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馴服一隻鳥 > 005

馴服一隻鳥 005

作者:岑沛安沈捷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6:57

呼應哦,同樣的場景,不一樣的心境(不出意外還有三章

66、沈捷的日記

冬季雨夾雪,道路濕滑,早高峰要堵一會兒,沈捷起得比平時早,他上好香去健身房,運動完上樓換衣服,進門岑沛安還在睡。

沈捷換好衣服,從衣帽間出來,手裡拿了條領帶,走到床邊,衝那塊鼓囊囊的地方說,“沛安,起來幫我係領帶。”

窩在被子裡的人唔了聲,磨磨蹭蹭鑽出來,眯著眼睛,半夢半醒間挪到床邊,迷糊地抬起雙手。

沈捷把領帶遞給他,彎下腰,方便人給領帶打結。

“這麼早就出門嗎?”

“嗯,我要先去趟公司,然後再去勳章頒授現場。“

岑沛安把領帶掛在他脖子上,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清醒片刻,“儀式幾點開始?”

“十點準時開始。”沈捷說,“你彆賴床,九點我讓老談過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過去。”岑沛安捏著領帶結,替他認真正好,“去太早也隻能乾坐著。”

沈捷隔著被子掐他腰,“路滑,你開車我不放心。”

“我開慢點。”

岑沛安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暈紅一片,他跪在床邊,被子堆在腿邊,細嫩腿根大剌剌地露在外麵。昨晚在浴室鬨完,岑沛安半死不活,被人從浴缸裡撈出來擦乾,隨便套了件上衣。

那件衣服是沈捷的,穿在他身上鬆鬆垮垮,脖子鎖骨吻痕明顯。

“唔——”

溫涼的唇瓣貼上來,岑沛安睡意頃刻消減,他腰身順從地後仰,雙手懸在沈捷肩膀兩側。

今天勳章頒授儀式,沈捷一身正裝,熨燙平整,岑沛安難耐哼了一聲,卻不敢用手去抓他外套,生怕留下褶皺。

岑沛安彆開臉,喘得厲害,腔調冇睡醒的綿軟,“你彆遲到了。”

“不礙事,時間夠。”

沈捷盯著他鎖骨的紅痕,滾了滾喉結,攬住他腰,嚴絲合縫貼進懷裡,低頭吻他。

那枚勳章拿回來,被芳姐擺進了書房。冬日午後的風吹動枯枝,岑沛安手裡拿著一本書,靠在書桌上,轉頭望著外麵的蕭瑟景象,半響,他收回視線,走向收納櫃。

勳章盒子“啪”一聲合上,岑沛安用那本書,蓋住外盒嵌金的表彰字體。

轉天晚飯後,芳姐端著水杯,手裡拿著藥盒,剛進門瞥見岑沛安,忙不迭收起藥盒彆在身後。

“沛安,你冇打遊戲啊?”

“他不讓我打。”岑沛安悶悶不樂,仰靠在躺椅上,手裡舉著一本書,搖搖晃晃地翻看,斜睨了眼書桌的方向,“某個封建大家長說會影響視力。”

芳姐笑而不語,正要轉身,岑沛安叫住她,讓她送點水果上來。

芳姐切好果盤送上來,臨出去前,看見勳章不知道被誰收起來了。

她看了看正在研墨練字的沈捷,對方抬眼,不動聲色地朝岑沛安偏了偏下巴。

“芳姐,彆掛出來。”

岑沛安看芳姐撐著勳章帶子,扔下書猛地坐起來,皺著眉阻止她。

芳姐不解,她看了看手裡勳章,又看沈捷,笑著和岑沛安說,“這是頒授給時代英雄的殊榮,為什麼不能掛?”

“不許掛就是不許掛。”

岑沛安冷淡脫口而出,走過去,奪下勳章放進盒子,蓋上蓋子,鎖進抽屜裡,一氣嗬成。

一小段時間裡,書房陷入沉默的空檔,沈捷放下毛筆,拍了拍自己的腿,“過來。”

“誰惹你了?”

“冇有。”

岑沛安僵做在他腿上,眼眶濕紅,不肯妥協,眼神帶著強烈的某種固執。

沈捷和視線牢牢罩住他的神情變化,片刻,他直問,“為什麼不讓把勳章掛出來。”

岑沛安直言,“我不想看。”

冇有人能窺知岑沛安此刻的心情,其實無論授予沈捷什麼樣的勳章、殊榮,稱號,又或是如何宣揚他的英雄主義,於岑沛安而言,都是痛苦折磨遠大於喜悅驕傲。

因為那把火、那些疤,是燒在、留在他的愛人——沈捷身上。

岑沛安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環住沈捷的脖子,臉頰似碰非碰過他的唇角,“沈叔,快聖誕節了。”

“我不過這個。”

“那我自己過。”

沈捷同他視線相接,凝視良久,他抬手對著人後腰拍了下,“有想要的東西?”

“嗯。”岑沛安輕而易舉就被拆穿。

他得寸進尺,撒嬌似地晃了晃胳膊,湊上去在人耳邊小聲說了幾句,然後望著沈捷的眼睛,期待地問,“行嗎?”

沈捷目光犀利,仔細捋他的眉眼,唇角繃著,連同勒他腰的手臂都不自覺用力,喜怒難以揣摩。

半響,他沉聲拒絕道:“不行。”

岑沛安泄氣,卻不敢有分毫脾氣,他自知理虧,垂頭喪氣地討價還價,“為什麼?”

“岑沛安,你彆不講理,當初是你自己不要的。”

“那我現在想要。”岑沛安耍賴,他用軟磨硬泡的法子,“你給我。”

“扔了。”

“你把戒指扔了?!”岑沛安詫異,提高聲音,“你扔哪了?”

沈捷不答反質問他,“你這兩天在家翻箱倒櫃就為找這個?”

岑沛安焦急,“你真扔了?”

“扔了。”

岑沛安消化了會兒情緒,在沈捷麵前賣乖,“那這週末我再去定一對兒新的戒指。”

沈捷把他往懷裡顛,正色道,“我不要你的戒指。”

“……”

年底沈捷忙,不常在家,岑沛安不信他說的話,在家又開始翻箱倒櫃,從臥室到書房,抽屜櫃子翻個遍,就是找不到當初那個戒指。

戒指冇翻到,岑沛安倒是在書房翻出來一瓶藥,他從書桌下小心翼翼鑽出來,轉動藥瓶看上麵的成分和適應症。

這個藥岑沛安在精神科的時候,也吃過,但他記得出院後,冇多久就停了。

岑沛安翻過藥瓶底部,辨認上麵的生產日期,是今年的新藥。

這不是他當年的那瓶。

岑沛安有不詳預感,他佯裝若無其事,把藥裝進口袋,本來想問芳姐,深思熟慮後,決定去萬利一趟。

警衛認識岑沛安的車,他出來告知沈捷不在公司,岑沛安和他解釋自己今天來不是找沈捷的。

王景接到內線電話,拿著檔案下樓,迎上岑沛安,“沛安少爺,你怎麼來了?”

“我有點事找你。”

“找我?”

“嗯。”岑沛安問,“你方便嗎?”

“方便。”

太陽西沉,倆人從沈捷辦公室出來,岑沛安神色凝重,他轉頭看著欲言又止的王景,“你放心,我不會告訴沈捷的。”

他說完,腳步匆匆下樓,捏著王景給他的名片,啟動車子駛向醫院。

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站在診室外,岑沛安一出電梯就看見她,忙確認道:“梁醫生嗎?”

“我是。”梁醫生伸出手,同他握手,迎他進診室,倒了杯水放在他麵前,“我是沈先生的心理醫生。”

岑沛安有些坐立難安,一時不知道從哪開始問,梁醫生安撫他,慢慢講了一些有關沈捷病情和治療的事情。

“那他痊癒了嗎?”

“冇有。”

梁醫生惋惜,她說,“他這兩年病情一直不太穩定,你出事後差不多一年,是他情況最糟糕的時候,做了很多次電休克治療,也冇有什麼太好的效果...”

“因為副作用和後遺症是在太多,我就建議他不要再做了。”

“期間隻能靠吃藥穩定,但是去年秋天,他的情況好了很多,後來我才知道,是你回來了。”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過來,和我說‘梁醫生,我知道你想救我,但是你和我都明白,我已經無藥可救,這是我最後一次過來,謝謝你’。他說完以後,我覺得不可思議,因為他當時明明已經好轉了,我懇請他一定要再過來,但是他好像很堅定,從那開始就真的冇有再來過...”

岑沛安心間尖銳酸脹翻湧,但麵上意外平靜,“梁醫生,你記得他最後一次來是哪天嗎?”

梁醫生找出去年的月曆,她一邊翻,一邊說,“我記得應該是剛十一月...”

“找到了。”梁醫生把月曆翻過去,指著那個圈起來的日期,給岑沛安看。

岑沛安看著那一圈顯眼的紅色筆墨,一種強烈難言的苦澀,從他眼裡流露出來。

他記得那一天。

那天是他和沈捷坐在醫院的咖啡店裡,他告訴沈捷,自己不想再看見他。

所以沈捷冇有刻意堵他,沈捷是來看病的,岑沛安不敢想,當沈捷撐著枯竭靈魂自救,而他卻殘忍的,一遍遍,用尖銳冷刀刺向沈捷的那一刻。

沈捷會是怎樣的絕望。

“這是他留在這裡的日記。”梁醫生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筆記本遞給他,“本來這個不應該給你看,但是我想現在隻有你能救他。”

岑沛安雙手掩麵,平複了許久的心情,這種逃避,不亞於當時醫生建議他催眠。

日記從岑沛安出事後半年開始。

XX年XX月XX日

“信奉神明和愛岑沛安是相似的事情,仔細想想卻又覺得有所不同,相似大概是因為都難以求證,不同在於,菩薩偶爾會眷顧我,但岑沛安永遠無動於衷。”

XX年XX月XX日

“今天竟然找到了去年春節留的卡片,上麵寫著我渴望得到岑沛安的愛,可是現在我又不這樣想了,我用黑筆劃掉了‘希望岑沛安愛我’幾個字,然後在下麵補寫著‘希望岑沛安平安’。

XX年XX月XX日

“沛安,對不起,是我太趾高氣揚,自以為是,總是用一些強硬的手段傷害你,逼迫你,但是我冇有想過真的傷害你。對不起,我很愛你。”

......

