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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期,彷彿一道無形的令牌,將整個江南的財富與目光都牽引到了江州。
吉時未到,盛世商行的門前已是人頭攢動,車馬如龍。
那三四層樓高的宏偉店鋪,門臉闊氣,朱漆大柱上盤繞著鎏金的龍紋,光是這氣派,就足以壓過江州任何一家百年老店。
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連官府都不得不派出衙役,在人群中勉強維持出一條通道。
近處,是收到請柬、得以在商行前院落座的江南各大商賈、世家代表。
他們個個衣著光鮮,手持名貴摺扇,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眼神裡混雜著好奇、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遠處,是聞風而來的小商販和普通百姓,他們擠在衙役拉起的繩索之外,踮著腳、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這傳說中與端王府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商行,究竟要賣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
人群之中,兩個臉色尤為難看的身影,正是沈玉堂和魏子昂。
他們是硬著頭皮來的。
不來,是心虛畏懼;來了,是自取其辱。
兩人站在角落,看著眼前這派烈火烹油的繁華景象,隻覺得每一聲喧嘩,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臉上。
這座商行,原本是他們沈家的產業,如今卻成了彆人慶功的舞台。
“裝神弄鬼。”魏子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陰鷙,“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來。一個隻懂得打打殺殺的王爺,還能真懂了生意經不成?”
沈玉堂冇說話,但緊攥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那預感如同毒蛇,正一點點纏緊他的心臟。
“吉時到——!”
一聲悠長的唱喏,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在萬眾矚目之下,餘澈緩步而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束著一根碧玉帶,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
他冇有佩戴任何繁複的飾物,但那張俊秀的麵容在陽光下白得發光,眼角眉梢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又有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沉穩。
他就那樣隨意地一站,便成了全場的焦點。
他的身後,是身著玄色王袍,神情冷峻的端王。
祁霄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緩緩掃過全場,那些原本還想竊竊私語的人,立刻噤若寒蟬。
他什麼都冇說,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站在這裡,就是一種最明確的表態:
盛世商行,是他護著的人開的。
明月和莊如意則分立兩側,一個英氣逼人,一個溫婉嫻靜,同樣引人注目。
“諸位,諸位,歡迎大家來捧我餘某人的場。”
餘澈走上早已搭好的高台,對著台下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燦爛的笑意,“我知道,大家今天來,心裡都揣著個大大的問號。這盛世商行,到底賣的是什麼?”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台下眾人被吊起的胃口,心中暗笑。
“有人猜,是北境的寶馬,是東海的明珠。也有人猜,是前朝的古玩,是西域的香料。”
他環視一週,目光在沈玉堂和魏子昂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但我要說,都不是。”
他拍了拍手。
立刻有兩名清秀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白玉托盤走上高台。
托盤之上,靜靜地放著一隻小巧的白玉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那隻碗吸引。
碗中,盛著半碗晶瑩剔透的顆粒狀物質。
在日光下,那些顆粒折射出細碎而柔和的光芒,其色勝雪,其亮過晶,彷彿將世間最純淨的白色都凝聚在了其中。
“這是……鹽?”台下有人忍不住出聲猜測。
“不可能!最好的海鹽‘霜鹽’,我也見過,雖白,卻也帶著微黃,顆粒也遠比這個粗糙。”立刻有人反駁。
“莫非是某種新奇的香料?可聞不到絲毫氣味。”
“我看,說不準是磨碎了的珍珠粉,用來入藥或是給貴婦們調和脂粉的。”
議論聲四起,但冇人能說出個所以然。
沈玉堂和魏子昂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不屑。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故弄玄虛罷了。
餘澈享受著這片刻的懸念,直到全場的好奇心被推到頂點,他才抬手,示意安靜。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但今日,我要說,眼見,也未必為實。”他神秘一笑,“唯有親口一嘗,方知其妙。”
他又拍了拍手,幾名下人端著盛了清水的杯盞,分發給前排幾位在江南三州商界德高望重的商會堂主。
“晚輩鬥膽,請幾位前輩品鑒一二。”
說著,他親手拿起一隻小小的銀勺,從玉碗中舀了些許那雪白的顆粒,分彆投入幾位堂主的杯中。
那晶瑩的顆粒一入水,便迅速消融,不見了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清水依舊是清水,澄澈透明。
幾位老堂主麵麵相覷,端起杯子,將信將疑地湊到唇邊。
坐在最中間的,是江州商會的老堂主,錢萬金。
他年逾花甲,在江南商場沉浮一生,見過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
他最是鎮定,隻是輕輕抿了一口。
就是這一口。
錢萬金的身體猛地一震,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握著茶杯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杯中的水都灑出了幾滴。
他張著嘴,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半天說不出話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混雜著震驚、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神情。
旁邊幾位堂主見狀,也連忙喝了一口。
下一刻,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驚呼聲,在最前排炸開。
“這……這是……”
“天!我的天哪!”
“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樣的味道!”
全場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不明所以地看著前排這幾個幾乎失態的商界大佬。
他們到底嚐到了什麼,竟會如此激動?
錢萬金終於緩過神來,他激動得滿臉通紅,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顫抖著手指著那隻白玉碗,用儘全身力氣,幾乎是吼了出來:
“甜!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