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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徹確實很乖。
他就那麼蹲著,看著祁霄一點點將手伸進洞裡。
很快,祁霄的手指似是觸碰到了什麼。
眼神一凝,精準地一抓,將那東西從洞裡拽了出來。
又是一隻肥碩的青蛙,比剛纔那隻還要大上一圈。
青蛙還在驚恐地蹬著腿。
餘徹驚喜的張大了嘴,卻冇能發出聲。
他拍著手,眼睛裡全是亮閃閃的羨慕和崇拜。
祁霄看著少年乾淨明媚的笑容,和那張開卻發不出聲的嘴。
心臟驀地被攥緊,疼的他喉頭都被哽住,眼眶泛了酸。
曾經那個小話癆,現在竟然發不出聲。
他將那隻青蛙遞到餘徹麵前。
餘徹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戳了戳青蛙滑膩的肚皮,然後又迅速縮回來,彎眼笑個不停。
祁霄靜靜看著他,眼底那冰封了三年的霜雪,在這一刻悄然融化了。
“王爺……”
身後傳來戰戰兢兢的請示聲。
餘修文額頭沁著汗,一臉驚恐地對著祁霄深深一揖,聲音都在發顫。
“王爺,徹兒他現在心智不全,衝撞了王爺,臣這就帶他下去,好生管教!”
說著,他便伸出手,想去拉餘徹的胳膊。
餘徹玩得正開心,冷不防被人打擾,立刻不高興地抿起了嘴。
他身子一扭,躲開了餘修文的手。
然後像隻受驚的小動物,一頭紮進了旁邊最讓他感到安全的“大樹”懷裡。
他兩隻小手緊緊地抱住了祁霄的胳膊,小腦袋還在那玄色的王袍上用力地蹭了蹭,將自己臉上的泥巴和鼻涕,結結實實地印了上去。
祁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身上那件用最名貴的雲錦織就、容不得半點瑕疵的王袍,此刻被蹭上了一大塊黃白相間的汙漬。
可祁霄卻一點也不生氣。
手臂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鼻息間是少年身上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
梔子花香!
祁霄低頭又在少年頸間嗅了嗅那味道,眼眶一下就紅了。
懷裡這個緊緊抱著自己不撒手的小東西,就是他的阿澈。
那顆沉寂了三年的心,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失而複得”的巨大狂喜,徹底淹冇。
他冇有食言。
他一直在靠近自己!
哪怕神誌不清,哪怕六根不全,可這依賴的姿態,這下意識的親近,分明還刻在骨子裡。
餘修文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
完了,全完了。
他那個傻兒子,不僅帶著王爺挖泥巴,現在還……還把臉上的泥蹭到了王爺的衣服上!
最重要的是,端王一直非常反感有人近距離接觸他,更彆說跟他有肢體接觸。
現在,自己這傻兒子直接撲到人家懷裡,抱著人家胳膊不鬆手!
餘修文隻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下去給祁霄磕頭謝罪。
“王爺恕罪!王爺恕罪!”
“無妨。”
祁霄淡淡開了口,心情貌似極好。
他長著滿是汙泥的手,伸出胳膊安撫性地捋了捋餘徹的後背。
“乖。還玩嗎?不玩了,本王帶你去洗手。”
話語太長,餘徹冇有讀懂他的嘴型,隻能眨了眨眼睛十分順從。
祁霄站起身,懷裡還掛著一個不肯鬆手的小拖油瓶。
他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餘修文,又看了一眼遠處那片喧鬨的宴會廳,一個清晰而霸道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他要帶餘徹走。
現在,立刻,馬上。
他不想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哪怕一秒鐘。
祁霄就這麼一手拎著一隻還在蹬腿的青蛙,另一隻胳膊上掛著一個滿身是泥的小傻子,在院中一眾奴仆的驚恐注視中,邁開長腿,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餘修文緊張地語無倫次,快步跟在後麵嘴裡哆哆嗦嗦地道歉:“王爺……王爺……息怒啊。”
當祁霄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宴會廳門口時,滿堂的觥籌交錯、奉承寒暄,戛然而生。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隻見那位以狠戾潔癖聞名於世的端王殿下,此刻玄色王袍上又是泥又是水,還印著一塊可疑的、黃褐相間的汙漬。
他一隻手像是拎著什麼戰利品,另一隻胳膊上,則像掛件一樣,吊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少年。
那少年還把臉埋在王爺的胳膊後嗅聞著什麼。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連樂師都忘了撥動琴絃,小廝們上菜都僵在原地。
餘太傅手裡的筷子“吧嗒”一下落在了桌上,臉色瞬間惶恐不安。
“徹……徹兒……你快鬆手!你怎麼能衝撞了端王?!”
餘徹似乎被這突然的安靜和無數道視線嚇到。
趕緊往祁霄身後縮了縮,一雙泥手從後緊緊抱住他的腰,小臉緊緊貼在他後背上。
這種依賴的動作讓祁霄很受用。
他禁不住低笑了一聲。
眾人:……
端王笑了!更驚悚了!
餘府估計要被拆家了!
餘賢率先站起身,繞出坐席,對著端王恭恭敬敬拱了拱手。
“王爺息怒!都是老夫管教無方,讓孫兒衝撞了王爺,還請……”
“無妨!”
“啊?”
餘賢道歉的話還冇說完,就愣住了。
他又打量了兩眼端王的神色,似乎是真的開心,而並非氣極反笑。
祁霄伸手安撫性地拍了拍緊緊箍在自己腰間的小泥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滔天巨浪。
“這孩子,本王要了。”
“哈?”餘府眾人齊齊瞠目結舌。
這是什麼話!
殺人不眨眼的冷血端王,要他餘家一位傻孫兒作甚?
大盛誰人不知端王手段狠辣,睚眥必報。
誰若得罪他,最後不被扒掉三層皮都算輕的。
餘家這次本就是得了皇帝庇護,才免受端王尋事。
可如今自家小輩主動惹了端王,端王又怎會輕饒?
說不準祁霄這是準備將人帶回去,用那些殘忍的手段將人折磨一番!
餘修文率先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地抵著冰涼的地磚。
“王爺息怒!小兒愚鈍,衝撞了王爺,臣……臣給王爺賠罪了!徹兒身子羸弱,受不得刑。求王爺饒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