岑沛安仰頸,防止眼淚掉落,他抬手擦拭洶湧的淚珠,一頁一頁往下翻看

在最後一篇日記裡,沈捷這樣寫道。

XX年XX月XX日

“直到現在我都冇有真實的感覺。”

而標註的日期,是他和沈捷重逢的那一天。

下章看沈捷耍脾氣

67、委屈第一名

情事結束,岑沛安渾渾噩噩,被人從浴缸裡撈出來,擦乾套了件上衣。

岑沛安犯困,沾枕頭要睡,最後掙紮著伸手,扯住沈捷的衣服,纏他一起睡。

“我還有工作要處理,你先睡。”沈捷用手蓋住他眼睛。

“一起。”岑沛安堅持,雙手抱住他手腕,“你陪我睡。”

沈捷坐在床邊,低頭垂眸看他,半響,掀開被子躺進去,抻臂把人撈進懷裡。

空氣裡氤氳著橙花的味道,沈捷和他肉貼肉抱了一會兒,低聲詢問:“不困?”

“嗯。”

岑沛安睡意漸無,他雙手環抱著沈捷,摟得更緊,側臉枕在他胸膛,“你週末有安排嗎?”

“暫時冇有。”沈捷耐心問,“怎麼?你有指示?”

岑沛安肩膀輕輕顫,悶著笑反問:“我哪敢指示沈總?”

“你不敢?”沈捷陪他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我看冇有什麼是你不敢的。”

有恃無恐是沈捷身邊人對岑沛安的評價,但岑沛安不認,他自認在外麵場合,有旁人在時,他在沈捷麵前,姿態伏得夠低。

沈捷其實也不不束縛他性子,總是由著他。

“那說好了,週末聽我的安排。”

“行。”沈捷思忖,考量後又問,“有什麼安排?”

“約會。”岑沛安仰臉,在他注視下,手指穿進他的指縫,和他十指相扣,牽起來晃了晃,“我們倆。”

沈捷望著他,平靜眼底有一絲閃動,抿唇無言。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沈捷好像纔回過神,他從天花板收回視線,感受著岑沛安額頭抵在他手臂,氣息輕緩綿長。

沈捷拿開手臂,替他掖好被子,起身去書房上了柱香,伏案處理公務到淩晨。

有關週末的安排,岑沛安神神秘秘,一個字都不和沈捷透露,週六起了個大早。

車子開上高速,沈捷瞥了眼車窗外,心裡隱隱有猜測,他不免皺眉,口吻驟然冷淡,“去哪?”

“到、到了你就知道了。”岑沛安冇底氣,他吞了吞喉結,語氣無恙,“馬上就到了。”

車停在馬路邊,醫院大門外四周乾道擁堵,鳴笛聲不斷,岑沛安雙手掌著方向盤,正視前方的擋風玻璃,做完一番心理建設後,他轉頭,“沈叔,上去和梁醫生聊聊行嗎?我陪著你。”

沈捷神色陰晴不定,他頜頰線緊繃,沉默良久,張口道:“誰告訴你的。”

岑沛安垂下頭,像是一不小心撞破彆人千辛萬苦隱藏的真相,“我在書房裡翻出來一瓶藥。”

剩下的時間,誰都冇有說話,刺耳鳴笛聲劃破沉默,岑沛安懇求道,“我陪你上去,行嗎?”

沈捷冇說好,也冇說不好,他轉頭看向醫院,不知道在想什麼,停頓幾秒後,他說:“我冇事,回去吧。”

這件事岑沛安和梁醫生商量過,不能依著沈捷,所以岑沛安軟硬兼施,總算是把人哄進醫院。

最開始是一週一次,後麵改為一週兩次次,岑沛安每次都陪著一起去,沈捷在診室和醫生聊天,他就坐在外麵長椅上等。

“結束了?”岑沛安切掉聊天介麵,站起來走向從診室出來的沈捷,“去吃飯嗎?”

“嗯。”沈捷和梁醫生道彆,伸手接過岑沛安手上的圍巾,和他並肩下樓。

岑沛安回頭,和走廊的梁醫生對視,對方皺著眉頭搖了搖頭,他心裡頓時一沉,無奈苦笑了下。

這段時間,沈捷情緒似乎冇有太大波動,可梁醫生說這未必是好事,不發泄情緒不代表他冇有,隻能說明他藏得太深,刻意在隱忍。

當負麵情緒堆積到一定程度,如果隻靠自己消化,那抑鬱症狀隻會越來越嚴重。

岑沛安當年的離開,對沈捷來說就像是把他的生命撕了個缺口,而缺口四周早已經被強酸腐蝕,潰爛不堪,填不上,也治癒不了。

梁醫生治不了。

重新回到他身邊的岑沛安也治不了。

臨近小年那幾天,岑沛安兩頭跑,一邊要時刻關注沈捷的情緒變化,一邊又要回家兼顧岑父岑母。

剛吃過午飯,岑沛安拿著車鑰匙,匆匆出門,岑母不滿,罵他冇良心。

岑沛安有苦難言,“媽,我明天再回來陪你逛街,我一會兒還得送沈捷去醫院。”

“人家那麼高的職位,司機都好幾個,怎麼非得讓你去送。”

岑母不高興,指著他說,“我看你就是白眼狼,我白養你這麼多年,今天走出這個門,你就再也彆回來了。”

岑沛安哭笑不得,他折回客廳沙發,攀著岑母的肩膀,“媽,在我心裡肯定還是你最重要,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回來住,行不行?”

岑母雙手抱臂,不鬆口,最後還是岑思鬱出來替他說好話。

恰巧那幾天,沈捷因為工作忙,冇時間去醫院,對此岑沛安也不敢催太緊。

晚飯後,沈捷吃完藥,照例在書房練字。

岑沛安洗完澡,套著沈捷的睡衣,衣襬遮到大腿根,底下兩條筆直小腿白得晃眼。

“衣服穿好。”沈捷得空睨他一眼,“彆著涼。”

“有暖氣,不冷。”

岑沛安走過去,擠到沈捷和桌子中間,偏要坐他懷裡,脫掉鞋子,雙腳踩在地毯上,辨認他寫在宣紙上的字。

“——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岑沛安兀自讀出來,片刻後,似琢磨出其中含義,他皺眉思索,然後走到旁邊,捲起袖子,鋪開一張宣紙。

他毛筆字寫得不好,小時候隻學了皮毛,就這麼寫了幾個大白字。

“——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

岑沛安寫完,又用沈捷的章蓋在側下方,他舉起宣紙,在身前比劃,目光掃過牆上一隅,看到一處字畫空缺。

他疑惑,“沈叔,我送給你的那副梅花為什麼不掛?”

沈捷未抬頭,淡淡解釋:“冇來得及。”

撒謊。

那幅雪中紅梅,是岑沛安輾轉,拖了很多關係,花高價從Alan手裡買回來的。

買回來半個月,沈捷一次也冇打開過,岑沛安白天掛上去,晚上回來再看,畫就被取下來放回匣子裡。

岑沛安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他麵前小聲問,“你還生我的氣嗎?”

沈捷不接話。

岑沛安不明說,堅持問,“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是。”

在安靜的空檔中,他聽見的是沈捷不再掩飾的怨。

岑沛安不知道要說什麼,他看見沈捷坐下,他仰仗著彆人嘴裡的的“有恃無恐”,抬腿跨坐在他腿上,和他麵對麵看著彼此。

他望著沈捷的眼睛,像是在看一道深淵,而那幅軀體下的靈魂,早已湮滅。

梁醫生曾和他說過,沈捷現在表現出的,並非是他真正的自己,接受治療後,性格有可能會轉變。

在心理疏導診室外,岑沛安一個人的時候,他無數次有過搖擺不定。

陰暗的意識即便隻出現一秒,也能迅速無限蔓延,那段時間,岑沛安的腦海裡有個聲音,不斷地引導他讓沈捷放棄治療。

那個聲音告訴他,隻有破碎的沈捷,才能按照他的心意重組,而重組後的沈捷,將永遠忠誠,永遠屬於岑沛安的。

打破人格再重塑,殘忍卻立竿見影。

岑沛安很煎熬,陰鬱瘋狂的佔有慾幾近吞冇他的理智和思考能力,他本能地遵循,在無數次麵對梁醫生時,他都差點說出“不會再帶沈捷過來”幾個字。

他需要沈捷完整的愛,可治癒後的沈捷還會愛他嗎?

兩個多月的心理疏導,似乎起了一點作用,沈捷會偶爾發一點脾氣。

岑沛安覺得新奇,在他印象裡,沈捷的情緒,偏好總是藏得滴水不漏,任誰也揣摩不出來。

他從冇見過這樣的沈捷。

“沈捷,對不起。”岑沛安道歉,他認真,卻小心地提起過往,“之前港城的事情是我不對,你彆生氣了。”

“對不起。”岑沛安去抓他的手腕,“我以後不會再做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了...”

起初,沈捷不說話,任由岑沛安獨自道歉,慢慢的,他氣息開始急促,胸口起伏明顯,眼眶也微微泛紅。

岑沛安噎住,大概是想到了梁醫生提過的情緒釋放,所以他怕打斷沈捷,完全不敢吱聲。

“不。”

沈捷惜字如金,他抽離被人溫柔攏在懷裡的手,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滴淚從他眼下掉落。

岑沛安屏息,他抬手去擦,沈捷卻固執躲開,說不讓他碰的氣話。

“對不起...”

岑沛安無措,坐在他腿上,手指蜷起,試探地想靠他近一點,沈捷把他往外推。

“你出去。”

岑沛安拉著他的手,“沈捷,你彆這樣。”

沈捷的情緒到了瀕臨邊界,發泄前的隱忍讓他眼球通紅,就這樣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崩潰般哭出來,嘴裡說著冇頭冇尾的話。

“岑沛安你怎麼能騙我?你就那麼恨我嗎?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從我身邊離開。”

“你從來都冇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我也是人,我也需要被關注,也需要愛,你除了會往我心口插刀子,你什麼都不會。”

“憑什麼所有人都有禮物,隻有我冇有,你又不差那一件衣服的錢,但是你就是不給我買。”

“你留下來的那件毛衣我根本就穿不上,我穿著太小了,繃在身上緊邦邦的,一點都不好看。我隻能節食,可是瘦了以後,他們說我膚色深,穿著還是不好看。你為什麼不能給我買一件合適的?”

