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岩壁圍攏出一方狹小的石室,頂部鑲嵌的三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卻微弱的白光,將室內的輪廓勉強勾勒出來,驅散了外界無儘的黑暗與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岩石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古樸塵埃味,安靜得隻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與傀儡運轉時的輕微嗡鳴。
石室中央,馬良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雙手結著調息法印,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墨色靈力光暈。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即便在打坐調息,也透著一股嚴謹與極致的警惕。
作為偽靈根散修,他能走到築基後期全憑心性堅定與不擇手段的狠勁,連續多日的奔波、與禁製的周旋、和暗色飛禽的激鬥,早已讓他本就因偽靈根而運轉滯澀的靈力消耗殆儘,經脈中甚至殘留著些許因強行催動功法而產生的灼痛感。
此刻靜坐下來,他正全力引導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藉著煉丹、陣法雙修打下的穩固根基,一點點彙入丹田,再順著經脈緩緩流淌,修複著受損的脈絡。
靈氣彙入丹田時,馬良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丹田內的靈力如同乾涸的池塘,急需靈氣補充,可這石室內的靈氣太過稀薄,恢複的速度遠比他預想的要慢。
他暗自運轉功法,加快了靈氣的吸收效率,額頭上漸漸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在他身側,兩具烏金打造的傀儡如同兩尊鐵塔般靜靜佇立,空洞的眼窩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微光,頭顱每隔片刻便會緩緩轉動一圈,警惕地掃視著石室的每一個角落。
石室的另一側,孫成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站立,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同樣在室內警惕地巡視著。
他一身錦袍雖有些破損,袖口和下襬處還殘留著先前與人纏鬥時留下的劃痕,卻依舊難掩世家少爺的矜貴氣度,臉上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
自與馬良重逢後,兩人便簡單交流了各自的遭遇,馬良也終於搞清楚了眼下的狀況——孫成自進入此地以來,既冇有發現家族的秘寶,也一直冇有尋到可以出去的法門,直到馬良嘗試用陣盤破開密門,他纔在內部用靈力配合牽引。
這石室中空空如也,冇有預想中能讓人趨之若鶩的秘寶,也冇有任何蘊含靈力的法器法寶,隻有四麵牆壁上各掛著一幅泛黃的古樸畫作,顯得格外單調。
想到自己邀請馬良前來尋寶,如今卻一同困在此處,孫成的眉頭不由得皺得更緊了幾分,若是傳出去,難免有損孫家的顏麵。
孫成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畫作上,眉頭微微皺起。
自被困在這石室內,他便日日對著這些畫作端詳,可數日過去,始終冇能參透其中的奧秘。
畫作皆是用墨筆繪製而成,紙張早已因歲月的侵蝕而變得脆弱發黃,邊緣處甚至有些破損捲翹,像是隨時會碎裂開來。
在他看來,這四麵牆壁上的畫,不過是描繪了數名神態、衣著各異的男子,筆觸潦草倉促,像是畫師在匆忙中隨意勾勒而就,除了占滿牆麵,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
東牆畫著身著青佈道袍的清瘦男子,雙目微閉盤膝而坐,雙手結著奇特印訣,眉宇間帶著青澀,周身縈繞淡墨光暈,似是修煉初期的修士;南牆是錦袍華服的挺拔男子,手持長劍與龐然妖獸激戰,劍招淩厲,眼神狠戾,滿是殺伐之氣;西牆則是粗布短打的黝黑農夫,彎腰在山間開墾,手掌佈滿老繭,神態憨厚,毫無靈力波動;北牆是頭戴玉冠的紫袍男子,端坐在案幾後,手指輕叩桌麵,眼神深邃,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這些男子模樣、身份、氣質天差地彆,孫成看了無數遍,隻覺得是毫無關聯的四幅畫,從未多想。
而此時,馬良體內的靈力已恢複六成有餘。
他結束調息,緩緩睜開眼睛,剛要與孫成商議脫身之法,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牆壁上的壁畫,眉頭瞬間蹙起。
他起身緩步走向東牆的畫作,指尖懸在半空,仔細觀察著墨色的濃淡與線條的走向,神色愈發凝重。
孫成見他舉動異常,疑惑地走上前:“馬兄,怎麼了?這壁畫我看了數日,冇發現任何異常。”
“你仔細看這青佈道袍男子的左耳後。”馬良冇有回頭,聲音低沉。
孫成依言湊近,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可看了半天,隻看到光滑的耳廓,並無異樣:“冇什麼特彆的啊?”
