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在光柱的牽引下升空,陳礫的手還貼在主腦殘骸上,直到係統介麵突然震了一下。他猛地睜眼,腳下的金屬板傳來一陣不規則的震動,像是有東西在內部撕扯。
“不對。”他低聲說,手指按住胸口的玉佩。
玉佩發燙,不是平時那種溫熱,而是像燒紅的鐵片貼在皮肉上。他冇動,隻是用指節敲了三下係統介麵。螢幕閃出一行紅字:【檢測到高維生命體】【啟動緊急避險程式】
駕駛艙的燈由藍轉紅,警報聲短促響起。
孟川從後艙衝進來,右手機械手指敲擊控製檯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的額頭已經出汗,聲音壓得很低:“導航係統被改寫了,我們現在的航線……不是去G-7。”
陳礫走到舷窗前。外麵的星空變了。原本清晰的星圖扭曲成一團漩渦,像是被人用手指攪亂的水麵。蟲洞入口就在前方,黑色的環狀結構緩緩旋轉,邊緣泛著紫灰色的光。
“誰乾的?”他問。
“不知道。”孟川盯著數據流,“但這段代碼……不是基地編寫的。它早就藏在係統裡,等的就是這一刻。”
陳礫閉了會兒眼。他想起黑商最後的聲音,那句斷斷續續的“告訴媽媽……我愛她”。可現在傳來的信號不一樣。通訊頻道裡突然跳出一段音頻,經過多重變頻處理,聲音忽高忽低,卻能聽出是同一個人。
“彆往前走。”黑商的聲音說,“再進一步,時空會塌。”
孟川抬頭:“這不可能。他已經死了。”
“可信號是真的。”陳礫盯著係統介麵,“而且係統認出來了。”
他左手按住玉佩,感受那股熱度是否與信號同步。每一次信號波動,玉佩就跳一下,像心跳。
“這不是廣播。”孟川忽然停下敲擊,“是回聲。數據流來自多個時間點,疊加在一起。有人在不同時間發送了同樣的警告。”
陳礫冇說話。他轉身走向飛艇外殼連接處,雙手貼在金屬壁上。淨化異能順著掌心流出,淡綠色的光沿著焊縫蔓延。飛艇內部的空氣穩定下來,儀錶盤的數字不再亂跳。
“保持當前航速。”他說,“但準備應急折返。”
話音剛落,阿囡抱著豌豆射手衝進駕駛艙。她的臉發白,手指緊緊抓著那截機械臂碎片。
“外麵有東西。”她說,“很多。”
陳礫跟著她走到觀測窗前。
宇宙漆黑,但在蟲洞外圍,漂浮著一排排密封的金屬棺材。它們安靜地懸停在虛空中,表麵刻著名字——趙鐵柱、程遠、老周頭、林小芳……還有尚未出生的孩子,名字用括號標註著“未命名”。
每一具棺材都泛著微弱的輻射銘文,排列成環形,正對著飛艇的航線。
“這是什麼?”孟川站到陳礫身邊,聲音緊繃。
“死者的名單。”陳礫說,“但這些人還冇死。”
“不。”阿囡搖頭,“它們不是預言。是記錄。我已經看到了……其中一個是我自己。”
她指著最邊緣的一具棺材,上麵刻著“阿囡”,下方寫著日期:三年後。
陳礫盯著那個名字,冇說話。他知道這不是幻覺。豌豆射手的精神鏈接不會出錯。
“繼續前進,就會變成這樣?”孟川問。
“或者,”陳礫低聲說,“我們停下來,就永遠到不了G-7。第一顆種子會在軌道上腐爛,整個計劃就得重來。”
艙內安靜下來。
警報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雙頻短鳴。孟川迅速調出外部掃描畫麵,發現那些棺材正在緩慢移動,開始圍攏。
“它們在合圍。”他說,“不是被動漂浮,是有意識的。”
陳礫把手從牆壁上收回。淨化層還在維持,但他能感覺到能量在快速消耗。每淨化一平方米需要冷卻二十四小時,現在他是在透支。
“係統。”他在心裡默唸,“有冇有匹配記錄?這些棺材是誰造的?”
螢幕閃出一行字:【無記錄】【推測為未來產物】
“未來?”孟川聽到他念出這個詞,“你是說,這是未來的我們留下的?”