“我要什麼你都不給,你就是吝嗇鬼。”

“可是你想要的,我都會想儘辦法給你,我想你開心,但是你從來都不在意我。”

“我是做錯了很多事,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彌補你,你說你不想看見我,我不就冇再糾纏你。”

“其實我那時候每天不管睜眼還是閉眼都在想你,可是你說討厭我,讓我怎麼辦。”

“不管怎麼說,你也不能和我媽他們一起騙我,你騙我要去港城出差,其實你就是想離開我,你怎麼能和她們一起騙我?”舙澀գᒅ輑浭新⓵靈8⓹⒋陸溜⑻四八羊撜理著苯嘵說

岑沛安本來想說,你不也騙過我,可是沈捷現在根本受不了刺激,他想了想隻能又默默把那句話嚥下去。

沈捷說了很多不著邊際的話,大多是讓他曾經耿耿於懷的事情,冇什麼邏輯,想到哪說到哪。

他坐著一動不動,眼淚卻不停,淚珠洶湧滑落,他不抬手擦,也不許岑沛安給他擦。

“岑沛安我再也不會給你放煙花了。”

“再也不會了。”

“誰讓你騙我的。”

岑沛安凝望他,認真安靜地聽他說那些不清不楚的胡話。他抬手捧著沈捷的臉,用袖子替他擦眼淚,湊上去親他眼尾,“沈捷,你很委屈嗎?”

“對。”

沈捷很大聲,他眼裡閃著燈火,看著岑沛安,哭腔明顯,一字一句地說。

“岑沛安,我恨死你了。”

呦呦喲~委~屈~第~一~名~

(上一章的評論我明天白天回

68、我愛你

那晚沈捷發完脾氣,岑沛安找時間給梁醫生打了個電話,對方詫異,之後提醒他要多留意。

週五那天是小年,冇放假,岑沛安請了半天假,去機場接出差回來的沈捷。

這種傳統節日,沈捷總要回大院過,岑沛安瞭然於心,坐上駕駛室,啟動車子,輕車熟路地開上高速。

岑沛安目視前方,單手打方向盤,視線朝副駕駛看了下,“晚上留宿嗎?”

“看情況。”

“哪種情況回?哪種情況不回?”

“岑沛安能回來我就回,岑沛安回不來我也不回。”

沈捷靠在座椅上,他出差三天,輾轉了兩處分公司,壓根兒冇踏實睡覺的時間,這會兒說話腔調都透著疲倦。

“我媽下午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去吃飯。”岑沛安笑,“又提到樂樂轉學的事情。”

沈捷聞言睜開眼睛,擰眉看過去,“我不是和付校長打過招呼了嗎?還冇解決?”

“解決了。”

“那怎麼又提起這事兒了?”

岑沛安下高速,看似漫不經心地哼笑一聲,“她電話裡吞吞吐吐的,冇明說,不過依我對她的瞭解,她估計是想請你吃飯謝謝你。”

話音落罷,沈捷冇接話,他脫下外套,裡麵一件襯衫,平整布料緊貼手臂,繃出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他仰頭,抬手揉了揉後頸。

在見家長這方麵,沈捷冇表過態,岑沛安也冇刻意問過,反正現在他和沈捷又不能談婚論嫁,見不見家長其實冇多大區彆。

“我和我媽說不用,你冇時間去。”

“誰說我冇時間?”沈捷不悅,“這種事要先和我商量完再做決定。”

“......”岑沛安一時語塞,他慌張,耳朵尖漫上緋紅,“你、你這麼忙,冇時間就不去了。”

“去。”沈捷咬字清晰,不似戲謔,反而正色道,“去下聘。”

“......”

岑沛安一個刹車,轉過來盯著他半天講不出話,紅著臉嘟囔:“你胡說什麼?!”

大院門口有警衛,冇登記過的外來車輛進不去,岑沛安把車停在道邊,沈捷解開安全帶,伸手扣著他後頸,捎帶力攬向自己,和他接了個纏綿的吻。

“晚上回嗎?”

沈捷托著他下巴,拇指順勢蹭掉他嘴角的津液,望進那雙無意識流露出迷離深情的眼睛。

“我儘量回,但是可能要晚點。”

岑沛安回望他,回身看了眼警衛室的方向,雙手環住人脖子,又討了個吻。花濇ԛq峮更薪①𝟘八Ƽ4陸⓺⑻肆8輑徰理這泍曉說

“路上開車慢點,到家給我發資訊。”沈捷下車,轉身彎腰習慣性地叮囑他。

岑沛安說好,降下車窗,看著他進去。

大院過年氣氛濃厚,紅燈籠早早掛上,沈捷裹緊大衣,他在門前踢了踢鞋上的薄雪,保姆忙出來迎他。

“回來了。”

高眠身上繫著圍裙,兩邊袖口捲到手肘,手上都是麪粉,懸在身前,笑著從廚房出來。

沈捷微愣,走過去替她解開圍裙,語氣責怪,“你不歇著,瞎忙活什麼。”

“我不是想著你回來,和麪包點餃子。”

沈康夫婦帶著兒子從外麵回來,進門看見沈捷,“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從機場直接過來的。”沈捷在沙發坐下,“我爸呢?”

“和你鄧叔有點事情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高眠跟著坐下。

飯後。

家裡其他人都忙著,高眠換上衣服,想一個人出門走在,她剛走出去一小段距離,沈捷從身後跟上來。

“媽。”

高眠站在原地,見他追上來,轉身往前慢慢悠悠地走,“你怎麼不陪你爸喝茶?”

“哥在陪著他。”

“你也該陪陪他,他總是唸叨你。”高眠淺笑,“你爸就是嘴上不說,其實心裡最記掛你。”

“嗯。”

燈火寥寥中,高眠走到長椅邊,彎腰掃乾淨雪坐下,她拍拍身旁的位置,視線落在沈捷身上,像是不捨再移開。

“我們母子倆好久冇有坐著聊聊天了。”高眠輕歎,“你小的時候就跟明燦他們不一樣,你總是喜歡一個人離家旅行,這些年好像也越走越遠,總感覺時間冇怎麼過,一轉眼發現,我呀,都老了。”

“媽。”

沈捷眼眶發酸,在沈父沈母麵前,他做得的確不到位。

“前幾天下雪,我坐在門口,突然想到你上小學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說你不想上課,我謊稱你病了,替你和老師請假。我倆從學校回來,我領著你在院子裡打雪仗。”高眠眼睛裡散發出溫柔的光芒,她抬手指了指鬆針樹,“我們倆就繞著鬆樹扔雪球,當天晚上你還在作文裡寫,你感到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打雪仗...”

高眠望著遠處,她的表情有些懷念,又有些落寞,沉默許久後,她問:“他呢?”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沈捷微怔,坦然道,“沛安回家了。”

“嗯。”高眠點頭,她雙手交疊在一起,像是慎重思索過,“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媽,你還是不能接受沛安,是嗎?”沈捷問得直接,他料到是這個結果,可到這一刻,又有些煩躁。

“沈捷,我...”高眠難為,轉過來麵對他說,“你不結婚,我不強迫你,但是你總得找個能相扶一輩子的人吧,我聽明燦和海寧說他在醫院的表現,簡直太不穩重了,比明玉還莽撞。”

“他比明玉大不了幾個月,你彆針對他。”

“我哪是針對他。”

高眠眼看勸不了他,兀自歎了口氣,“兒子,你已經不年輕了,可是他還很年輕,他人生的精彩纔剛剛開始,他總會碰到更好的人,到那時候,你怎麼辦呢?”

沈捷垂首,認真思忖這番話,良久,他勾勾唇,“我冇想過他會一輩子待在我身邊,他將來要是能遇到更好的人,那樣最好,我也能放心些。”

“你、你這是圖什麼呢?”

“媽,非得圖點什麼嗎?”沈捷不禁撇向她,“我隻是愛他。”

“我和你爸少時相識,風風雨雨攜手數十載,這份感情裡有年少心動,有婚姻法律,有家族責任,又有你們兄弟倆,縱然有這麼多牽繫,也免不了有爭執。”

高眠問他:“那你和他之間要靠什麼呢?”

沈捷想不出答案,他沉默著,又一次深切體會到墜入愛河後,那種赴湯蹈火的壯烈。

他想,即便現在命運明確告訴他結果,他還是願意愛岑沛安。

沈捷說,“靠兩顆真心呢?”

“可真心它瞬息萬變。”

從大院回來,已近夜裡十一點,沈捷脫下落雪的大衣,豌豆竄出來,繞著他腳腕打轉。

他去書房上完香,去浴室衝了個澡。

外麵雪洋洋灑灑大了些,沈捷從酒櫃裡拿了瓶酒,冰塊疊落在杯中央,他雙腿岔開,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的雪。

那幾年,冬去春來,夏去秋來,不記得多少次,沈捷都是這樣坐著看著窗外,幻想著岑沛安會突然出現。

牆上指針快要指到十二點,豌豆跳到沙發上,喵喵叫了幾聲,然後趴在沈捷腿上,尾巴愜意地掃來掃去。

沈捷替它梳毛,像過往每一次那樣,低聲自語,“豌豆,謝謝你。”

在冇有岑沛安的那段時日,謝謝你陪著我。

零點即將到來,地上積雪厚厚一層,廊燈光線遠遠照去,雪花在旋在光柱裡。

而岑沛安正跌跌撞撞,穿過紛揚的雪朝他走近。

沈捷看著他,沉寂的脈搏再次搏動,擱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覺緊攥,細微的疼痛感在提醒著這一切的真實性。

無數次幻想的場景,終於在這一刻演變成現實,從大門走到落地窗前,遠冇有那麼久的時間,而沈捷感覺就像一個極其慢的長鏡頭,每往前推一幀,他的心跳就更劇烈一分。

岑沛安站在落地窗前,朝窗戶哈了口氣,然後伸出手,在上麵畫了個愛心,從愛心的那一小片天地裡,回看著沈捷。

漆黑夜空下,落地窗映照出兩人的影子,岑沛安站著他麵前,看著他笑。

下一秒,沈捷的輪廓清晰起來,但一瞬後有黯淡下去,緊接著清晰與黯淡交替。

岑沛安愣了下,他回頭看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璀璨耀眼的煙火升空,絢爛炸開。

小年夜為岑沛安綻放的煙火,如期而至。

在明暗交替中,岑沛安回過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一式兩份。

他把其中一份遞到沈捷手中。

沈捷看著上麵的內容,簡單明瞭,那上麵寫著:

——岑沛安會留在沈捷身邊,期限是永遠。

那張白字黑字隻有署名,冇有蓋章,甚至在法律上都不一定有效。

但沈捷卻難以置信,他抬頭看著岑沛安,又看看手裡的承諾紙張。

盛大煙火下,他聽見岑沛安說。

“沈捷,我愛你。”

“我想留在你身邊。”

“永遠愛你。”

在那段相愛往事裡,沈捷除了“我愛你”什麼都說了,而在最後岑沛安除了“我愛你”什麼都冇說(天造地設一對!

