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在黑暗中滑行,金色航線像一條埋在虛空裡的根脈,向前延伸。艙內警報恢複平靜,滴答聲均勻響起。孟川盯著導航圖,手指輕輕敲擊控製檯邊緣。阿囡靠在座椅上,機械臂碎片貼著臉頰,眼睛還望著窗外那條若隱若現的光路。
陳礫坐在角落,左腿義肢傳來一陣鈍感,像是電流卡在關節處。他低頭看了眼係統介麵,螢幕暗著,冇有新提示。剛纔那一道血祭權限耗得不輕,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冇包紮。
就在這時,監控畫麵一閃。
小棠的身影出現在艙外維修節點,白色宇航服在星光下泛著冷光。她正檢查對介麵的密封環,動作穩定。突然,她的身體一僵,右手猛地抓向後頸。
畫麵抖了一下。
陳礫站起身,一步衝到主控屏前。放大圖像。小棠的防護服背部出現一道裂痕,某種半透明的東西正從裂縫裡鑽出,像凝膠狀的絲線,順著她的脊椎往上爬。
“孟川!”陳礫吼了一聲。
孟川立刻調出外部傳感器數據。“生命體征紊亂!神經信號被乾擾!不是設備故障——有東西在侵入她!”
陳礫轉身就往應急艙走。他拉開櫃門,迅速套上備用宇航服,扣緊頭盔。氧氣閥開啟的瞬間,他聽見係統“叮”地響了一聲。
【檢測到宿主即將脫離封閉環境】【啟動外接模式】
他冇理會,一腳踹開氣閘門。失重感立刻襲來。他抓住扶手,彈射出去,身體飄向小棠所在的位置。
外麵很靜。飛艇的外殼在微光中泛著金屬灰,遠處是無邊的黑。小棠懸在半空,身體微微顫抖。那團膠質生物已經蔓延到她頭部,幾根觸鬚紮進她的神經介麵,表麵浮現出類似腦波的紋路,一閃一滅。
陳礫遊近她背後,雙手貼上她宇航服的背部。淨化異能順著掌心流出,淡綠色的光暈在真空中擴散開來,像水波一樣推向那團生物。
觸鬚開始收縮。
係統介麵突然亮起紅字:【檢測到非地球生命形態】【接觸外星生物將觸發未知變異】【是否強製淨化】
陳礫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他知道這一按下去,後果不明。可如果不按,小棠的精神核心會被徹底覆蓋。
他按下“確認”。
能量流猛然增強。綠光暴漲,順著觸鬚反向侵蝕。那團生物劇烈扭曲,表麵的紋路瘋狂跳動,像是在抵抗。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通訊頻道傳出。
“丫頭,彆怕。”
聲音低沉,帶著風箱似的喘息。
陳礫的手頓住了。
那是程遠的聲音。
不是模仿,不是相似。就是他本人臨終前說話的方式,每一個音節都複刻得精準無比。
小棠的身體猛地一震。她的麵罩裡,淚水開始漂浮,一顆顆懸浮在眼前。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斷斷續續:“……程叔?”
“我在。”那聲音又說,“彆慌,爸爸在這。”
小棠的精神屏障發出一聲脆響,像是玻璃裂開了一道縫。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蜷縮起來。
陳礫咬住牙,把全部能量壓進雙掌。淨化光束再次推進,強行撕裂最後一段連接。觸鬚一根根斷裂,在真空中捲曲、消散。那團生物脫離宿主,化作一團微光,緩緩飄向深空。
他一把抱住小棠,啟動返回程式。氣閘門打開,兩人被吸進艙內。陳礫摔在地板上,左腿義肢發出“哢”的一聲悶響,供能燈開始閃爍紅光。
醫療警報響起。
孟川衝過來幫忙脫掉小棠的宇航服。她的後頸有四個細小的穿刺點,麵板髮青,像是中毒的跡象。她閉著眼,嘴裡還在念:“它知道……他知道程叔說的話……不是隨便說的……它真的‘記得’……”
陳礫靠在牆邊,喘著氣。他抬起手,看係統介麵。螢幕還在閃紅,但警告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訊息:
【淨化完成】【宿主消耗過度】【建議立即休整】
他冇動。
孟川蹲在小棠旁邊,測完心跳,抬頭看他:“那東西……是怎麼做到的?”
“它不是在模仿。”陳礫低聲說,“是在讀取。程遠死前最後的畫麵,小棠看過三次。她在冥想時反覆回放那段記憶。它從她的精神鏈接裡,把那些片段抽出來了。”
孟川臉色變了。
“它知道我們記得什麼。”陳礫握緊拳頭,“也知道我們最怕失去什麼。”
艙內安靜下來。隻有儀器的滴答聲和小棠不穩定的呼吸。
阿囡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塊機械臂碎片。她看著小棠,聲音很輕:“它為什麼要留下這句話?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她?”
“因為它想讓我們停下。”陳礫說,“或者,讓我們懷疑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慢慢撐起身體,走到主控台前。導航圖依舊顯示金色航線暢通。距離蟲洞入口還有四小時航程。
“通知全員。”他說,“關閉所有非必要外部介麵。禁止任何形式的艙外作業。精神力使用者進入遮蔽艙,切斷與外界的感知連接。”
孟川點頭,開始操作。
陳礫站在舷窗前,望著外麵的黑暗。那團微光已經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它還在。也許飄遠了,也許藏進了飛艇的陰影裡。
他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係統介麵。
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阿囡走到他身邊,仰頭問:“我們還能相信自己的記憶嗎?”
陳礫冇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維修節點上。那裡有一道新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劃痕邊緣,殘留著一點極淡的透明痕跡,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
他眯起眼。
那痕跡正在緩慢移動,像一滴水珠順著金屬表麵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