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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賓客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被這位活閻王的怒火波及。
整個大廳的氣氛,緊張到彷彿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唯有祁雲淡定坐著,目光落在那個緊緊抱著祁霄不放的少年身上。
三年來,自己胞弟那如同行屍走肉般瘋狂的尋找著那人。
無數次在深夜裡醉酒,又跑來他的寢宮枯坐著紅了眼眶。
他動用所有力量,幾乎將整個大盛翻過來,隻為尋找一個早已“不存在”的人。
起初祁霄說十七會重生,祁雲還不信。
如今看來……
竟然是真的!
祁雲欣慰地對著祁霄抬了抬手,聲音依舊溫和。
“這就是太傅家剛救醒的孫兒吧?”
祁霄拉著餘徹來到桌前落了座。
祁雲又招呼餘太傅回來,“多大點事?端王不在意的。”
餘賢瞧了祁霄一眼,見他確實好像冇有生氣,這纔跟自己兒子使了個眼色,回到桌前陪著坐好。
餘徹很粘祁霄,坐下了也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
餘賢如坐鍼氈,趕緊叫了下人,“快帶小少爺去偏廳洗漱更衣,好生照料著。”
“是。”
小廝們躬著身子上前,想要從祁霄懷裡接過餘徹。
可餘徹卻像是長在了祁霄身上,雙手死死地抱著,緊抿著嘴不肯鬆開。
祁霄低頭看著他,伸手輕輕拍了拍餘徹的背,“本王給你洗洗手。”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安靜看著,不予置評。
小廝趕緊給端王呈上淨手的水和胰皂。
祁霄拉起餘徹抱著自己胳膊的手,泡進清水裡。
餘徹的手其實已經冇那麼臟了,因為泥都蹭在了祁霄衣袍上。
這會清洗,也不過是洗淨指縫裡的臟汙而已。
小廝們給端來四五盆溫水。
祁霄耐心給餘澈的手搓上胰皂,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乾淨,最後用巾帕將他的手裹了,輕柔擦乾。
餘徹全程盯著祁霄的臉,一瞬不眨的看著。
這樣癡迷的神情,看得餘家上下心驚肉跳。
小祖宗!你快收收眼吧!
您看的是位不能招惹的活閻王啊!
餘賢清了清嗓子,慈祥笑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座位,“徹兒,到爺爺這邊來坐。莫要再打擾王爺。”
餘徹扭開頭,繼續抱著祁霄的胳膊。
祁霄滿意勾唇。
祁雲在邊上看了,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太傅這孫兒到是跟端王有緣。對了,端王府裡聽說跟江湖上的鬼穀神醫常有來往。”
祁霄立刻明白他皇兄的意思,趕緊接話。
“對。太傅不如讓徹兒跟本王回府住上一段時日,本王找人給他瞧瞧病,說不準這六根不全的病就治好了。”
餘賢和餘修文聞言,皆是一愣。
鬼穀神醫?
餘修文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聽說那鬼穀神醫可是輕易不見外人的,且行蹤詭秘,極難尋到。
餘賢在朝堂沉浮數十載,心思遠比兒子深沉。
他立刻就明白了,這不過是端王的一個藉口。一個想要將他孫兒帶走,名正言順的藉口。
“王爺好意,老臣心領了。”餘賢拱了拱手,態度強硬,“隻是小孫身子骨弱,離不得家人照料。若真有神醫,還請王爺代為引薦,老臣願將神醫請入府中為小孫診治。”
言下之意,人,你可以介紹。但我的孫子,你休想帶走。
祁霄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底的耐心正在迅速流失。周遭的空氣,又開始變得冰冷而危險。
“太傅是信不過本王?”他冷笑一聲。
“非是信不過王爺,隻是……”
“哎,”祁雲再次打斷了他們,“太傅放心,朕給你保證,你孫兒去了端王府,定不會受委屈。”
皇帝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極為誠懇,“朕知道你愛孫心切。但你看這孩子如此纏著端王,而阿霄難得不討厭,想來也是有緣分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朕的這位皇弟,平日裡行事恣意乖張了些。但他隻要開了這個口,便定然會做到的。那些江湖上的人脾氣都古怪,從不輕易出山。若非阿霄親自去請,恐怕誰也請不動。讓令孫跟著阿霄,住進端王府,纔是治癒希望最大的做法。”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點明瞭祁霄的“好意”,又給了餘家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還將此事上升到了“皇恩浩蕩”的高度。
餘修文聽得雲裡霧裡,隻覺得皇帝說得有道理。
餘賢卻緊緊地抿著唇,一言不發。
他知道,皇帝這是在親自下場,為他弟弟“搶人”了。
他還能如何?君要臣忍,臣不得不忍。
如今,君要你“獻”出孫兒,你再不情願,也得感恩戴德地獻出去。
何況,是自家孫兒招惹在先。
陛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拒絕,就是不識抬舉,是抗旨不尊。
餘賢歎了口氣,鄭重起身,對著端王行了一禮。
“老臣……謝陛下隆恩,謝王爺厚愛。那徹兒的病,就麻煩王爺了。”
祁霄淡淡“嗯”了聲,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欣喜。
他轉頭看了看還抱著自己胳膊的小東西,勾了勾唇角。
從這一刻起,他的阿澈,將徹徹底底,隻屬於他一個人了。
壽宴過後,府裡給小少爺打包好了行李,送上了端王的馬車。
餘賢拉著孫兒的手,無奈歎氣,“徹兒,去王府了要乖乖聽王爺的話,彆惹事。”
餘徹歪著頭,看著爺爺,似乎冇聽懂。
他隻是注意到了站在爺爺身後,那個高大又好看的“新朋友”。
他眼睛一亮,掙開了祖父的手,跑回祁霄身前,伸出手又抱住了他的胳膊。
祁霄的嘴角揚起就冇放下來過,他抬手摸了摸餘徹的發頂,溫聲哄著。
“走,帶你回府。”
餘徹立刻像隻樹袋熊一樣,小腦袋熟門熟路的往祁霄肩窩裡一靠。
這親昵自然的姿態,讓在場所有餘家人都看呆了。
餘賢後知後覺地眼皮跳了跳,剛想再說些什麼,便見端王已經拉著餘徹進了馬車。
車伕收了馬凳,趕著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