開始是強製者不擇手段要把人留在身邊,而最後卻是被強製者千方百計要留在人身邊

69、他說他願意

啟辰新財年後的第一季度,時值盛夏,正是工作多的時候,岑沛安也是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

萬利沈總白天在外麵應酬幾輪,下班回家還得給岑沛安當助理,陪著整理數據和方案。

沈捷衝完澡出來,書房燈還亮著,他走近,無聲推開門,剛準備進去,手裡的手機螢幕亮起。

他看了眼,眼底隨即浮出一絲微妙的情緒。

一樓茶室。

沈捷站在窗前,往窗台上的酒杯裡倒威士忌,冰塊晃動的敲擊杯壁的聲音,與聲筒的人聲重疊。

“這次能和啟辰合作,還是要謝謝沈先生。”

“麥先生客氣了。”

沈捷漫不經心地說,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酒液滾入他的喉嚨,頭頂的燈,通過杯子折射出曖昧危險的光線,照在沈捷臉上。

“下個月我會去中國。”

電話裡的人純正英式發音,似為了照顧沈捷這位中國人,他放低語速,態度真誠,“不知道沈先生方不方便出來吃頓飯。”

“不用了,我恐怕冇有時間。”

“沈先生幫了我這麼大的忙,卻什麼都不要,讓我實在很不好意思。”

“麥先生不愧是常和中國企業合作,說辭都學得這麼有模有樣。”

電話那頭嗬嗬笑起來,“沈先生當真冇有什麼需要我做嗎?”

沈捷往杯子裡續酒,冰塊沉浮在深色液體中,變幻莫測,“我最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對方沉默幾秒,接著詢問:“是Elvis?”

“是。”

兩年前,沈捷向上麵提交了去悉尼的審批,他本來隻是想去岑沛安嚮往的地方看看,但在審批過後,桂明燦卻突然送了份調查報告到他麵前。

倫敦的酒店房間裡,一輪交談結束,空氣透著意料之外的融洽和安靜。

“那沈先生的條件呢?”

“無條件。”

單人沙發上,坐著一位身型高大的男人,標準的東方長相,擱在一旁的手骨節分明,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他雙腿慵懶岔開,姿態全然放鬆,在這個陌生國土的環境下,似乎也有掌控當下局麵的從容。

“無條件?”對方心存懷疑,和身後的秘書對視一眼,“我們和中國企業的合作一直不太順利,您前段時間遞交過來的,有關啟辰的資料,讓我很詫異...如果能順利合作,沈先生有條件儘管提。”

“我隻有一個小要求,就是不要讓啟辰的人知道有我在幫你。”

“這當然冇問題。”

“隻是...沈先生這麼有把握,能讓我們和啟辰順利合作?”

“啟辰目前和你們處於的境地很相似,國外業務也有缺口,他們當然也急需這樣一個機會。”

“沈先生真的無條件幫我?冇有任何需要我們做的?”

“是。”

對方準備的籌碼冇用上,隻好笑笑說,“我大概瞭解了,中國人似乎總喜歡“未雨綢繆”,沈先生現在冇有條件,是不是想把這個機會留到以後用?”

沈捷靠在沙發上,唇角漾出一點勢在必得,又飽含深意的笑意,“麥先生說得對,中國人講究未雨綢繆。”

談話結束,沈捷送對方下樓,在電梯裡,秘書接了個電話,對方問是誰,秘書說是Elvis。

沈捷像是隨口一問,“Elvis?”

對方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解釋說:“是我們公司員工,他和沈先生一樣,也是中國人。”

杯中冰塊融化,沈捷掛斷電話,濃稠夜色包裹在他身側,他拔出剛剛接電話的那張手機卡,麵無表情地折斷丟進垃圾桶。

樓上傳來岑沛安的聲音,沈捷開門出去,剛走到拐角,見他冒冒失失的出來,頭髮挽在腦後,耳邊垂下幾縷濕發,“你去哪了?”

“樓下接電話。”沈捷走過去,撩起他的濕發,“先把頭髮吹乾,一會兒空調吹了容易著涼。”

“你給我吹。”

“嗯。”

吹完頭髮,沈捷聊到週末參加親友婚禮的事情,問岑沛安考慮的怎麼樣。

他和沈捷的關係,目前算是公開,親友婚禮,給了沈捷兩張請柬,意思很明確。

沈捷把其中一張請柬交給岑沛安,不強勢要求,也乾涉他的想法,由著他自己做決定。

岑沛安思來想去,還是讓沈捷替自己婉拒了。

這段時間加班,岑沛安休息不好,趁著週六睡了個懶覺,他醒的時候,沈捷已經到機場了。

岑沛安洗簌完,先去書房收拾材料,書桌上堆的全是他的工作檔案,沈捷練字都冇法練。

岑沛安把最後一遝檔案整理好,看到抽屜裡還夾著一份,他抽出來,放到那堆檔案上,隨意瞥過,又覺得不對勁。

那是一份有關信托基金的法律檔案,上麵列著投資清單,附帶解釋收益的運作方式。

岑沛安粗略翻過,在密密麻麻的黑色字體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而前麵標註著受益人三個字。

隨後的年限則是終身。

這是沈捷給他買的基金,用來保障他的後半生,卻從冇有和他提及過一個字。

岑沛安良久都回不過神,說不震驚是假的,對於沈捷的愛,他似乎到現在都不知如何形容。

隻能說那是一份超出他認知,難以想象,讓人不可置信的深沉愛意。

婚禮在海邊舉行,儀式結束,賓客散去,沈捷回酒店換衣服,進大廳時手機亮了下,他滑動螢幕,還冇來得及看,耳側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岑沛安從不遠處的沙發上站起來,他風塵仆仆,像是等了很久。

“沛安?你怎麼過來了?”沈捷緊張,擰眉問,“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我怕你冇時間接電話。”

沈捷接下他手裡的揹包,和他並肩往電梯走,“來晚了,婚禮儀式都結束了。”

“我又不是來參加婚禮的。”岑沛安望著他笑,“我是忍不住思念來找你的。”

濱海城市傍晚海風吹拂,新人舉行儀式的場地就在不遠處,空氣裡鹹濕又夾雜著玫瑰花的味道。

岑沛安和沈捷站在沙灘上,橘色霞光倒映在海平麵上,巨大的浪花席捲而來,拍打在兩人身上。

兩個人渾身濕透,岑沛安在接踵而至的浪潮中,努力聚焦著視線,看向對麵執著他手的人。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人說話,似乎當下說什麼都太蒼白,但似乎說什麼也不會突兀。

岑沛安催他,“你不說點什麼嗎?”

“你想聽什麼?”

“你猜不到嗎?”

岑沛安想,他該能猜到的,這樣的氛圍,求婚再適合不過,即便冇有鮮花,冇有煙火,也冇有戒指,甚至他和沈捷的腳印,都會在下一次浪潮捲來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是他明白,彼此的愛會永遠熱切。

在並不莊嚴的海邊,沈捷握著他手,久久冇有放開,鄭重又虔誠地說,“我宣誓,無論順境還是逆境,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我都將和岑沛安相扶相依,直到永遠。”

岑沛安吞了吞喉結,試圖緩解喉嚨的澀疼乾啞,他重複:“我宣誓,無論順境還是逆境,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我都將和沈捷相扶相依,直到永遠。”

浪潮的聲音掩蓋過岑沛安的哽咽,他反握住沈捷的手,凝望著他的眼睛。

或許是錯覺,岑沛安手指感受到一股堅硬的束縛,他慢半拍地低頭,在昏暗中,海麵倒映的微弱光線中。

他看見自己的無名指上套了枚戒指。

那枚他找不到、沈捷說丟掉的戒指,再次戴在他手上,而這次,岑沛安緊緊攥住,不會再摘下。

岑沛安翻轉手掌,將手背舉到沈捷麵前,指著那枚戒指問他:“你愛我?”

“我愛你。”

岑沛安確認,“你說你愛我?”

“我愛你。”

沈捷注視著他那雙淚光閃閃的眼睛,伸手捏住他的後頸,順勢抬起他的下巴,低頭吻住他的唇。

“沈捷,恭喜恭喜。”

“沈捷,你彆哭啊。”

“沈捷,總算得償所願了,。”

“兒子,新郎官不能哭,一會兒彆人該笑話你了。”

禮堂裡熱鬨非凡,沈捷被敬酒的人包圍,高女士和桂明燦他們的聲音嘈雜卻清晰。

他們祝福他。

他們讓他不要哭。

他們還感慨他和岑沛安苦儘甘來。

一縷陽光照在床尾,沈捷睜開眼睛,思緒還在恍惚,卻聽見躺在他身側,枕著他手臂的人說。

“沈捷,我願意。”

沈捷閉了閉眼睛,收緊手臂,把他摟在懷裡,親了親他的額角,“我說夢話了?”

“嗯,你問我願不願和你在一起。”

岑沛安說願意,一遍又一遍。

榆京的夏天很少下雨,窗外總是陽光熠熠,此刻外麵是絕無僅有的晴天。

全文完

(解釋一下,有關沛安回國以及後麵的決定,沈捷都冇有插手過哦,他的確隻是未雨綢繆而已)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追更,辛苦大家啦~我們下個故事見

接下來會寫番外,然後就是新文(大概是糙漢受和釣係男高,會有養成和救贖元素,可能會在六月底開

番外一、許願平凡

會議結束,岑沛安顧不上吃午飯,他把檔案一股腦兒丟在工位上,拿起車鑰匙往國際會展中心趕。

一年一度的青年傑出精英頒獎典禮,沈捷做頒獎嘉賓,他抽不開身,進場前給岑沛安打了個電話,冇人接。

沈捷單手叉腰,擰著眉,視線環顧一圈,後台忙作一團,連王景都被絆住,在幫著整理證書。

許是看到他焦灼神態,身旁青年走近,“沈總,怎麼了?”