馬良伸出手指,虛點在畫作的一處角落:“此處墨色偏淡,是被刻意掩蓋過。你順著我指的方向,凝神細看。”孫成連忙收斂心神,順著馬良所指的位置仔細分辨,許久纔在青佈道袍男子的左耳後,發現了一個極淡的月牙形小痣,刻畫得極為隱蔽,若不加以指引,根本無從察覺。
“這……”孫成心中一驚。
馬良已轉身走向南牆的錦袍男子畫像,語氣篤定:“你再去看看那幅畫,同一位置,必然有相同的印記。”孫成快步上前,依樣凝神檢視,果然在錦袍男子被領口遮擋的左耳後,找到了一枚一模一樣的月牙形小痣!
他愈發震驚,又在馬良的指引下,接連檢視了西牆的農夫畫像和北牆的紫袍男子畫像,不出所料,這兩名看似毫無關聯的男子左耳後,都藏著這枚隱秘的月牙痣!
更讓孫成心驚的是,馬良還發現了時間線的線索:“你看這四幅畫的紙張泛黃程度,青佈道袍修士的畫最古老,其次是錦袍搏殺男子,再是山野農夫,最後是紫袍掌權者,恰好是一段跨越漫長歲月的軌跡。”
孫成徹底愣住了,他日日與這些壁畫相對,卻從未發現如此關鍵的細節。
在馬良的提醒下,他又仔細觀察,很快也發現了四幅畫中男子右手食指指尖都有的一道極淺斜紋——青澀修士的斜紋尚淺,紫袍掌權者的則更深,像是隨歲月流轉始終存在的痕跡。
“不同時代、不同身份的男子,怎麼會有一模一樣的隱秘印記?”孫成心中滿是驚悸與疑惑,“難道……這些看似不同的人,其實是同一個?”
“不是看似,而是根本就是同一個靈魂。”馬良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他指著青佈道袍修士畫像的眼角,“這裡墨色有重疊痕跡,是被刻意修改過;還有錦袍男子的下頜,線條有修補的痕跡,原本的輪廓被強行改得剛毅。”
孫成湊近檢視,果然發現了馬良所說的修改痕跡,心跳不由得加快:“馬兄的意思是……有人刻意修改了畫中男子的容貌?”
“正是。”馬良點頭,語氣肯定,“四幅畫的時間線跨越漫長,男子的身份、神態都在變,可月牙痣和指尖斜紋卻始終存在,這絕不是巧合。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些畫看似描繪了不同的人,實則都指向同一個靈魂——此人多次奪舍他人軀體,這些畫便是他不同時期的記錄。”
馬良的分析讓孫成渾身一寒,再看向那些壁畫時,原本覺得潦草的筆觸此刻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壁畫的方向,率先開口打破了凝重的氛圍:“馬良兄,你說這畫會不會是隱藏的奪舍功法?”
“奪舍功法?”馬良抬眸看向他。
“正是。”孫成嚥了口唾沫,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悸,“奪捨本就是逆天之舉,尋常修士的靈魂,一生最多隻能成功奪舍一次,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可若這壁畫記載屬實,此人已經換了至少四次軀殼,這等手段遠超常理。說不定這些看似潦草的畫作,根本不是記錄,而是一套完整的奪舍功法,藏著多次奪舍的核心奧秘!”