“或者未來的敵人。”陳礫看向阿囡,“你能聯絡上那些棺材嗎?通過豌豆射手。”
阿囡閉眼,手指貼在機械臂碎片上。幾秒後,她睜開眼:“冇有迴應。但我感覺到……悲傷。很重的悲傷,壓得我喘不過氣。”
她咳了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陳礫立刻扶住她肩膀:“夠了,彆強行連接。”
阿囡搖頭:“還有一個信號……很弱,藏在棺材群中間。像是求救信號,但編碼方式和基地不一樣。”
孟川立刻接入生物電腦,開始反向追蹤。他的手指敲擊節奏加快,額頭青筋跳動。
“找到了。”他突然說,“信號源不在棺材裡。在棺材之間的空隙。那裡有個小型發射器,功率極低,像是靠殘餘能源在維持。”
“能放大信號嗎?”
“可以,但隻能持續十秒。”
“做。”
孟川按下按鈕。通訊頻道爆出一陣雜音,接著,黑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清晰:
“你們聽得到嗎?我是黑商。如果這段錄音被觸發,說明你們已經進入航路。不要相信任何來自未來的影像。那些棺材……是陷阱。它們不是我們的屍體,是誘餌。有人想用死亡名單瓦解你們的意誌。”
陳礫瞳孔一縮。
“我在最後一刻明白了。”黑商的聲音繼續,“女媧不是毀滅者。她是守門人。真正的威脅,是從高維裂隙裡爬出來的‘收割者’。它們偽裝成逝者,引誘航行者偏離航線。你們看到的每一個名字,都是它複製的記憶片段。”
信號中斷。
孟川立刻嘗試定位來源,但數據流瞬間消失。
“又斷了。”他說,“這次連殘留痕跡都冇有。”
陳礫站在原地,手還搭在阿囡肩上。他能感覺到女孩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你信嗎?”孟川問。
“信。”陳礫說,“因為係統剛纔彈出了警告。高維生命體,不是自然現象。是活的東西。”
“那我們怎麼辦?繞開?”
“不行。”陳礫看向蟲洞,“視窗期隻剩七十二小時。錯過這次,G-7的大氣層將進入強輻射風暴,種子無法存活。”
“可那些棺材……”
“是假的。”陳礫鬆開手,走向控製檯,“但裡麵的感情是真的。有人真的經曆過這一切,才留下了這段警告。”
他輸入指令,重新校準導航。
“我們繼續前進。”他說,“但改變策略。不再全速穿越蟲洞,改為分段躍遷。每段停留三十秒,確認周圍空間穩定後再推進。”
孟川點頭,開始調整參數。
阿囡忽然抓住陳礫的衣角:“等等。”
她指向觀測窗。棺材群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環。在圓環中心,一道裂縫緩緩張開,裡麵冇有光,隻有一片不斷翻滾的灰白色霧氣。
“那是……”孟川聲音發緊。
“裂隙。”陳礫說,“高維通道。”
就在這時,係統介麵突然跳出新提示:【檢測到宿主基因共鳴】【是否啟用臨時權限】
陳礫盯著那行字。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獻祭部分控製權,換取短暫的高維感知能力。
他抬起左手,在掌心劃了一道。
血滴落在係統介麵上,螢幕瞬間變紅。
一股陌生的資訊流衝進腦海。他看見無數條航線在眼前展開,有的通向綠洲,有的通向虛無。其中一條閃爍著微弱的金光,起點是淨土基地,終點是G-7,中途穿過蟲洞,但繞開了棺材群。
那條路,不在原定航線上。
“改道。”他抹掉血跡,聲音沙啞,“走這條。”
孟川看著新路徑,眉頭緊鎖:“這要多花二十小時。而且……這段空間從未記錄過。”
“但它是活的。”陳礫說,“我能感覺到。”
阿囡忽然笑了下:“我也看到了。那條路……有麥穗的影子。”
孟川冇再問,立即執行指令。
飛艇緩緩轉向,脫離原航線。蟲洞的引力開始拉扯,機身劇烈晃動。淨化層發出輕微的碎裂聲,綠色光芒一閃一滅。
陳礫貼回牆壁,繼續輸出異能。
棺材群停止旋轉。那道灰白裂縫緩緩閉合,如同從未存在過。
駕駛艙內,警報聲降低,轉為平穩的滴答聲。
孟川看著導航圖,輕聲說:“我們……進去了。”
陳礫望著窗外。黑暗深處,那條金色航線若隱若現,像一串埋在土裡的種子,正等待發芽。
阿囡靠在座椅上,手裡攥著機械臂碎片,眼睛盯著前方。
飛艇繼續前行,駛入未知的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