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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們已經將晚膳送了進來。
香氣飄過來,立刻吸引了餘徹的注意。
他從柔軟的床沿滑下,光裸的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想也不想就要循著香味往餐廳跑去。
“等一下。”
一隻手臂從後方伸來,輕鬆地將他整個人撈回了懷裡。祁霄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
“地上涼,穿上鞋子。”
祁霄冇有放他下來的意思,就這麼將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穩。他俯下身,撿起臥房裡專用的軟屐,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少年冰涼的腳。
足踝纖細,肌膚白皙。
祁霄握著他的腳,耐心地為他套上軟屐。
腳心被人抓著,癢意順著筋骨一路竄上脊背。餘徹扭動起來,下意識地薅住祁霄垂落在肩頭的一縷長髮,兩條腿控製不住地蹬了蹬。
“好了,好了。”
祁霄迅速給他穿好鞋,而後直起身,握住那隻還在作亂的手。
“再薅,孤的頭髮就要被你薅斷了。”
他攤開餘徹的手掌,指腹在他敏感的掌心輕輕撓刮,哄他鬆開自己可憐的頭髮。
活了二十六年,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放低身段,用近乎哄孩子的耐心去對待一個人。
可又有什麼辦法。
自己現在比阿徹大了整整九歲,幾乎能當他的小叔了。
自己的傻王妃,不這麼哄著還能怎麼辦?
祁霄將餘徹從腿上放下,牽著他的手,一步步引著他走到餐廳。
寬大的紫檀木餐桌上,早已擺滿了豐盛的晚膳。
一盤金黃的炒蛋蝦仁,一盤濃鬱醬汁包裹著的醬骨架,一盤外焦裡嫩的炭烤羊羔肉,兩盤清炒時蔬,一份淋了蜜汁的涼糕。外加一鍋用小火慢燉,熬得軟爛香甜的紅棗小米粥。
餘徹聳動著鼻尖,那雙空洞的漂亮眼睛在桌上茫然地逡巡,似乎想用他那模糊的視力,分辨出這些珍饈美味的模樣。
但他隻是看著,始終冇有抬手去拿桌上的筷子。
祁霄給他拉開椅子,扶他坐下,自己則坐在他身側。
他先給餘徹盛了一碗溫熱的粥,推到他手邊。
接著,祁霄拿起自己的筷子,從那盤炭烤羊羔肉裡,夾了兩塊最嫩的肉,放進餘徹麵前的空碗裡。
“嚐嚐看,是不是你喜歡的味道。”
這些,全都是十七從前最愛吃的菜。
餘徹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碗裡那兩塊小小的肉上。他拿起筷子,動作有些生疏,卻還是準確地夾起其中一塊,送入口中。
下一瞬,他的眼睛倏地就亮了。
那是一種純粹的,源自本能的喜悅,讓那雙原本空茫的眸子都泛起了光彩。
他驚喜地扭過頭,對著祁霄張開自己紅潤的嘴,一手指著自己嘴裡還冇嚥下去的肉。
他努力地張大嘴,做出一個“啊”的口型,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祁霄就這麼拿著筷子,歪頭笑望著他,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滿溢位來。
“喜歡吃?”
祁霄又夾了一筷子肉,堆在他的碗裡。
“那就多吃點。”
得到許可,餘徹立刻開心起來,轉回頭去,開始埋頭專心致誌地吃肉。
祁霄冇有動筷,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倒流。
他清晰地記起,曾經的十七,也是這般愛吃。為了能吃上幾塊禦膳房偷溜出來的烤肉,甚至不惜動用那會招致反噬的時間暫停異能,隻為那一口滿足。
看來,即便是換了一具身子,這刻在靈魂深處的口味,都未曾改變分毫。
餘徹的視力有限,他看不清滿桌的菜肴,隻知道把自己碗裡的吃個乾淨。吃完後,他便乖乖地放下筷子,安靜地坐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祁霄失笑,忽然覺得,像這樣投喂一個人,也是一件極有趣的事。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度正好的紅棗粥,遞到餘徹嘴邊。
“來,阿徹喝點粥。”
餘徹順從地張開嘴,乖乖地將粥吃了進去。
紅棗的甜糯混著小米的清香在口腔裡化開,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甚至伸出小巧的舌尖,輕輕舔過自己被粥水濡濕的唇瓣。
那一點水光,在燭火下分外誘人。
祁霄的目光在那唇瓣上停駐了好幾秒,喉結滾動,摩挲著筷子的手指有些發癢。
餘徹吃完了,輕輕拉了拉祁霄的衣袖。
祁霄回過神,壓下心頭的躁動,笑了笑,又拿起筷子,繼續給他添菜。
王府的下人們在餐廳門外偷偷看著,一個個下巴都快驚得掉到地上。
後勤總管魏伯,彎著他那肥碩的老腰,躲在迴廊的硃紅柱子後,跟一旁的胡管家和司風交頭接耳。
“看見冇?看見冇!王爺在親自餵飯!我的天爺啊,那必定是十七大人轉世回來了!王爺的眼光,絕對不可能看走眼!”
胡管家也是一臉欣慰地點頭,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可不是嘛!你瞧王爺那眼神,溫柔得都能掐出水來了。我方纔去送熱水,王爺還親自給那位小少爺擦腳呢!”
司風向來不信鬼神之說,此刻隻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餘小公子今年將滿十八歲。十七病故時,也才十八歲。他們兩人年歲隻差了三年,如何能是轉世?”
魏伯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去。
“你們看那小少爺的模樣,跟十七大人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三年前十七大人走的時候,王爺那副丟了魂的樣子你們又不是冇見過。這三年來,王爺什麼時候真正笑過?如今人一回來,王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反正我不管,我覺得他就是十七大人!”
胡管家又何嘗不知道他們王爺這三年是怎麼熬過來的,他長長歎了口氣。
“哎,就是可惜了。瞧著這孩子的模樣,腦子似乎不太靈光。”
魏伯一拍大腿,聲音壓得更低了。
“哎喲,我的胡大管家!這孩子若不是傻了,憑餘閣老那倔骨頭的勁,怎麼會允許王爺把他孫兒從餘府裡帶出來啊?!”
這話一出,連司風都沉默了。他緊鎖的眉頭也漸漸鬆開,最終化為一聲輕歎,帶了些許欣慰。
“隻要王爺能開心就好。若再也見不到十七,王爺恐怕……是真的會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