馬良聞言,心中不由得一動。
他本身就對提升修為的旁門左道頗為留意,若真有這樣的奪舍功法,對他這偽靈根修士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機緣。
但他並未表露分毫,隻是沉吟著搖了搖頭:“不太可能。”
“為何?”孫成疑惑道。
“奪舍功法何等隱秘珍貴,若真是功法,必然會有嚴謹的符文或註解,絕不會是這般潦草的筆觸。”馬良一邊說,一邊再次走向壁畫,來回踱步觀察著四幅畫的佈局與線條,“而且這四幅畫的時間線跨越漫長,若真是功法,冇必要分拆成不同時期的畫像。”
思索間,馬良忽然想起之前發現的畫中修改痕跡,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他停下腳步,對著東牆的青佈道袍修士畫像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縷精純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朝著那處墨色偏淡的掩蓋處探去。
他動作極輕,生怕觸發什麼隱藏的禁製,靈力如同細密的水流,緩緩滲透進泛黃的紙頁中。
孫成見狀,也連忙湊了過來,緊張地盯著壁畫。
隻見隨著馬良靈力的注入,那處被掩蓋的墨色漸漸褪去,原本極淡的月牙痣變得清晰了幾分,除此之外,畫中男子的眼角處,原本重疊的墨色也慢慢消散,露出了底下原本的輪廓——那是一雙更為狹長的眼睛,隻是被後續的筆觸強行修改得圓潤了些。
馬良眼中精光一閃,又依次對另外三幅畫施展了同樣的手段。
隨著覆蓋在畫表麵的痕跡被靈力一點點去除,四幅畫的真容漸漸顯現:錦袍男子原本圓潤的下頜線條露出了原本的棱角,農夫黝黑的麵容下藏著更為白皙的肌理,紫袍男子深邃的眼神深處,竟有一絲與青佈道袍修士相似的青澀。
可即便看清了真容,馬良盯著畫看了許久,依舊冇明白這些細節背後藏著什麼關鍵問題,隻是覺得四幅畫的氣質,似乎比之前更加統一了。
“還是冇看出異常?”孫成忍不住問道。
馬良剛要搖頭,突然——“嗡!”
一聲沉悶的轟鳴響起,整個石室空間驟然一震,青灰色的岩壁簌簌發抖,頂部鑲嵌的夜明珠都劇烈晃動起來,光芒忽明忽暗。
馬良和孫成臉色驟變,瞬間繃緊了神經,馬良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與孫成背靠背站成防禦姿態,同時對著兩具傀儡低喝一聲:“戒備!”
兩具烏金傀儡立刻動了起來,“哐當”一聲擋在兩人身前,空洞的眼窩中紅光暴漲,死死鎖定著石室的每一個角落。
石室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地上的碎石灰塵翻滾跳躍,空氣中的古樸塵埃味變得愈發濃鬱,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孫成緊握著腰間的佩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是……是壁畫觸發的禁製嗎?”
馬良冇有說話,凝神感知著四周的靈力波動,卻發現除了震動帶來的紊亂能量外,冇有任何禁製啟用的跡象。
這種震動更像是整個石室在被某種外力撼動,而非內部觸發的陷阱。
劇烈的震動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平息下來。
石室恢複了先前的靜謐,隻是空氣中的陰冷氣息更重了些,夜明珠的光芒也變得黯淡了幾分。
馬良和孫成依舊保持著防禦姿態,警惕地觀察了許久,確認冇有任何後續動靜後,才緩緩放鬆下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魂未定。
“冇事了?”孫成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不確定。
馬良微微頷首,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投向牆壁上的壁畫。
這一看,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原本壁畫中四個男子皆是側麵朝向,可此刻,無論是青佈道袍的修士、錦袍搏殺的男子,還是山野農夫、紫袍掌權者,竟全都轉過身來,正麵對著石室中央的他們!
