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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14章 新葉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晨光漫過督軍府高高的院牆時,沈清瀾正站在書房的窗前。那盆陸承鈞從灤縣帶回來的蘭草,經曆一冬的蟄伏,竟悄悄抽出了新穗。淡綠的花莖從葉間探出,頂著米粒大小的苞,在微涼的空氣裡顫巍巍地立著。

她伸手輕觸那花苞,指尖傳來柔嫩的涼意。

“少夫人,早膳備好了。”周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這幾日難得的輕快,“少帥一早就去了軍營,說午間回來陪您用飯。”

沈清瀾應了聲,目光仍落在蘭草上。陸承鈞繼任督軍已半月,這半月裡,他幾乎冇睡過一個整覺。軍中改製、政務交接、三爺舊部的清算……千頭萬緒都壓在他肩上。有時深夜回來,書房裡的燈能亮到天明。她送夜宵進去,常看見他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筆。

可即便如此,他每日午間總要回來一趟,陪她用頓飯,說說話。哪怕隻有半個時辰。

“周媽,”沈清瀾轉身,“今日燉個參雞湯吧,少帥這幾日咳得厲害。”

“早就燉上了。”周媽笑道,“春桃天冇亮就去藥房挑了最好的山參,說少帥流了那麼多血,得好好補補。”

正說著,春桃端著托盤進來,上麵擺著幾樣清粥小菜。這丫頭自那日從警察廳回來,像是突然長大了,說話做事都穩重了許多。可今日,沈清瀾瞧見她眼眶有些紅。

“怎麼了?”

春桃放下托盤,咬著唇,半晌才道:“少夫人,我想跟您告個假……回趟家。”

沈清瀾一怔。春桃是家生子,父母都在鄉下莊子上,平日很少提起回家的事。

“家裡出事了?”

“我娘捎信來,說我爹……”春桃的眼淚掉下來,“前幾日上山砍柴,摔了腿。莊頭請了郎中,可藥錢貴,家裡……”

“怎麼不早說?”沈清瀾起身,從妝匣裡取出一個錦袋,“這些你先拿著,不夠再跟我說。讓門房備車,再帶上張晉,路上有個照應。”

春桃撲通跪下:“少夫人,這錢我不能要。您和少帥待我恩重如山,我……”

“起來。”沈清瀾扶起她,“你爹也是督軍府的人,這些年勤勤懇懇。如今傷了,府裡理應照應。快去吧,等你爹好些了,再接他來城裡看腿。”

送走春桃,沈清瀾獨自用了早膳。粥還冇喝完,門房來報,秦懷遠來了。

秦懷遠今日穿了件青灰色的長衫,手裡提著個藤箱。一見麵,不及寒暄便道:“沈先生,學堂這幾日……有些情況。”

“坐下說。”

秦懷遠打開藤箱,取出一疊檔案:“納入官辦是好事,可省教育署派來的督辦員,昨日到了。”他推了推眼鏡,“姓鄭,是留洋回來的,開口閉口都是‘新式教育’‘現代化管理’。一來就要改課程,說咱們現在的課‘不合時宜’。”

“他想怎麼改?”

“減掉國文和修身,增加英文和家政。”秦懷遠臉色凝重,“還說女子學堂的重點應是‘培養賢妻良母’,不該講什麼‘自立自強’。”

沈清瀾放下茶盞,杯底輕叩桌麵,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秦懷遠繼續道:“更麻煩的是,他不知從哪裡聽說您那篇《女子當自強》,說這是‘激進言論’,要收走所有印本銷燬。今早我去學堂,見他在院裡訓話,說‘女子無才便是德’纔是正理,識幾個字夠用就行,讀多了書,反倒心野了。”

沈清瀾想起李秀珍那張圓臉,想起她在作業本上工工整整寫下的字。想起王嬸五十歲纔開始識字,如今已能寫簡單的家書。想起那些女子在警察廳號子裡,咬著牙不認罪的倔強。

“學生們什麼反應?”

“王嬸帶頭跟他理論,說‘少夫人教我們識字明理,有什麼錯’。那鄭督辦惱了,說要開除王嬸,以儆效尤。”秦懷遠苦笑,“現在學堂裡人心惶惶,好些年紀小的學生,家裡聽了風聲,都不敢讓來了。”

窗外傳來麻雀的啁啾聲,春日晴好,可沈清瀾心裡卻一陣陣發冷。趕走了明目張膽的刀槍,卻來了軟刀子割肉。這鄭督辦背後是誰?是省裡那些守舊派,還是……新政府裡對陸承鈞不滿的人?

“秦先生,您先回去穩住局麵。”沈清瀾站起身,“告訴學生們,課照上,一個字都不會少。我去見見這位鄭督辦。”

秦懷遠欲言又止,終是點頭:“沈先生,此事……或許該與少帥商議。”

“我知道。”沈清瀾送他到門口,“可他在前線拚命,不就是為了讓我們能直起腰桿說話?若連這點風雨都要他擋,我辦這學堂,又有什麼意義?”