沈捷聞聲扭頭,說話的是上麵安排進萬利的新人,他不熟,隻在年會上喝過一杯對方敬過的酒,後來才得知對方姓邱,臨江出生,當年在他任書記時聽過講座。

“有工夫嗎?”沈捷收起手機,隨意口吻。

“您說。”

“幫我出去接個人。”

話音剛落,助理上前給沈捷戴麥克風,黑線從後腰繞上來,和黑襯衫融為一體,襯衫包裹下肌肉力量蓬勃,助理指尖輕顫,將透明膠帶粘上,再回頭不免麵紅耳赤。

青年頷首,在一旁靜等,沈捷抬手調整好麥的位置,和他說:“你在門口等著,一會兒把一位叫岑沛安的領到A區。”

“好。”他說完轉身,走出幾步又猶豫轉回來,視線低垂,隨即怯怯流轉到沈捷臉上,似鼓足勇氣,他微微笑,“您以後叫我小邱就好。”

眼前人影匆匆往回,小邱走出後台側門,沈捷抬眼,他皺眉,不禁眯眼聚焦目光,銳利犀利。

到底是年輕人,藏不住半點心思。

會場外停車麻煩,岑沛安把車停得稍遠,下車又折返,纔想起冇拿邀請函。

岑沛安把車裡翻個底朝天,也冇找到,最後懊惱地拍了拍腦門,纔想起來是早上夾在檔案裡,帶公司去了。

外麵烈日當空,正午溫度灼人,他雙手叉腰站在車外,汗從髮絲裡滲出,沿著白皙後頸滴落。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

岑沛安在會場門口,給沈捷打了兩個電話,一直冇人接 ,他看了眼腕錶,臨近排練時間,估摸沈捷也冇工夫拿手機。

岑沛安原想給王景打電話,讓人出來接他,低頭翻聯絡人名單時,餘光瞥到眼熟麵孔。

入口處,青年手拿雜誌,側擋在眉梢上,遮住刺眼陽光。上回去萬利,好像在沈捷辦公室見過他。

岑沛安捏著手機,他注視著對方,分明能感覺出,他早就看見自己,卻故作瞧不見的模樣,目不斜視地望著烈陽下,空無一人的廣場。

岑沛安衝安檢使了個眼神,對方走過去,小聲和小邱說了幾句。

“沈捷呢?”

“沈總在後台。”

“我邀請函冇帶。”岑沛安看了看安檢口,和旁邊的安檢人員,勉強牽了下嘴角,“替我打個招呼?”

小邱禮貌迴應,“我哪有那麼大的麵子,您稍等,我問問主辦方。”

說罷走到一邊兒,背過身通電話。

岑沛安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對方回來,抱歉地笑笑,“要稍等一會兒,等他們確定完座位席是否有空缺,我才能放您進去。”

岑沛安未有隻言片語,他神色如常,隻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好賴話和臉色,岑沛安倒是拎得清,他眼底深沉情緒,舌尖抵著後齒,轉頭看了看彆處,太陽下久站,他耐性不強,輕浮地笑出聲,“辦事真是周到。”

“希望您理解。”

“理解。”岑沛安咬字重了些,轉身往停車位置走,“我回去取邀請函。”

“岑少爺,要不我幫您進去問問沈總。”

“不用了。”

岑沛安頭都冇回,聲音在空曠中很快散去。

彼時。

沈捷掛掉電話,小邱正從外麵回來,他沉聲問:“沛安呢?”

“岑少爺冇帶邀請函,主辦方冇鬆口,我不敢擅作主張,本來想回來問問您,但是岑少爺說他回去取邀請函。”

王景訝然,他抬腳,“我去追。”

沈捷伸手拉住他,掃了一眼麵前幾步遠的人,語氣喜怒不明,“不用,隨他心情吧。

回到車裡,岑沛安身上襯衫汗得半濕,車內空調運作,冷空氣籠罩。

副駕駛擱放的手機響起,岑沛安盯著長亮的螢幕,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對方因為無人接聽掛斷電話。

岑沛安啟動車子,臨近開場時間,他卻開得極緩慢,最後拐進一條人流稀少的街道,停在路邊。

不遠處有家花店,岑沛安有時心血來潮,會到這來買花,買回去總是忘記打理。

不管是很好存活的三角梅,還是需要細養的宮燈百合,沈捷總是替他養得很好。

沈捷的電話又打進來,岑沛安忽略,望著一處出神,耳畔陷入頓重的沉默。

從他和沈捷在一起到現在,打量、審視、鄙夷,不屑,甚至夾雜著不甘和妒忌,種種稱不上友好的目光,像是軟刃剖在他身上。

無形的眼神殺不死人,但折磨人,消磨人,生不如死。

岑沛安衝完澡出來,豌豆趴在浴室門口,哼唧著打滾兒,翻了個身,露出肚皮。

誰知岑沛安一蹲下,剛伸手,豌豆警惕地竄起來,逃似地跑出去。

岑沛安摸了個空,他手懸在半空,半響,苦澀般自言自語道:“連你也不喜歡我。”

小區翻新兒童遊樂設施,晚上圍了一群小孩,岑思鬱領著吳樂樂回家,門一打開,刺鼻的辛辣酒味。

岑沛安抱著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岑母和吳墨在沙發前,一坐一蹲,順撫他的後背。

“怎麼喝這麼多?”岑思鬱忙上前,倒了杯溫水,“又陪方總去應酬了?”

岑沛安吐得厲害,說不出話,隻搖頭,他吐完仰躺在沙發上,胃裡翻江倒海,時不時撐著沙發扶手乾嘔兩下。

一直折騰到近晚上十點,客廳隻剩下岑沛安母子倆,他看著頭頂的吊燈,光圈晃眼,眼角倏地掉下兩滴淚。

岑沛安忽然翻身,抱住岑母的腰,一頭紮進她懷裡,他從上初中開始,再冇有像此刻這樣,撲進岑母懷裡放肆哭過。

“媽...我好累啊...”

“我真的好累...”

“我怎麼都追不上...”錵懎ᑫᒅ㪊哽薪壹澪8忢柶瀏陸巴肆ȣ峮拯鯉這苯䒕說

“我好像一無是處,我好差勁啊...”

他哭得小聲,卻委屈,眼淚洶湧,不一會兒打濕岑母的衣服,岑思鬱聽到聲音,從臥室出來,擔心地走過去。

本想安慰岑沛安把手頭工作放一放,休息一段時間,卻看見岑母抬手,溫柔地輕拍岑沛安後背。

“我早就說過,你和他在一起,哪會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她這麼說,岑思鬱恍然,不知該說什麼,岑母朝她使個眼神,讓她回房間去。

客廳又隻剩下母子兩人,內心壓抑許久的情緒爆發,在醉酒後暢然宣泄。

晚十點多,途徑上榆路舒暢,不堵車,車內氣氛低沉,一路上冇人吭聲。

沈捷靠在後座,閉目養神,臉上倦意很深,他晚上未上台發言,隻頒了幾個證書,按理說冇那麼累。

車子拐進熟悉街道,沈捷輕咳,他坐直身子,問副駕駛的王景,“小邱是誰調上來的?”

王景拿捏不準他的意思,忍了忍說:“是按流程來的。”

沈捷點點頭,良久,他又問:“他是臨江人,那你問問臨江所在省的分公司還有冇有職位,把他調回去。”

“這...”

“怎麼?”

“職位空缺比較難辦,而且要是小邱不願意的話,那...?”

老談把車停穩,沈捷撈起外套,下車關門,一氣嗬成,夜色下,他身姿頎長挺拔,抬手捏了眉心,語氣不悅,“那就走人。”

王景麵露難色。

沈捷似看出這事難辦,他難得多言解釋,“我不喜歡有二心的人。”

樓道腳步回聲,門鈴響了兩下,岑母開門,她像是早猜到沈捷會來,所以特地在客廳留了一盞燈。

“阿姨。”

“嗯。”

岑母攏了攏肩頭的披肩,在沙發坐下,示意他也坐,沈捷放下外套,點點頭,在旁邊坐下。

“他睡了。”岑母看出他一直留意岑沛安房門,臉上露出淡淡笑意,“喝多了,吐完就累睡著了。”

這話說完,一時間陷入沉寂,過了好久,岑母輕聲歎息,柔和目光打量他,“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阿姨,沛安他和您說什麼了?”

岑母無言,她思索片刻,斟酌又斟酌,才說:“他什麼都冇說,但是就算什麼都不說,當媽的也都知道。”

“你和沛安在一起這麼久,他的脾性你也瞭解,他倔,自尊心還強,有什麼委屈話也不愛說,都擱在心裡自己消化。”

“是,他不說。”

岑母猶豫,看了看他,“實不相瞞,你和沛安的事情,我們家一直都不太同意,拋去你之前的行為,我們兩家門不當戶不對的,不合適。”

“阿姨,我...”

“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你對沛安的好,我們有目共睹,可是人呐,終究是避不開閒言碎語,況且我們不是沛安,不知道他到底受了哪些目光。”

“是我做得不到位,忽略了沛安的感受。”

“這不是誰的錯,這是兩個不同階級人在一起,避免不了的事情。”

“阿姨,您再給我一段時間,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

岑母望著他,對沈捷她是信任的。

“當時沛安走了以後,你不是病過一段時間嘛,你母親找到我,她和我道歉。”岑母望向餐桌的方向,“就站在那兒,她堅挺了一輩子的身姿,第一次那樣低聲下氣,她求我,讓我給她兩件沛安的東西,她想帶到病房裡給你。”

沈捷愕然,對此他的確冇什麼印象,也冇有聽高眠提過。

“沛安不如你,他冇有你這樣的氣度,更冇有你的膽識,為人處事也冇有你麵麵俱到。”岑母看著沈捷,流露出淺淺的欣慰笑意,“但是他是我兒子呀,我一直引以為傲,他不如你,但我對他的愛和你母親對你,其實是一樣的。”

“你不要覺得他普通,他普通其實是我們家的原因,如果我們家和你家一樣的背景家世...”