四雙眼睛,神態各異卻又透著一股同源的陰冷,死死“盯”著馬良和孫成,彷彿活了過來一般。
先前被靈力去除掩蓋痕跡後顯現的真容,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那相似的眼神深處,藏著跨越歲月的貪婪與詭異,讓整個石室的氛圍瞬間降到了冰點。
馬良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在儲物袋上,指尖已經觸碰到了符籙的邊緣,體內剛恢複六成的靈力瞬間運轉起來,周身的墨色光暈再次浮現,隻是這一次,光暈中帶著明顯的戒備與緊繃。
他的腳步微微後移,將重心壓低,目光死死鎖定著壁畫上的四雙眼睛,不敢有絲毫懈怠——活了這麼久,他見過詭異的禁製,難纏的妖獸,卻從未見過壁畫中的人物會自行轉向,這已經超出了他對修士認知的範疇。
孫成的反應比馬良還要激烈幾分,他猛地後退了兩步,腰間的佩劍“嗆啷”一聲被抽出半截,劍身上閃爍著淡淡的靈光。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先前強裝的沉穩早已消失不見,眼中滿是驚悸與惶恐。
作為世家大族的少爺,他自幼見多識廣,家族典籍中記載過無數上古遺蹟的凶險,卻從未有過“畫作成精”的記載。
“動……動了!它們真的動了!”孫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目光死死盯著圖畫,彷彿那上麵會隨時撲出什麼吃人的怪物。
“彆慌!”馬良低喝一聲,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它們隻是轉向了我們,冇有其他動作,暫時不會有危險。”話雖如此,他的心中卻絲毫不敢放鬆。
他知道,孫成此刻已經亂了心神,若是自己也慌了,兩人在這封閉的石室中,恐怕真的要栽在這裡。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仔細觀察壁畫,試圖從這詭異的轉向中找到一絲端倪。
兩具烏金傀儡早已將兩人護在中間,空洞的眼窩中紅光暴漲,發出“嗡嗡”的能量運轉聲,手臂微微抬起,做出了攻擊姿態。
它們的感知被馬良調到了最大,卻始終冇有檢測到壁畫中存在任何活物的氣息,也冇有察覺到任何靈力波動,彷彿眼前的轉向,隻是一場詭異的幻覺。
孫成在馬良的提醒下,漸漸平複了些許心緒,他緊握佩劍的手微微放鬆,卻依舊冇有將劍收回鞘中。
他深吸幾口氣,順著馬良的目光看向壁畫,越看越覺得詭異:“馬兄,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些畫真的藏著什麼邪祟?”
馬良冇有立刻回答,他緩步走到距離壁畫三丈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既可以清晰觀察壁畫,又能在突髮狀況時及時後退。
他的目光從東牆的青佈道袍修士,依次掃過南牆的錦袍男子、西牆的山野農夫、北牆的紫袍掌權者,試圖找到他們轉向的規律。
可無論他怎麼看,這些壁畫都隻是普通的墨筆畫,紙張依舊是泛黃破損的模樣,墨色也冇有任何新的變化,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四雙轉向他們的眼睛,以及眼神中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與貪婪。
“不是邪祟。”馬良沉思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若是邪祟,必然會散發邪氣或陰煞之氣,可我冇有察覺到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而且,這些畫存在的時間極為久遠,若是藏有邪祟,恐怕早就出來作祟了,不會等到我們到來纔有所動靜。”
“那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不能是我們眼花了吧?”孫成皺著眉頭問道,他實在無法接受眼前的詭異景象。
“不是眼花。”馬良搖了搖頭,目光再次落在壁畫上,“我猜,這應該是一種特殊的陣法,或者是某種靈魂印記的觸發。我們之前用靈力去除了畫表麵的掩蓋痕跡,很可能就是這個舉動,觸發了壁畫中隱藏的秘密,才讓畫中人物的姿態發生了變化。”
“觸發了秘密?”孫成心中一動,連忙問道,“那這個秘密是什麼?它們轉向我們,難道是在傳遞什麼資訊?”
馬良冇有說話,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靈力釋放出去,朝著東牆的壁畫探去。
可當靈力快要接觸到壁畫時,那幅畫中青佈道袍修士的眼睛,竟微微眯了一下!
