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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約莫二十歲上下,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身背藥箱,眉目清秀俊朗。
此刻,他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床榻上的餘澈,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震驚與複雜交織的情緒。
是江尋!
祁霄的目光在江尋臉上短暫停留,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湧出。
他記得此人。
三年前,就是他,試圖帶走他的十七。
如今又來……
江尋似是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視線,身體一僵,立刻收回目光,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禮。
“江尋見過端王殿下。”
他的視線,卻不受控製地一次次飄向床上那個瘦弱的身影。
太像了。
除了身形更單薄,眉宇間多了幾分懵懂稚氣,這張臉,分明就是他心心念唸了三年的影十七。
可天機盟傳來的訊息說,十七他……已經死了。
江尋為此消沉了數月,幾乎要一蹶不振。
他想不通,那個總是帶著一身陽光氣息的人,怎麼會說冇就冇了?
如今聽聞師父要來端王府為王爺的新寵診治,他抱著一絲連自己都說不清的念頭跟了過來,卻冇想到會見到這樣一張臉。
“尋兒。”
江鶴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徒兒在。”
“你親自盯著煎藥、喂藥,必須準時準量,不得有誤。”
江尋立刻拱手應下。
“是,師父!”
祁霄將江尋的神情儘收眼底,眸色沉了沉,隻對一旁的胡管家吩咐道:“帶神醫與江公子去偏院安頓,府中一切便宜行事。”
祁霄是不想讓江尋靠近餘澈的。
那人的眼神裡是對餘澈毫不掩飾愛慕之情。
雖然江尋不知道餘澈就是重生後的十七,但不妨礙那人再次喜歡上樣貌跟十七極為相似的人。
但江尋是神醫江鶴的關門弟子,想要給餘澈調理好身子,就不得不允許江尋進屋日常照料。
對此,祁霄十分警惕。
左右現在天下已定,世家中隻剩了幾家聰明的,現在也都乖乖臣服。
現在冇人敢招惹瘋批的端王,而皇帝的皇位也算是坐穩了。
朝堂由祁雲一人就足以把控大局。
所以,祁霄果斷的給他皇兄遞了份請假休沐摺子,在家配餘澈醫治。
一個時辰後,江尋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還冒著騰騰熱氣的湯藥,走進了臥房。
祁霄正半靠在床頭,將餘徹圈在懷裡,手裡拿著一本遊記,用低沉的、刻意放緩的聲音念著。
餘徹靠在他胸前,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聽入了迷,又像是隨時會睡過去。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歲月靜好得像一幅畫。
江尋抬眼看著,心裡酸的都能倒出醋來。
“王爺,餘公子該喝藥了。”江尋定了定神,走上前。
濃鬱的藥味在屋內彌散開來,掩蓋了清幽的檀香。
餘徹皺了皺鼻子,從祁霄懷裡抬起頭,迷茫地望了過去。
他的五感隻恢複了1%,看人看物仍是隔著一層柔光濾鏡,像高度近視般模模糊糊的。
但他能“感覺”到,來人有些熟悉,並不讓他討厭。
藥碗遞到跟前,濃黑的藥汁翻滾著苦澀的氣息,熏得餘徹眉頭緊緊蹙起。
他現在嗅覺恢複了一些,這撲麵而來的中藥味,幾乎讓他想起了上輩子被灌進醫院時,那股消毒水混合著各種藥劑的絕望味道。
感官剛剛有所恢複,一下記起過去的痛苦,立刻禁不住乾嘔起來,冷汗涔涔。
“餘公子!”
“阿澈!”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隻是不等江尋的手伸出,餘澈已經被祁霄摟進懷裡,輕拍著後背。
“怎麼了?可是哪裡又不舒服了?”
餘澈搖了搖頭,腦袋歪靠在祁霄肩膀緩勁,眼角還掛著水汽。
祁霄接過江尋手中的青瓷碗,指腹在溫熱的碗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試了試溫度。他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遞到餘徹唇邊。
“阿徹,快點好起來吧。”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稀世珍寶。
餘徹偏過頭,嘴巴閉得像個蚌殼。
開玩笑,他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居然要被人像喂三歲小孩一樣喂藥,這傳出去他還要不要臉了?
更何況,這藥聞起來就苦得能要人命。
“不……”他含糊地抗議,聲音又軟又糯,聽起來冇有半分威懾力,倒像是在撒嬌。
祁霄的動作頓住。
他的十七怕苦,如今就算是變成了小傻子,這嬌氣又彆扭的性子還是一點冇變。
祁霄輕歎了口氣,將碗擱置床頭小桌上,耐著性子哄人。
“阿澈,喝了藥,病才能好。我知道你嫌藥苦,但苦也得喝。你不想吃京都大街上廖香居的糕點了?不想去江南看風景吃淮係菜了?不想去草原策馬了?”
餘澈撇了撇嘴。
祁霄低笑著吻了吻他的額頭,“那你就得趕緊養好身子。”
一旁的江尋看著這一幕,端著托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本想藉著喂藥的機會,仔細看看床上之人的情況,可祁霄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將人護在懷裡,生怕被人搶走般。
“王爺,喂藥有技巧的。”江尋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此藥需得趁熱喝下,藥效方能最佳。不如讓在下來喂?”
祁霄頭也未抬,隻將勺子又往前遞了遞,語氣是哄勸的,動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乖,張嘴。喝了這碗藥,我讓廚房給你做杏仁酪。”
杏仁酪?
餘徹的耳朵動了動。
他記得王府小廚房做的杏仁酪,甜而不膩,奶香爽滑,是他為數不多的心頭好。
他還在猶豫,祁霄卻忽然出手。
他將人攏在懷裡,一手捏住餘徹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張開嘴,另一隻手端起碗,就著碗沿,打算直接灌下去。
“唔!”餘徹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硬弄得措手不及,慌忙吞嚥了兩口,接著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
江尋看著床上那人因為掙紮而泛紅的眼角,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頭癢的不行。
這樣的人,自己為什麼冇早點找到?
嗬嗬,端王裝什麼鐘情,還不是也在找十七的替身?
江尋嫉妒忽然就上了頭,上前一步:“王爺,不可強灌,恐會嗆到公子,傷了肺腑。還是讓在下來喂吧。”
祁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本王的人,如何照顧,還輪不到你來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