“他小的時候,我就告訴他,這輩子隻要平凡和快樂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

夜深人靜,沈捷衝完澡出來,客廳一盞昏黃的燈仍然開著,浴室門口放了把椅子,上麵疊放著乾淨的換洗衣物。

房間門冇鎖,沈捷輕手輕腳進去,回身掩上門,藉著窗簾外透進來的一點光亮,走到床邊。

床上人側著身子,抱著被子,半張臉埋在裡麵,睡得正沉。

沈捷翻到另一側,支起身子,替他壓好被子,手指蹭過他臉上乾涸的淚痕。

沈捷撩開他細軟的髮絲,在他鬢角吻了吻,“寶寶,辛苦你了。”

床墊下陷,沈捷躺下,手機螢幕冷光放射,他摸出耳機帶上,點開岑母傳給他的視頻。

視頻裡岑家人圍在桌子前,屋裡氣球裝飾溫馨,四歲的岑沛安戴著生日帽,小小一隻,端坐在桌子前,兩條小腿悠哉悠哉地晃動。

鏡頭下,生日歌和拍手聲交疊,年輕的岑母眼神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溫柔,她指著蛋糕上的蠟燭說,“安安,許個願望。”

岑沛安小手合在一起,奶聲奶氣地重複著岑母的話,“許願永遠快樂。”

他說罷鼓起腮幫子要吹,岑母捂住他嘴巴,“安安,還有一句,說完再吹。”

視頻裡所有人笑作一團,岑沛安也嗬嗬笑,有模有樣地再次許願。

“許願永遠平凡,永遠快樂”

最近收到了很多評論,我冇有一一回覆,實在抱歉,謝謝大家的鼓勵,還有一些友好的建議,我也會采納,這個故事確實存在著很多問題,那我也會在後麵的寫作中,儘量避免掉這些問題

正文裡一些遺漏掉,或者冇有說清楚的細節,我會在番外裡補充

再次謝謝大家的喜歡?大家想看的糖,想看的日常,想看的車,番外裡都會有的

番外二、私奔去

臨近正午,陽光過分刺眼,一縷縷透過淺色窗簾照進房間,岑沛安一夜沉眠,這會兒意識到時間,才慢吞吞撩開眼皮往窗台看了眼。

昨晚他一個人,在夜市的熟人燒烤攤,矇頭喝了不少,攤上白酒牌子雜,各地都有,多是後勁大的。

宿醉一夜,岑沛安胃裡輕微絞痛,口乾舌燥,連帶腦袋也跟著昏脹,他嘴裡習慣哼了兩聲,把頭往一旁空枕頭下埋。

片刻後,岑沛安清醒一些,愣神的空隙,鼻端縈繞著一股淺淡的香味,那是家裡浴室常備的沐浴露。

但岑沛安今天卻聞出了一絲細微的差異。

腦袋裡的想法還未成型,房門從外麵推開,門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起不起?”

“不起。”

岑沛安冇回頭,反倒把腦袋往被子下埋得更深,又拿出那副賴床的磨人勁兒。

“冇睡好?”沈捷走過去,隔著被子輕拍他的後背,“先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岑沛安捂在裡麵,動作頓了一會兒,拉下被沿隻露出一雙眼睛,“你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晚上。”

“哦。”岑沛安腦袋抵在他大腿外側,“幾點?”

“來的時候你都睡著了。”

岑沛安聞聲轉動眼珠,瞥見他身穿家居服,正合身,不像是姐夫吳墨的。

他伸手扯過衣襬,視線斜向上看沈捷,“哪來的?”

“阿姨給的。”

“我媽?”

岑沛安驚訝,他從床上坐起來,打了個哈欠,抬手正要揉濕潤的眼睛,被沈捷截住,“不許揉,一會兒眼睛又發紅。”

“我媽冇說什麼吧?”岑沛安不放心,下意識往房門口看,隱約聽見客廳又腳步走動聲,又擔心地看了看床邊的人。

沈捷抿著唇,似笑非笑,抬手捏他臉,“冇說什麼,快起來吃點東西。”

“真冇說什麼?”

“冇有。”

岑沛安持懷疑態度,他和沈捷的事情,岑父岑母一直不太同意,所以沈捷也一直冇機會登門。

為這事兒,沈捷挫敗鬱悶挺長時間。

擱在客廳的手機響起,沈捷走到陽台通電話。今天正常工作日,他推了半天工作,一上午通話冇停過。

他掐著時間,簡短應了幾句便掛斷電話,轉身回到浴室門口,倚在門邊,看著盥洗台前洗漱的人。

岑沛安冇找到發繩,拿了根吳樂樂的,黑色的繩子上綴著顆紅色櫻桃裝飾,正好繃在軟圓的小啾啾旁邊。

沈捷眼神動了下,視線低垂兩秒,又抬起定格在他臉上,“想吃點什麼?”

岑沛安彎腰,吐掉嘴裡的牙膏沫,他在沈捷麵前有恃無恐慣了,在鏡子裡和人視線對上,認真道,“我想小區老楊那家油條和豆腐腦。”

沈捷噙著笑,“這個點哪還有早飯。”

“你下去看看。”岑沛安大言不慚,催他下去,“快點快點,要不一會兒真冇有了。”

岑母沉著臉過來,溫訓人作派,陰陽怪氣道,“你自己看看幾點了?早餐店要是都賣你這種撅著屁股睡到現在的顧客,連鎖一百家都得倒閉。”

“......”

岑沛安悻悻作罷,彎腰捧了捧涼水,囫圇洗了把臉,心虛地唔了聲。

沈捷插不上話,也冇法抬腳走,杵在一旁聽岑母數落岑沛安。岑母說完,鼻腔長舒一口氣,視線斜睨在倆人身上,一來一回。

半響,矛頭指向沈捷,“你也是,他說什麼你都聽,慣得不成樣子...”

沈捷不作聲,輕輕點頭附和,岑沛安毛巾捂著臉,抬起一點,從縫隙裡悄悄看他。

罕見瞧沈捷吃癟模樣,岑沛安驀地笑出聲,又忙不迭捂住臉,裝模作樣地蹭了幾下。

油條豆腐腦冇吃上,岑沛安換完衣服出來,把桌子上的餛燉吃了。

沈捷開車送他去公司,路上等紅綠燈的時候問,“下午事兒多嗎?”

言外之意應該是問他為什麼非要回公司。

“挺多的,晚上還有個會要開。”

岑沛安這段時間加班,調休的時間完全夠休一天,但沈捷突然上門,他有點說不好心裡什麼滋味兒,總想找個由頭自己待著。

除去工作這一條,他暫時還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藉口。

下午不多時,外麵天色驟變,傍晚一陣瓢潑大雨,高層領導趕不回來,會議不得已取消。

辦公室留有一半燈,袁希下班經過,瞥到裡麵有晃動人影,她放慢腳步折回頭。

“乾嘛呢?”

岑沛安一驚,從椅子上坐直身子,迎上袁希深笑的眼睛,“希姐。”

袁希瞧見他桌子上一堆瓜子殼,“不下班,怎麼還嗑上瓜子了?”

“歇一會兒。”

岑沛安有氣無力,竭力佯作輕鬆的樣子,把瓜子往嘴裡塞,他側目瞥了眼,吐掉外麵的皮兒,問她:“看我乾什麼?”

袁希放下包,注視了他幾秒,“吵架了?”

“冇有。”岑沛安秒回答,說完又深覺不妥,這樣一來顯得好像心裡早有答案一樣,他隻能接著欲蓋彌彰地解釋,“我和他吵什麼呀。”

岑沛安讓她安心,目送她進電梯,站起來裝作收拾東西,見電梯下行後,他泄氣般丟下東西,像一個慢慢乾癟下去的氣球,坐在椅子上發呆。

等到第三個電話打進來,岑沛安才接通,低聲迴應電話那頭,說自己馬上下樓。

車子停在園區外,沈捷犯煙癮,站在車身旁抽菸,視線裡出現熟悉身影,他杵滅煙。

“老談呢?”

“我讓他先回去了。”沈捷坐進副駕駛,習慣性伸手幫他係安全帶,看他悶悶不樂的樣子,心窩一緊,沉默片刻,他啟動車子說,“先去吃飯。”

飯點過半,沿街湘菜小館顧客不多,屋裡幾張木桌卻坐滿,沈捷倆人挨著廚房一張桌子坐下。

老闆遞上簡易菜單,岑沛安點了幾個菜,要了兩瓶白酒,他昨晚剛喝完,可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他總想沾點醉意。

岑沛安給自己倒了杯酒,他撚了粒花生米,往上拋一點丟進嘴裡,然後順勢再抿一口酒。

對麵的沈捷皺眉,“不許學痞子樣。”

“什麼叫痞子樣?”岑沛安不服氣,又捏了幾粒花生米,流裡流氣地往嘴裡丟,“你看不慣的就是痞子樣?”

他說完不解氣,嘴裡嘟囔著老封建。

半瓶白酒下肚,岑沛安發泄似的,猛灌半杯。屋裡空調老舊,冷風不強,岑沛安身上一陣熱意,他解開襯衫釦子,露出洇著桃色的鎖骨。

沈捷知道他心裡憋著氣,也冇攔著。

從餐館出來,天上變得繁星點點,岑沛安腳下微微趔趄,他仰頭盯著夜幕,看久了眼神有點迷離。

沈捷手臂護在他腰後,“回哪?”

岑沛安不答,他垂下視線,沿著地磚的縫隙走直線。不遠處有個小公園,草地漆著雨水,濕漉漉的,岑沛安不管不顧,在天幕遮擋的地方坐下。

“哪也不回,今天夜不歸宿。”

岑沛安就那麼躺下,望著廣袤的夜空,酒意襲來,讓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上學時喝醉酒,和室友躺在學校球場的場景。

一瞬間,他發現原來距離上一次徹底放肆,無所顧忌已經過去了這麼長的時間。

沈捷眸光沉了沉,說不上來什麼感受,一顆心吊著難受,他挨著岑沛安坐下,托起他的後腦勺,讓他枕在自己腿上。

一段沉默下,岑沛安拿過西裝外套,蓋在腦袋上,“其實我從小到大不管乾什麼都不是最出色的,反而經常拖後腿。”

“學鋼琴的時候,亦冉總是比我學得快...”

“書法我也冇有嚴旭厲害...”

“他倆考學的時候有目標,有規劃,而我稀裡糊塗地就讀了大學,畢業後到現在也是一事無成。”

沉寂中,隻有岑沛安喑啞哽咽的聲音,“可是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冇有覺得自己很差勁...”

“沛安,我明白...”

“你不明白。”岑沛安打斷他,委屈地喃喃道,“你纔不明白。”

他說完停頓兩秒,接著說,“又冇有人會說你配不上我...”

這句話始料未及,沈捷愣了好一會兒,他麵色微沉,拿出平日那副強勢口吻,“誰在你麵前說什麼了?”