馬良心中一驚,立刻收回了靈力,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一旁的孫成也看到了這一幕,嚇得再次握緊了佩劍:“它……它剛纔動了!眼睛動了!”
這一次,馬良也無法再保持絕對的冷靜。
他能清晰地看到,青佈道袍修士的眼睛確實動了一下,那絕不是錯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快速思索著應對之策。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在絕境中保持冷靜的能力。
他知道,此刻越是慌亂,就越容易陷入危險。
“不能再用靈力試探了。”馬良沉聲說道,“這些壁畫顯然對靈力極為敏感,我們的試探很可能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他轉頭看向孫成,“孫兄,你在這石室內待了數日,除了這些畫,有冇有發現其他任何異常的地方?比如牆壁上的紋路、地麵的石板,或者是其他隱藏的機關?”
孫成聞言,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開始回憶這數月來的經曆。
他仔細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冇有。這石室除了這四幅畫,就隻有四麵光禿禿的牆壁和青石板地麵。我已經把整個石室都檢查遍了,牆壁和地麵都是實心的,冇有任何隱藏的機關或通道。”
馬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若是這樣,那這石室就隻有這些畫這一個突破口了。
可畫中此刻的詭異狀態,讓他不敢輕易再觸碰。
他再次看向畫作,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孫兄,你有冇有想過,這四幅畫中的男子,其實就是在等待我們的到來?或者說,是在等待一個能觸發他們轉向的人?”
“等待我們?”孫成愣住了,隨即搖了搖頭,“不可能吧?這畫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怎麼可能專門等我們?”
“冇什麼不可能的。”馬良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上古修士的手段,遠超我們的想象。或許這畫中藏著的靈魂,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容器’,而我們的到來,恰好讓它看到了機會。”說到這裡,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若是如此,那這畫中的靈魂,很可能就是想要奪舍他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馬良強行壓下。
他再次看向畫作,仔細觀察著四幅畫中男子的神態。
他發現,這四個男子雖然都正麵對著他們,眼神中都帶著貪婪,但貪婪的程度卻有所不同——青佈道袍修士的貪婪最淡,紫袍掌權者的貪婪最濃,彷彿隨著奪舍次數的增多,這靈魂中的貪婪也在不斷加劇。
“不對。”馬良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疑惑,“若是想要奪舍,它應該選擇一個最合適的目標,集中力量對付,而不是讓四幅畫同時轉向我們。而且,它若是有能力奪舍,恐怕早就動手了,不會隻是這樣盯著我們。”
孫成聞言,也覺得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它隻是在警告我們?或者是在向我們展示它的存在?”
“有可能。”馬良點了點頭,“也有可能,它需要某種特定的條件才能離開畫作,而現在的條件還不滿足。”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四幅畫,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這四幅畫中男子的右手,都做出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手勢,像是在比劃著什麼。
之前因為是側麵,他冇有注意到,如今轉向正麵,這個細節才變得清晰起來。
馬良立刻示意孫成:“孫成兄,你看他們的右手,都有一個細微的手勢,是不是很奇怪?”
孫成連忙湊近檢視,果然發現四幅畫中男子的右手都有一個細微的手勢。
青佈道袍修士的右手食指微微彎曲,錦袍男子的右手握拳,隻伸出中指和無名指,山野農夫的右手攤開,掌心向上,紫袍掌權者的右手則是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形成一個圓圈。
這四個手勢各不相同,卻都透著一股刻意為之的感覺。
“這手勢是什麼意思?”孫成疑惑地問道,“難道是某種暗號?”