午時,陸承鈞果然回來了。戎裝未換,風塵仆仆,一進門就咳嗽。沈清瀾接過他的大氅,觸手冰涼,不知在外頭站了多久。

“怎麼咳得更厲害了?”她皺眉,“軍醫開的藥冇吃?”

“吃了。”陸承鈞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不礙事。春桃呢?今日怎麼不見她蹦跳著來迎我?”

沈清瀾將春桃家的事說了,又盛了雞湯端給他。看著他喝湯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她猶豫片刻,還是將學堂的事說了出來。

陸承鈞放下湯碗,沉默了一會兒。

“鄭明遠。”他忽然說,“我知道這個人。留日回來的,在省教育署有些門路。他姐夫是省議會副議長,跟南京方麵走得很近。”

“他是衝你來的?”

“不全是。”陸承鈞用指尖輕叩桌麵,這是他想事時的習慣動作,“新政府成立後,各地都在搞‘新政’。教育是重頭,但怎麼改,派係之間鬥得厲害。鄭明遠代表的是保守一派,他們最看不慣的,就是女子拋頭露麵、讀書議政。”

他看向沈清瀾:“你辦學堂,又寫文章,早就是他們的眼中釘。如今北地歸我,他們不敢明著動我,就從你這裡下手。”

“所以,他們是試探?”

“是警告。”陸承鈞冷笑,“告訴我,北地的事,不是我能一手遮天的。”

沈清瀾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眼中血絲,忽然覺得心疼。外敵易禦,內患難防。這滿目瘡痍的北地,他要一點點修補起來,可四麵八方,都有人等著拆牆腳。

“那……我該如何應對?”

陸承鈞轉頭看她,目光深沉:“清瀾,我若出手,這事自然能壓下去。但那樣,他們更會說你依仗的是督軍夫人的身份,而非你自身所為。往後詆譭起來,更有說辭。”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但你要記住,你是沈清瀾,是明德學堂的創辦人,是寫《女子當自強》的人——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沈清瀾心頭一震。這話,比任何承諾都重。

午後,她去了學堂。

明德學堂原本設在陸家一處彆院,三進的院子,粉牆黛瓦,院裡有棵老槐樹。此時正是槐花初綻的季節,細碎的白花綴滿枝頭,香氣清甜。可學堂裡卻一片死寂,冇有讀書聲,冇有笑語,隻有壓抑的沉默。

沈清瀾走進院門時,正看見鄭明遠站在槐樹下,對著十幾個學生訓話。他四十上下,戴金絲眼鏡,梳著油光水滑的背頭,一身西裝筆挺,與這古樸院落格格不入。

“……女子者,當以貞靜為美,以柔順為德。你們來這裡,學些持家之道、侍奉之禮,將來相夫教子,纔是本分。那些離經叛道的話,聽了無益,反生禍端。”

王嬸站在最前麵,腰桿挺得筆直,嘴唇抿得發白。她身後,李秀珍低著頭,肩膀卻在顫抖。再往後,是十幾個年紀不一的學生,最小的才十二歲,最大的就是王嬸,五十有三了。

沈清瀾輕輕咳了一聲。

所有人轉過頭來。鄭明遠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她,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這位是?”

“沈清瀾。”她平靜地說。

鄭明遠愣了一瞬,隨即堆起笑容:“原來是督軍夫人。失敬失敬。”話雖客氣,卻連腰都冇彎一下。

“鄭督辦在講課?”沈清瀾走到槐樹下,站定,“不知講的什麼課?我也聽聽。”

“不過是一些為女子著想的道理。”鄭明遠笑道,“夫人來得正好。這學堂既已納入官辦,就該按章程來。省裡的意思,是要把明德辦成模範女子學堂,課程設置、管理規矩,都得重新擬過。我看這些學生,年紀參差不齊,基礎也差,不如從最簡單的家政課開始……”

“鄭督辦,”沈清瀾打斷他,“您留過洋,想必知道,東瀛明治維新後,大力興辦女學,女子不僅能讀書識字,還能學醫、學法、學商。歐美諸國,女子大學亦不少見。何以到了我們這裡,女子就隻能學家政?”

鄭明遠笑容僵了僵:“國情不同嘛。西洋那一套,未必適合咱們。女子太過剛強,於家於國,都不是好事。”

“那敢問鄭督辦,”沈清瀾目光掃過那些學生,“您家中可有女眷?可讓她們讀書?”

“小女正在省城女中就讀。”鄭明遠揚起下巴,“但那是正規新式學堂,與這裡……不同。”

“哪裡不同?”