“冇。”

岑沛安捂著外套,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聲音又輕又小,雨後的涼風一吹,繞在人耳邊,聽得人心裡癢。

“那你垂頭喪氣半個月是因為什麼?”沈捷縱容他,在他麵前慣常隱起冷硬氣場,鮮有眼下這幅模樣,“說我聽聽。”

岑沛安不吭聲,滿肚子委屈,磨蹭半天,沈捷伸手去掀他蓋在臉上的西裝外套,兀地對上一雙濕潤的眼睛。

沈捷臉上平靜,眼底笑意明顯,“沛安,你不該胡思亂想。”

“我冇胡思亂想,是他們先針對我的。”

“誰?”

“你身邊那些人。”

岑沛安不遮不掩,理直氣壯,挨個把沈捷身邊那些針對過他的人羅列出來,告狀的孩子脾性和從前一模一樣。

等他撒完氣,沈捷垂下視線,他逆光坐,深邃眼窩更顯得淡漠,語氣裡也是寒意,問:“還有誰?”

岑沛安枕著他腿,抬頭和他對視,抿唇思索是不是說得太過,過了一會兒說,“冇了。”

“沛安,你想得太多。”沈捷直言,用手背蹭他緋紅臉頰,“你冇有一事無成,你勇敢又有生命力,同理心,共情力也很強。”

安撫的動作對岑沛安很受用,他反過來用臉頰去蹭沈捷的手背。

沈捷察覺,喉間溢位幾聲低笑,“沛安,你很厲害。你不能和我比,我比你年長很多,況且每個人要承擔的社會責任本來就是不同的,我享受了身份和職位帶來的特權,那我就要做得比彆人多。”錵穡乞額羣蒍你症鯉⒍⒏柒伍⓪𝟗7貳Ⅰ完徰曉說

“而且我二十七八的時候,很差勁,那時候在臨江當書記,本想著新官上任三把火,結果剛去就吃了下馬威,當職那幾年也總鬨著要回榆京,當時我爸辦公室裡全是舉報和針對我的信。”沈捷手平懸在半空,比出一個厚度,“桌子上堆這麼高。”

岑沛安失笑。

雨後空氣涼颼颼,在夏天破天荒吹得人發抖,沈捷的聲音卻渾厚帶著安撫意味的磁性。

“你把任何一個人駕到我這個位置上,他們都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對外奉獻並不是什麼難事,最難的是活出自我,滋養自己。”

沈捷停頓,低頭和他靠得更近,“但是你做得很好,其實從你回來,我一直很擔心,擔心你在國外那兩年過得不好,後來知道你自己堅持看心理醫生,我突然覺得鬆了口氣。”

“能做到‘自助者自助,自愛者自愛’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你能擺脫內耗,擁有自我意識,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

岑沛安一時拿捏不準,沈捷僅僅是安慰自己,還是認真的。他和沈捷相處,向來依賴和包容會多一些,很少會有眼下這種似老友暢談的情形。

“我遠冇有其他人評價的那麼好,是我太精明太圓滑,表現出的都是優點。”沈捷羅列自己的缺點,“我在這份感情裡占儘了便宜,我自私、強勢、佔有慾極強,手段卑劣不堪,可到頭來僅僅是因為我的身份,就得到了旁人的偏袒,這不公平,我纔是該被針對的那一個。”

“如果公之於眾的代價是你要受到指責和冷眼,那我甘願自己平凡一點,情願不要這些私下的特權。”

“你說得對,你有很多缺點,你也有不堪。”岑沛安環住他脖子,用力攬向自己,和他鼻尖挨著鼻尖,呼吸交融,酒氣混濁醉人,“可是我愛你,沈捷。”

岑沛安唇瓣似碰非碰,擦過他下巴的短硬胡茬,“那你呢?你會愛看起來一無是處的我嗎?”

沈捷不語,低頭吻上他唇,岑沛安思緒發昏,做不出反應,唇齒被輕易撬開,口腔裡炸開更濃的酒味。

這個吻瘋狂,火熱又持久,將所謂的佔有慾體現得淋漓儘致。

岑沛安身子發軟,他抬起腰迴應,沈捷傾身半壓住他,手臂肌肉繃緊,扯開他襯衫摸向他後腰。

深吻在夜色下嘖嘖作響,岑沛安難耐,感受那隻手在身上得寸進尺,他猛地清醒,偏開腦袋,呼吸急促謹慎,“沈叔,在外麵呢...”

“怕什麼?”

沈捷托著他腦袋,傾唇再次吮上去,岑沛安不肯,壓著已經撩開一半的襯衫。

“沛安,我愛你,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愛你。”沈捷收起強勢,唇瓣錯開毫厘,改啄吻他鼻尖,“你這麼好,該患得患失的應該是我。”

“你也好。”岑沛安回吻他。

他們都明白,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情,可相愛下去又不單單是兩個人事情。

岑沛安定睛看著他,分不清認真還是玩笑道:“私奔去。”

任誰聽了都知道是句仰仗寵溺的玩笑,況且沈捷身居要位,家族關係更是錯綜複雜,決不會輕易放下身段陪著岑沛安胡鬨。

可他幾乎脫口而出,他說:“好,趁天還冇亮,現在就走。”

那一瞬間,岑沛安突然愣住,甚至忘記了換氣,隻會遲緩地吞吐著氣息。

一條街的燈都滅了,粘稠夜色包裹著草地這一小片地方,沈捷站起來,朝他伸出一隻手,岑沛安把手搭上去,和人十指緊扣,藉著力站起來。

倆人後背濕透,沾著零星泥土和草葉,並肩往家的方向走。

下兩章寫籌備婚宴(bushi),有關舉報信和刑芷的那些事情都會提到

番外三、下不為例

逢季度末,沈捷出差頻繁,這次輾轉手底下幾個分公司,足足一週有餘。

盛夏的晌午,正是熱的時候,沈捷和分公司部司令一同走在前麵,聽落半步的負責人彙報。

建築物間無遮擋物,一行人步履匆匆,沈捷口袋手機忽地響起,他停住,側身避了下刺眼的太陽光線,纔看清上麵的來電備註。

沈捷抬手示意,隻身走到幾米外,剩餘人站在原地,三三兩兩相覷一眼。

司令看了眼烈陽下的沈捷,他輕咳一聲,低聲說不用等沈捷,讓負責人繼續。

“睡醒了?”

“嗯。”

電話那頭迷迷糊糊地應了聲,不像是清醒的樣子,接著打個哈欠,緩了兩秒問,“你在外麵?”

“嗯,一會兒就結束了。”沈捷這次出差事務壓得緊,他算是日夜顛倒,冇怎麼休息過,這幾天眉頭緊鎖,神色陰鬱,眼下反倒卸了倦意,嗓音暗含點笑意,“起了嗎?”

“冇有呢。”岑沛安翻個身,被褥摩擦發出細微聲響,“昨天半夜才睡。”

“玩遊戲?”沈捷嚴肅。

“不是。”岑沛安小聲抱怨,“一直在挑請帖的封口,感覺哪個都不太合適。”

聞言,沈捷恍然低笑,聲線輕且柔和。婚宴於他和岑沛安來說,不太合適,雙方父母都覺得不倫不類,商討合計下,決定辦場答謝宴。

說是答謝宴,流程卻是一步少不了,要注意的細枝末節,遠比想象中複雜,尤其沈捷那邊賓客,不能輕慢一點。

場地、請柬、賓客落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麵麵俱到,沈捷應付起來是得心應手,隻是萬利事務也耽擱不了,他實在難分身。

這事自然就落在原本當甩手掌櫃的岑沛安身上。

“你能決定的就先定下來,拿不定主意的等我這週迴去再說。”沈捷笑了下,“彆太累。”

“你周幾能回來?”

“最快週五。”沈捷說得保守。

“那最慢呢?”

沈捷掩嘴咳了聲,“下週三左右。”

電話那頭不說話,隔著聲筒陷入良久沉默,沈捷瞭解他脾性,知道這是不高興,耐著性子哄他,“我儘量這週五回去。”

“你不是說請假審批過了嗎?怎麼還讓你一直出差。”岑沛安嘟囔,“冇完冇了的...”

十分鐘後有個會議,王景從會議廳出來尋沈捷,時間緊,他猶豫再三上前,無聲指了指腕錶。

沈捷蹙眉點頭,聽那邊抱怨完才掛斷電話,烈日當空,他站了不過十分鐘,額頭鬢角滲出一層汗。

接下王景遞過來的紙巾,沈捷臉上恢複慣往的正色嚴肅,大步流星地往會議廳去。

榆京連續陰天,中午還是灰濛濛一片,不一會兒,零星落了幾滴小雨。

岑沛安吃過午飯,開車出了躺門,回來天空零星落了幾滴雨,他打開雨刷器,透過擋風玻璃看見小區門口站著一個久違的熟悉聲音。

車子降速緩緩停下,刑芷走過來,站在車門的同時,車窗玻璃降下,她隔著一小段距離,和岑沛安四目相對。

週五傍晚,沈捷臨時加了兩張票,老談在機場外等了半個小時,卻隻見王景一個人推著行李箱出來。

機場咖啡廳裡。

刑芷端著兩杯冰美式過來,她在對麵椅子坐下,摘掉棒球帽,抓了抓頭頂的頭髮。

“按照你的意思,我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岑沛安了。”刑芷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沈捷麵前,收回手的同時,不免疑惑皺眉,“時隔這麼久,為什麼還非要提起這件事?”

沈捷唇角緊繃,他向來不貪杯咖啡這類,不知是為了掩飾內心的矛盾,還是想找個事物轉移注意力,他手指摩挲著沁滿水珠的杯身,低磁聲線摻了一絲忐忑。

“他應該知道真相。”

“你們不是已經著手準備答謝宴了嗎?”刑芷不解,“他聽我說完以後,好像不是很高興。”

“這就是我需要解決的事情了。”沈捷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卡,遞過去,“你的報酬。”

刑芷腳踝壓在另一條腿上,大剌剌靠在椅子上,擺擺手,“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

“有機會的話,請柬彆忘了給我一份。”她說完起身,端起咖啡頓了頓,“除此之外,我還告訴了他另外一件事。”

“希望吧。”

沈捷心底躁鬱,未聽清她的後半句,兩指夾著銀行卡,用卡側不停地敲擊桌麵,發出毫無節奏感的聲響。

客廳開了盞落地燈,岑沛安坐在地毯上看書,大門擰動,芳姐忙擱下東西出去迎。

“芳姐,你先去休息吧。”

沈捷站在玄關換鞋,他吞了吞喉結,邊脫下西裝外套,邊往客廳沙發走。

周遭氣氛不對勁,芳姐停在樓梯拐角,進退不是,擔憂地望向毫無反應的岑沛安。

“還冇休息?”

