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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府。
端王府派來的禦醫們,提著藥箱,魚貫而入。
為首的李禦醫是宮中聖手,專為皇親國戚診病,此刻卻恭恭敬敬地站在餘太傅的床前。
“太傅大人受驚了,王爺心急如焚,特命我等前來為大人診治。王爺說了,務必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法子,讓您早日康複。”
話是好話。
可這陣仗,名為診病,實為監視。
胡管家跟在禦醫身後,帶著王府的小廝們,將一箱箱珍稀補品抬了進來。
百年的人蔘,盆大的靈芝……
每一件,都稀有昂貴,也都無聲地彰顯著端王對“餘小公子”的“重視”。
這份重視,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在餘家所有人的臉上。
剛剛轉醒的餘太傅躺在床上,看著這滿屋子的“賞賜”,氣血翻湧,喉頭一陣腥甜。
他想發作,想把這些東西全都扔出去。
但端王府的禮,他餘家,受不起,也拒不起。
老太傅隻能死死閉上眼睛,將滿腔的屈辱與怒火!
他不是冇有從端王手裡搶回孫兒的辦法。
有機會已經在來京的路上了。
……
幾日後,天光微熹,百官肅立。
鄰國南燕的使團,在鴻臚寺卿的引領下,緩緩步入大殿。
為首的使臣昂首挺胸,氣度不凡,而他身側,一道倩影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便是南燕國最受寵愛的明月公主。
她身著異域風情的華服,身姿綽約,麵覆輕紗,隻露出一雙剪水秋瞳,顧盼之間,流光溢彩。
縱使看不清全貌,那絕世的風華與才貌雙全的名聲,也足以引得滿朝文武側目。
南燕國使臣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外臣參見大盛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皇願與大盛邦交長存,特遣明月公主前來和親,以求兩國永享太平。”
龍椅之上,皇帝祁雲麵帶溫和的笑意,抬了抬手。
“使臣請起。”
大盛和南燕本就是百年友邦,曆屆皇帝都會與南燕和親。
祁雲的姑姑就是嫁給了南燕的皇帝,為兩國友好往來做了十幾年的貢獻。
如今祁雲登基,卻立了一位男皇後,且對外公告不再納任何後宮。
南燕此次前來,便隻能尋一位王爺和親。
祁雲的目光掃過明月公主,又若有似無地掠過站在眾臣之首的唯一一位在朝王爺端王。
他肅穆的麵上露出一抹溫和從容的笑容。
“南燕使團們辛苦了,這兩日鴻臚寺好好招待不得怠慢。”
明月公主聞言抬頭對上皇帝的視線,見皇帝故意岔開話題,避而不談和親之事。
她倒也不在意,隻大大方方歪頭,笑望了祁霄一眼。
“我到時十幾年冇再來過大盛了,確實看到許多新鮮,不知端王殿下能否陪著遊玩幾日?”
明月性子膽大潑辣,小時候跟著父王帶的使團,到大盛來訪過一次。
那時便跟祁雲、祁霄兄弟有過一段交情。
那時這兄弟倆還處境艱難,但因為性子一個沉穩,一個堅韌,所以給明月留下很深的印象。
那時,宮宴上大盛先帝開玩笑,還曾問過明月瞧上哪位皇子?
明月那時年齡小,並冇有直接回答先帝的問題,而隻是將視線落在了冰塊臉祁霄身上。
如今明月已經是一位明豔潑辣且手握實權的公主,比起她那些愚笨體弱的兄長們。
她更有可能成為南燕的下一任國君。
所以,對於大盛來說,與南燕和親在眾臣眼中看似勢在必行。
祁雲看向祁霄。
見祁霄興致缺缺,便知是已經有了態度。
自己這個弟弟什麼脾氣,他心知肚明。
讓祁霄娶明月是不可能的,何況明月那脾氣……
祁雲笑了笑,“端王最近還有軍中要務急需前去處理,近日待在京城中的時間都不長。明月公主也是舊相識,此次前來鴻臚寺必須得好好陪伴,把京都城的風景都看看,美食都嚐嚐。”
鴻臚寺卿誠惶誠恐,興奮上前弓手領旨:“臣,安排專人接待,定會陪好公主殿下。”
話音剛落,朝中以張太尉為首的世家勢力,立刻嗅到了機會。
一名禦史率先出列。
“陛下!端王殿下戰功赫赫,為我大盛定鼎南境,乃國之柱石!如今殿下正值適婚之齡,與明月公主聯姻,實乃天作之合!”
“臣附議!此舉既能彰顯我大盛國威,又能安撫南燕國,更能為端王殿下覓得良緣,一舉三得啊陛下!”
“請陛下為端王與明月公主指婚!”
一時間,附和之聲四起。
這些世家大族,早就視軍功在身、權勢滔天的祁霄為眼中釘,肉中刺。
卻又迫於他的手段,不敢得罪。
但若能用一樁婚事將他與南燕國捆綁,削弱他的兵權,又能時不時讓其遠離京都,何樂而不為?
祁霄站在殿下,麵無表情,彷彿眾人議論的不是他的終身大事。
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他身上散發的無聲寒意,而凝結成冰。
愈發嘈雜的議論聲中,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老臣……附議。”
滿朝文武瞬間噤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說話的正是餘太傅。
大家都聽過坊間傳聞,自然知道餘太傅跟端王之間的恩怨。
朝堂上,餘太傅從來都是站在世家對立麵,今日難道站在同一戰線。
世家們驚喜不已。
祁霄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冰冷的視線,如刀鋒般落在餘太傅的身上。
餘太傅卻彷彿冇有察覺,他拱手對皇帝一禮。
“大盛與南燕世代友好,和親利於鞏固結盟!”
“端王為國戍邊,勞苦功高。迎娶南燕國公主,上能為陛下分憂,下可安撫南境軍民,換我大盛邊境安穩,百姓安居樂業。此乃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
“老臣……懇請陛下,以國事為重,恩準此樁婚事!”
這一番話,瞬間將祁霄的私事,從坊間流言,徹底擺上了朝堂!
變成了家事與國事的激烈交鋒!
人總會是有私心的。
尤其是想要保護一個人時。
餘太傅這是在用自己一生的清譽,做一場豪賭!
他要用這天下大義,用這國之重任,將祁霄和他的孫兒之間的孽緣,徹底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