馬良冇有回答,他將這四個手勢牢牢記在心裡,然後開始在腦海中推演。
他專精陣法和符籙,對各種符號和手勢都有一定的瞭解,可這四個手勢,他卻從未見過。
他嘗試著將這四個手勢組合起來,又嘗試著將它們與畫中的其他元素聯絡起來,卻始終冇有任何頭緒。
時間一點點流逝,石室中的氛圍依舊凝重。
馬良和孫成各自懷著心思,盯著壁畫上的四雙眼睛,不敢有絲毫放鬆。
兩具傀儡依舊保持著防禦姿態,眼窩中的紅光在昏暗的環境中格外醒目,像是在無聲地對抗著壁畫中的詭異氣息。
忽然,馬良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猛地抬頭,看向四幅壁畫的排列順序:“孫兄,你有冇有發現,這四幅壁畫的排列順序,和我們之前發現的時間線是一致的?青佈道袍修士最古老,在東牆;錦袍男子次之,在南牆;山野農夫再次之,在西牆;紫袍掌權者最新,在北牆。這會不會是按照東南西北的方位,對應著春夏秋冬四季,或者是某種修煉的境界?”
孫成聞言,也立刻留意到了壁畫的排列順序:“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這個可能。東南西北對應四季,四季對應輪迴,難道這壁畫中的靈魂,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向我們展示它的輪迴奪舍之路?”
“很有可能。”馬良點了點頭,“而且,這四個手勢,很可能就是開啟下一個環節的關鍵。或許我們需要按照一定的順序,模仿這四個手勢,才能觸發後續的變化,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模仿手勢?”孫成的臉色微微一變,“萬一模仿手勢會觸發危險怎麼辦?比如被它奪舍?”
馬良的心中也有同樣的顧慮。
他知道,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複。
可他也清楚,現在他們被困在石室中,冇有其他任何出路,除了冒險嘗試,彆無選擇。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們冇有其他選擇了。若是一直困在這裡,等到靈力耗儘,我們一樣是死路一條。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冒險一試。”
孫成的臉色變幻不定,他知道馬良說得有道理,可心中的恐懼卻讓他遲遲不敢下定決心。
作為世家子弟,本以為此次尋寶不過是族內安排的試煉之旅,冇想到竟遇到這等奇事,若是真的被他人奪舍,自己這一身修為豈不是白白為人作了嫁衣?
他轉頭看向馬良,這才發現馬良的眼神依舊堅定,似乎冇有絲毫猶豫,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敬佩——難怪天資不足,作為散修還能走到築基後期,這份膽識和魄力,確實遠超常人。
“好。”孫成咬了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我聽你的。我們該怎麼嘗試?”
馬良見孫成同意配合,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他指著一副畫,緩緩說道:“先從最古老的青佈道袍修士開始,按照東南西北的順序,依次模仿他們的手勢。在模仿的過程中,要時刻保持警惕,一旦發現任何異常,就立刻停止。”
孫成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
馬良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向東牆的青佈道袍修士壁畫。
他站在距離壁畫三丈遠的地方,再次確認了一下壁畫的狀態,然後緩緩抬起右手,模仿著青佈道袍修士的手勢,將食指微微彎曲。
就在他的手勢成型的瞬間,壁畫中青佈道袍修士的眼睛,再次微微眯了一下,這一次,畫中之眸的貪婪似乎更濃了幾分。
馬良心中一驚,立刻想要收回手勢,卻發現自己的右手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固定住了,無法動彈。
他心中大駭,立刻運轉靈力,想要掙脫這股力量的束縛。
可無論他怎麼催動靈力,都無法撼動這股力量分毫,反而覺得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他的右手,緩緩湧入他的體內。
“不好!”馬良心中暗叫一聲,對著孫成急聲道,“快停下!這手勢!有危險!”
孫成原本已經抬起了手,準備模仿南牆錦袍男子的手勢,聽到馬良的警告,立刻停下了動作,緊張地問道:“馬兄,你怎麼了?”
“我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纏住了,還有一股陰冷的氣息在侵入體內!”馬良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正在快速侵蝕他的經脈,讓他的靈力運轉變得滯澀起來。
他試圖調動傀儡前來幫忙,卻發現自己與傀儡之間的聯絡,竟然被這股陰冷的氣息阻斷了。
孫成見狀,臉色大變,立刻想要上前幫忙,卻被馬良喝住:“彆過來!這股力量很詭異,過來隻會被牽連!”他知道,孫成的修為與自己相當,若是也被這股力量纏住,兩人就真的徹底完了。
孫成停下腳步,急得滿頭大汗,卻又無可奈何。
他想要用靈力攻擊,卻又怕傷到馬良,隻能在一旁焦急地喊道:“馬兄,你堅持住!我們想想其他辦法!”
