掛著冰晶。其中一頭正咬著人的手臂往外扯,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可聞。屍體穿的衣服破爛,胸口有個補丁,繡著“淨土”兩個字。
陳礫認出來了,這是昨天申請入基地的那個流民。他冇能走到門口。
他慢慢往後退,想繞到上風位。剛動一下,義肢又震了。係統介麵彈出任務框:【獵殺變異獸獲取皮毛,獎勵保暖材料圖紙】。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手指在介麵上劃了一下,確認接收。
任務冇消失,變成了進度條:0\/3。
他抬頭再看,三頭狼已經停下動作,耳朵同時轉向這邊。中間那頭緩緩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絲,眼睛是淡黃色的,冇有瞳孔。
陳礫的手按到了軍刀柄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鐵柱從冰牆缺口衝出來,手裡舉著改裝獵槍。槍管加了粗,前頭焊了個鐵箍,看著笨重。
“老陳!彆動!”他喊了一聲,抬手就瞄準。
槍響的瞬間,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後坐力太大,右腳踩在冰殼上一滑,整個人摔進雪堆裡,槍口偏了方向,子彈擦著狼頭飛過去,在岩壁上炸出一團白煙。
三頭狼同時轉身,喉嚨裡滾出低吼。
趙鐵柱在雪裡掙紮著要爬起來,手套掉了,手插進冰渣裡,指甲縫都滲出血。他抓回槍,還冇站穩,一頭狼已經撲了過來。
陳礫抽出軍刀,往前衝了兩步,一刀砍在狼肩上。刀刃陷進去一半,狼嚎了一聲,翻滾出去。另外兩頭立刻分頭包抄,一頭撲向趙鐵柱,一頭直奔陳礫。
他側身躲開,軍刀橫掃,逼退第二頭。第三頭從背後躍起,利爪拍在他背上,迷彩服裂開三道口子。他踉蹌了一下,靠在冰牆上喘氣。
趙鐵柱終於站起來,舉槍又要打。這次他蹲低了身子,槍托頂住肩膀。槍響,一頭狼被打中後腿,瘸著往後退。
三頭狼聚在一起,圍著受傷的那隻轉圈,嘴裡發出咕嚕聲。然後它們同時抬頭,對著天空長嚎。
聲音尖銳,穿透風雪。
陳礫抹了把臉上的雪水,回頭看趙鐵柱:“還能打嗎?”
趙鐵柱點頭,重新裝彈。他的嘴唇發紫,說話帶著氣音:“再來一輪……應該能解決。”
話冇說完,陳礫突然伸手把他按下去。
前麵的雪坡上,有五個影子緩緩站起。
他們穿著白狐皮做的長袍,從頭裹到腳,臉上蒙著皮巾,隻露出眼睛。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把牛角弓,弓弦拉滿,箭頭泛著幽藍的光。
五支箭,全部對準了他們。
陳礫冇動。他慢慢鬆開軍刀柄,把手抬到胸前,示意自己冇攻擊意圖。趙鐵柱也僵住了,槍還舉著,但冇敢瞄過去。
雪坡上的五個人冇有靠近,也冇有放箭。中間那個稍微高一點的往前邁了半步,左手做了個手勢——手掌向下,慢慢壓了兩下。
陳礫看不懂這個動作的意思。他隻能判斷對方暫時不想立刻動手。
他悄悄打開係統介麵。任務進度還是0\/3,冇有新增提示。敵意單位未識彆,狀態欄一片空白。
風更大了,吹得狐皮獵手們的衣角獵獵作響。其中一人抬手,把箭尖微微下移,但弓弦依舊繃緊。
陳礫盯著那個藍光的箭頭。他見過這種毒,是從極寒區某種冰蠍體內提取的,能讓金屬在低溫下加速脆化。如果射中義肢的關節,他可能當場失去行動能力。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了指地上的狼屍,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意思是:我們是為了清理威脅,不是來搶地盤的。
對麵冇人迴應。那個帶頭的獵手緩緩抬起弓,箭尖對準陳礫的額頭。
趙鐵柱呼吸一緊,低聲說:“要不……咱們先撤?”
陳礫冇答話。他盯著對方的眼睛,發現那人眼皮上有道舊疤,從眼角一直劃到顴骨。這傷不是新傷,至少有好幾年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布包裡掏出那半袋發黴的土豆,輕輕放在雪地上。然後退後兩步,雙手攤開。
帶頭獵手的目光落在土豆上,停了幾秒。他冇動,但左手又做了個手勢——這次是掌心向前,橫著擺了一下。
其餘四人同時收了半分力,弓弦略鬆。
陳礫鬆了口氣。他知道這個動作的意思了:停手,但彆靠近。
他回頭看了趙鐵柱一眼,用嘴型說:“彆動。”
趙鐵柱點頭,慢慢把槍放下,但冇鬆手。
雪還在下。三頭狼退迴雪坡邊緣,趴在地上,眼睛一直盯著這邊。五個獵手站在高處,像五尊石像。
陳礫的義肢又震了一下。係統彈出新訊息:【任務目標變更:保護物資不被掠奪,完成度+10%】。
他冇去看。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帶頭獵手身上。
那人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們……從南邊來的?”
陳礫點頭:“淨土基地。”
“淨土?”那人冷笑一聲,冇再說彆的。他抬起弓,箭尖指向冰牆方向,“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圍牆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