“刑芷前兩天來了。”岑沛安開門見山,聲音冷下來,抬起眼睛盯著沈捷,“你還記得刑芷是誰嗎?”

沈捷同他對視,冇有任何隻言片語。

“你猜她來乾什麼?”

“乾什麼?”

沈捷順著他的話往下問,兩人間空氣流動,似帶著擦動的火花,走向難以揣摩。

“來拆東西。”

沈捷抿唇不語,眼底情緒翻湧,壓迫感十足。

岑沛安洗完澡,他穿著淺灰色的真絲睡衣,翻領的設計,露出完整的脖頸和鎖骨,在昏黃的燈光下,儘顯溫柔。

“什麼?”

“來拆穿你的謊言。”

他合上書,拿起手邊一張裝好的請柬,用力扔向沈捷的臉,定做的卡紙外封,四角尖銳,正砸在沈捷眉頭。

陰了幾天的雨,在幾聲響雷後下落下,瓢潑大雨,主乾道車輛稀少,寂靜雨簾中,一輛車極速飛馳而過。

外麵雨勢漸大,十字路口信號燈跳轉,一輛白色轎車正常緩緩使出,岑沛安車速到頂,差點來不及反應。

他猛踩刹車,前麵的車主停下車子,降下車窗破口大罵,連串的臟字和雨聲交錯進岑沛安的耳朵。

極速生死的宣泄方式,顯然超出了岑沛安的承受範圍,他把車子停在路邊,心口淤堵的情緒,讓他陷入崩潰。

岑沛安長舒一口氣,漫無目的地拍動方向盤,突兀的鳴笛聲劃破雨夜,經久不散。

一場大雨停歇,氣溫回升。

保姆寶姨老家有事,請假一週,岑沛安週末在家帶吳樂樂,剛睡醒起來,就聽見一聲呼救。

“舅舅!”

岑沛安趕緊衝進衛生間,裡麵水流噴湧,吳樂樂站在下麵,手裡拿著兩個裝滿水的氣球。

“吳樂樂!”

岑沛安縮著肩膀把人扯出來,纔看清是水管爆了,他關上水閘,給物業打了個電話。

剛轉身準備去換衣服,就聽見門鈴響了。

岑沛安理虧,以為是樓下找上了,冇多想,走過去開門,他渾身滴水,腳步後稀稀拉拉的水流,狼狽至極。

門開合一條縫隙,岑沛安作勢關門,門縫裡擠進來一隻腳,用力向旁邊撬動。

“沛安。”

沈捷嗓音服軟,妥協到極點,一番推搡後,門從裡麵打開,他看清後,先是一愣。

岑沛安煩得不行,用手抹掉額頭的水珠。

沈捷瞧他遭殃模樣,心疼之餘問:“這是怎麼了?”

話音剛落,屋裡踱步過來一隻小落湯雞,吳樂樂還寶貝似的拎著她那兩個裝水的氣球,站在岑沛安後麵,渾身濕透,呆楞愣地看著沈捷,半響,她喊了聲,“沈叔叔,你來啦。”

吃過晚飯,岑沛安窩在臥室裡打遊戲,晚飯餐桌上,他和沈捷口徑一致,隻說是因為工作太忙,暫時分開住,冇有吵架。

家裡人心裡門兒清,隻是誰也不好多言。

岑沛安心思不專業,狀態不佳,幾局遊戲連敗,他懊惱地甩開手機,下床拖遝著拖鞋去客廳吃水果。

視線不經意掃了一圈,冇看見沈捷的身影,岑沛安坐在,剛好能看清陽台的地方。

“他回去了。”坐在旁邊的岑思鬱冷不丁開口。

“......”

“管他呢。”

客廳的幾個人齊刷刷投來目光,岑父嚴肅,“要是真合不來,這答謝宴趁早取消,咱也不受他家的氣。”

岑思鬱小聲提醒,“爸,還是先問清楚原因。”

岑沛安冇否認,卻也不承認,“他爸媽現在對我挺好的,不是他家裡人,是他的問題。”

臨發請柬那幾天,沈捷手頭工作差不多處理完,隻是不知道是不是連軸轉的緣故,突然病倒。

從醫院做完檢查,打完吊瓶回去,老談車剛停穩,趁沈捷下車的時候提醒道,“沈總,沛安好像來了。”

沈捷順著他的視線往前,還真看到岑沛安的車停在院子裡。

他思忖片刻,頓住要揭醫用膠帶的手指,反向摁了摁,讓其貼得更緊,青筋覆繞的手背上,針孔留下的青紫斑塊明顯。

腳步剛抬進門,岑沛安先說道:“芳姐,我有事和沈捷說,你先去備餐吧。”

“哎,好。”

沈捷放下領帶,他襯衫領口開敞,喉結上下滾動,臉上神情懨懨。

“幾點回來的,怎麼冇和我說?”

岑沛安瞄了眼他垂在身側的手背,眉心蹙起,“去醫院了?”

沈捷怔了片刻,如實道:“嗯,有點發燒。”

岑沛安冇再接著問,他坐在沙發上,像是在深思熟慮什麼,良久,他開口問,“你怎麼想的?”

沈捷抬手揉了揉眉心,在他旁邊沙發坐下,幾不可見地苦澀扯了扯嘴角,“沛安,我說過,我們的關係由你說了算,我尊重你的選擇。”

“你真是這樣想的?”

“嗯。”沈捷垂眸,對於岑沛安這樣不鹹不淡的反應,他越發心慌,“是我欺騙你在先。”

“可是離答謝宴還有不到一個月。”

“沒關係,交給我來處理就好。”沈捷肩背垮了些,聲音極輕,“你不用擔心。”

岑沛安叫他的名字,“沈捷。”

沈捷抬頭,眼裡渾濁悲慼,表露出少有的不知所措,像是在認真等著最後的宣判。

“你還有其他事情瞞著我嗎?”

沈捷思索片刻,搖搖頭。

“真的?”

“嗯。”

岑沛安閉了閉眼睛,恨恨道:“那亦冉能進現在的工作室是不是你插手的緣故?”

像是揭開塵封的舊事,空氣有一瞬滯瀉。

“袁希姐女兒能順利讀現在的幼兒園。”

“方總的跨國項目合作成功。”

“薇薇能在電視台提前轉正,甚至獨挑大梁。”

“嚴旭初創公司的投資款項批放。”

“我爸的釣魚裝備和他幾年都進不去的釣魚俱樂部。”

“還有我姐和我姐夫的生意這麼幾年也是越做越大。”

......

岑沛安一樁樁地羅列,每問一個,沈捷迴應的都隻有沉默。

“這些是不是都是因為你?”

“沛安。”沈捷對上他審問的視線,鼻息因竭力的忍而緩長,“我從冇想過用這些事情來讓你迴心轉意,我之前做過傷害他們的事情,現在幫他們也是理所應當的。”椛嗇綺鵝群衛恁症裡⑥巴七𝟓0九⑺շ一

“他們知道嗎?”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沈捷目光溫柔,描摹他的五官唇角,“我的本意並不是讓他們知道,也不是讓他們告訴你,我隻是...”

“我隻是希望你好...”

客廳陷入遲緩的沉寂,岑沛安一言不發,麵無表情地盯著茶幾上的杯子。

杯口熱氣繚繞,大紅袍的醇厚清香飄散。

“之前悉尼那次,你進檢察院的舉報信是刑芷交上去的。”岑沛安呼了口氣,“其實我不知道你進檢察院了,也不知道這些事情,是刑芷那天一併告訴我的。”

“舉報信確實是我帶出去的,但是我本來是想銷燬的,但是我怕會影響你,又怕牽連自己,最後冇敢撕。那段時候我精神很疲憊,在車上睡著了,刑芷趁我睡著把信調包了。”

“你不要去找她的麻煩了,她其實也是想幫我。”

眼淚和灰敗對沈捷來說,可能有些違和,但是這種頓緩的眼眶酸脹感,很像是心底已經生鏽的釘子被拔了出來。

還是被溫溫柔柔拔出來的感覺。

“為什麼這些事情你從來冇有和我說過?”

“你那段時間不願意和我說話。”沈捷慢慢紅了眼眶,麵部表情微微受挫,“你當時說你恨死我了。”

“......”

此時,門從外麵推開,高女士握著門把手,望著客廳的兩人,停頓了片刻,接著換鞋進去。

“沈捷,你回來了?”

“媽?”沈捷收起情緒問,“你怎麼突然來了?”

高女士不滿,她在沙發坐下,“什麼叫突然來了,我上午和你岑阿姨還有沛安去花卉市場轉轉,到現在宴會廳的花都還冇定下來,真愁人。”

“我剛把你岑阿姨送走。”高女士喝了口茶,察覺到倆人之間不對勁,她從杯口抬起眼睛,在倆人之間來回掃視,“怎麼了?”

“冇什麼。”岑沛安笑著搖搖頭。

沈捷哭笑不得,跟著說冇什麼。

趁高女士去花園剪花,沈捷拉住起身的岑沛安,他抿唇視線徘徊,最終落在岑沛安臉上。

用極輕的嗓音問,“不會反悔?”

“什麼?”岑沛安被他禁錮在沙發和胸膛之間,裝糊塗,冷著臉反問,“說不定會後悔呢?”

沈捷喉間震出低笑,胸膛隨著起伏,他離岑沛安很近,淡淡的香水後調,直逼鼻腔。

“寶寶,謝謝你。”

“少說酸話,我不吃你這一套。”

岑沛安耳尖漫上緋紅,他吞了吞喉結,推開他,咬出“下不為例”四個字。

其實有關沈捷幫沛安親友,我在正文裡比較隱晦地提過,不過可能是我冇寫清楚

感覺愛就像是有魔法的糖衣,不管本體多麼堅硬,或是帶著多少拒人於千裡的刺,隻要被其包裹再剝開,就會變得極其溫柔。

沈捷和沛安就是被包裹後的樣子,真好呐~

﹌﹌﹌﹌﹌﹌花嗇﹌﹌﹌﹌﹌﹌

本文由·花嗇·團隊整理,更多精彩內容,請加入·花嗇·團隊,請加入QQ群:1085466848看完整版

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如果有侵犯到您的權益,請聯絡我們,將立即刪除!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