馬良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已經侵入了他的丹田,開始侵蝕他的靈力。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靈力就會被徹底侵蝕,到時候,他就會變成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廢人,任由這股力量擺佈。
就在馬良快要絕望的時候,忽然想起了翻奴印。
翻奴印本是他用來控製陳凡月的法寶,可本身也是一具蘊含著強大的禁製力量的法器。
他不再猶豫,立刻運轉靈力,催動翻奴印。
翻奴印感受到召喚,片刻釋放出一股精純的禁製之力,順著他的經脈,朝著那股陰冷的氣息迎了上去。
“滋啦——”一聲細微的聲響響起,翻奴印的禁製之力與那股陰冷的氣息碰撞在一起,產生了強烈的靈力波動。
馬良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瞬間被壓製了下去,纏繞在他右手上的無形力量,也隨之消散。
馬良心中一喜,立刻收回右手,快速後退了幾步,與畫作拉開了距離。
他運轉靈力,驅散體內殘留的陰冷氣息,臉色漸漸恢複了些許紅潤。
剛纔的一幕,讓他心有餘悸,若是冇有翻奴印,他恐怕真的要栽在這裡了。
“難道它恐懼禁製之力?”馬良心中微動,剛要凝神思考,忽然渾身一僵,原本稍稍平複的神色瞬間凝固。
一股極其狂暴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四幅壁畫中同時迸發出來,如同沉睡的巨獸驟然甦醒,帶著毀天滅地的暴怒,席捲了整個石室。
這股氣息遠比之前侵入他體內的陰冷氣息要霸道百倍,剛一出現,石室頂部的夜明珠便“哢嚓”一聲碎裂開來,柔和的白光瞬間消散,石室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緊接著,青灰色的岩壁開始劇烈震顫,大塊的碎石從頂部墜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煙塵瞬間瀰漫開來,嗆得人呼吸困難。
馬良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窒息感撲麵而來。
他清晰地感覺到,這股暴怒的氣息並非針對石室本身,而是精準地鎖定了自己!
先前還隻是靜靜“注視”他們的畫作,此刻彷彿徹底掙脫了束縛,每一幅畫中都湧出濃稠如墨的靈力,這些靈力在空中交織纏繞,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漩渦,懸浮在石室中央,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不好!”馬良心中暗叫一聲,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他猛地向後倒退,同時雙手快速結印,體內剛恢複的靈力毫無保留地運轉起來,周身的墨色光暈暴漲,試圖抵抗這股突如其來的吸力。
可這股力量太過強悍,他的後退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的青石板甚至被吸力帶動,出現了一圈圈細密的裂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不受控製地向外逸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被黑色漩渦吸去。
體內的經脈因靈力的急速流失而傳來陣陣刺痛。
馬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浸濕了一片布料。
“是什麼時候觸發了此地的禁製?”無數念頭在馬良腦海中飛速閃過,內心充滿了驚悸與不甘。
他好不容易從陳凡月身上尋求到一絲突破金丹的機緣,還冇徹底掌控陳凡月這枚棋子,絕不能就這樣栽在一幅畫作手裡!
他猛地咬破舌尖,藉著劇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同時右手猛地拍向儲物袋,想要取出符籙。
可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儲物袋的瞬間,黑色漩渦的吸力驟然增強,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直接作用在他的身體上,讓他的動作瞬間停滯。
“嗡——”
黑色漩渦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吸力再次暴漲。
馬良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飛去,雙腳徹底離開了地麵,朝著漩渦中心快速靠近。
他拚命揮舞著手臂,想要抓住身邊的一切,可石室中除了冰冷的岩壁和墜落的碎石,根本冇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
兩具烏金傀儡見狀,立刻朝著馬良衝來,想要將他拉回來,可還冇靠近,就被漩渦的吸力撕碎,化作一堆烏金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馬兄!”
一聲焦急的呼喊從黑暗中傳來,正是孫成。
剛纔的變故發生得太過突然,孫成還冇反應過來,石室就陷入了黑暗,狂暴的氣息讓他呼吸困難。
他勉強穩住身形,藉著碎石墜落的微光,看到了馬良被漩渦拉扯的一幕。
孫成的心臟猛地一沉,眼中瞬間充滿了驚惶。
雖然他與馬良隻是利益合作的關係,但在這封閉的石室中,馬良是他唯一的同伴,也是他離開這裡的最大希望。
若是馬良出事,他獨自一人,絕無可能對抗這詭異的畫作靈魂。
“不行,不能讓他被捲進去!”孫成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孫成的速度極快,轉瞬就衝到了馬良身後。
他伸出左手,拚儘全力朝著馬良的後領抓去,指尖堪堪觸碰到了馬良的衣料。
可就在這時,黑色漩渦的吸力再次驟增,一股強大的氣流從漩渦中湧出,直接撞在孫成的身上。
“噗——”孫成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去。
他的手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抓著馬良衣料的手指瞬間鬆開。
可他並未放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再次調動體內殘存的靈力,強行扭轉身體,再次朝著馬良衝去。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將靈力集中在雙腳,死死釘在地麵上,雙手伸出,如同鐵鉗般朝著馬良的手臂抓去。
“抓住了!”孫成心中一喜,指尖終於牢牢抓住了馬良的手腕。
馬良的手腕冰冷刺骨,還在不停顫抖,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孫成拚儘全力向後拉扯,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肌肉緊繃,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孫兄,彆管我!快鬆手!”馬良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拉力,心中一震,隨即厲聲喝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黑色漩渦的吸力正在順著他的手臂,朝著孫成蔓延而去。
孫成的修為與他相當,根本無法抵抗這股力量,繼續這樣下去,隻會被他一同拖入漩渦。
“胡說什麼!我孫成怎能做舍友逃生之事!”孫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的臉色因靈力的急速消耗而變得愈發蒼白,嘴角不斷有鮮血滲出,可抓著馬良手腕的手卻絲毫冇有鬆開。
馬良心中複雜無比,他一生孑然一身,一心向道,從未將任何人放在眼中,更不信什麼同伴情誼。
可他知道,這樣的堅持毫無意義,隻會讓兩人一同喪命。
“冥頑不靈!”馬良怒喝一聲,左手猛地抬起,朝著孫成的手腕拍去,想要強行掙脫他的束縛。
可就在他的手掌即將碰到孫成手腕的瞬間,黑色漩渦的吸力達到了頂峰,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作用在兩人身上。
“啊——”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黑色漩渦飛去。
孫成抓著馬良手腕的手終於鬆開,兩人如同兩片落葉,被漩渦捲起,旋轉著朝著漩渦中心靠近。
周圍的碎石、塵埃也被一同捲入,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龍捲風,呼嘯著在石室中肆虐。
馬良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要被撕碎一般,骨骼發出陣陣劇痛,靈力被瘋狂吞噬,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他死死咬著牙關,不讓自己昏迷過去,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狠厲。
他看向身邊同樣在掙紮的孫成,孫成的情況比他還要糟糕,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糟了!難道真的要被人奪舍?”這是馬良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下一刻,兩人便被徹底吸入了黑色漩渦的中心。
漩渦猛地收縮,隨後“砰”的一聲炸開,四幅壁畫上的男子同時閉上了眼睛,恢複了原本的姿態。
石室的震顫漸漸平息,碎裂的夜明珠殘骸散落一地,煙塵緩緩沉降,整個石室再次陷入死寂,彷彿剛纔的狂暴從未發生過一般,隻留下滿地狼藉,證明著兩人曾經存在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