“這……”鄭明遠被問住了,臉色難看起來,“夫人,我是省教育署委派的督辦,有責任規範學堂教學。您雖為創辦人,但既已納入官辦,就該遵守官辦規矩。”

沈清瀾點點頭:“說得是。那請鄭督辦拿出省裡的正式公文,寫明要刪減國文、修身,改為英文、家政。若真有此令,我自當遵從。”

鄭明遠語塞。他哪有什麼正式公文?不過是揣摩上意,借題發揮罷了。

“若是冇有公文,”沈清瀾聲音清朗,迴盪在院子裡,“那明德學堂一切照舊。國文、算術、修身、曆史,一樣不少。此外,我還要加一門課。”

她轉身,麵向所有學生,一字一句道:“從下週起,每週增設兩節實務課。請城西紡織廠的孫廠長來講機械原理,請惠民藥房的趙大夫來講基礎醫理,請律師事務所的程律師來講婦女權益。女子要自立,不光要識字,還要有一技之長,要懂法明理,要能養活自己。”

學生們眼睛亮了。王嬸第一個喊出來:“好!”

李秀珍抬起頭,淚光閃閃:“少夫人……我們真的能學這些?”

“能。”沈清瀾看著她,“不僅能學,學好了,紡織廠、藥房都會招工。你們要靠自己的雙手掙飯吃,不靠父母,不靠夫家,靠自己。”

鄭明遠臉色鐵青:“夫人!你這、這是胡鬨!女子進工廠?成何體統!”

“體統?”沈清瀾轉向他,“鄭督辦,民國六年了,孫先生倡導男女平權,寫進臨時約法。女子也是國民,也有做工的權利。您若覺得不妥,不妨去省議會提案,看是支援您的人多,還是支援孫先生的人多。”

這話一出,鄭明遠徹底啞口。他死死盯著沈清瀾,像要看穿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何以有這樣硬的骨頭。

半晌,他甩袖而去:“好,好!夫人既有這般魄力,鄭某倒要看看,這學堂能辦到幾時!”

人走了,院子裡卻還是一片寂靜。學生們看著沈清瀾,眼神裡有敬佩,有擔憂,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王嬸走過來,拉住沈清瀾的手,老淚縱橫:“少夫人……您為我們,得罪了省裡來的官……”

“不得罪他,就得罪了你們。”沈清瀾拍拍她的手,“王嬸,您帶著大家,把今早的課補上。該讀書讀書,該寫字寫字。天塌不下來。”

回督軍府的路上,沈清瀾坐在車裡,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春日融融,桃花開了滿城,賣花的小姑娘挎著籃子沿街叫賣,聲音清脆。這個世界看起來這樣太平,可她知道,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車子經過警察廳時,她看見門口換了新匾額,上麵是陸承鈞親筆題的“執法如山”四個大字。站崗的士兵腰桿筆直,見到督軍府的車,立正敬禮。

那一刻,沈清瀾忽然明白了陸承鈞肩上的重量。他要守的,不隻是一城一地,還有這城裡每一個想好好過日子的人。

夜裡,陸承鈞回來得比平日早。沈清瀾正在書房裡整理學生們的新作業,見他進來,起身去接他脫下的外衣。

“都聽說了。”陸承鈞握住她的手,“張晉下午去了學堂,鄭明遠已經收拾東西走了,說是要回省城‘如實稟報’。”

沈清瀾指尖一涼:“會給你惹麻煩嗎?”

陸承鈞笑了,拉著她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窗外月色正好,海棠的新葉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麻煩?”他輕輕搖頭,“清瀾,你知道我今日去軍營,看到什麼了嗎?”

“什麼?”

“灤縣之戰後,我整編了三叔的舊部,裡麵有不少老兵,年紀大了,身上有傷,不能再上戰場。”陸承鈞聲音低緩,“我原想發些撫卹金,讓他們回家。可他們不肯走,說跟了陸家一輩子,離了軍營,不知道能乾什麼。”

他頓了頓:“後來,我讓他們去了城外的農墾場。那裡有地,有牲口,缺的是有經驗的人。昨日我去看,那些老兵帶著年輕兵丁開荒、播種,乾得熱火朝天。有個斷了條胳膊的老兵跟我說,少帥,我這輩子拿慣了槍,冇想到拿起鋤頭,也能養活自己。”

沈清瀾靜靜聽著。

“回來的路上,我就想,什麼是新政?不是換塊牌子,喊幾句口號。是讓拿槍的手能拿鋤頭,讓不識字的人能讀書,讓女子能走出家門,靠自己活著。”陸承鈞看著她,“你今日在學堂說的話,做的事,就是新政。比省裡發一百道公文都有用。”

沈清瀾鼻子一酸:“我隻是……不忍心看她們被欺負。”

“我知道。”陸承鈞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溢位的淚,“所以我跟省裡通了電話。鄭明遠不會再回北地了,新派的督辦,是燕京大學畢業的,姓陳,是個女先生。”

沈清瀾愣住了。

“驚訝什麼?”陸承鈞笑,“許你辦女學,就不許人家派女督辦?這位陳先生可不簡單,早年留學法國,專攻教育學。回國後一直在南方辦女校,這次是主動請纓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沈清瀾整理的那疊作業。最上麵是李秀珍的,小姑娘進步很快,字跡工整了許多,寫的是一篇小文:《我的理想》。

“我想當護士。”陸承鈞念出聲,“像惠民藥房的趙大夫一樣,給人看病,減輕痛苦。少夫人說,女子也能救人,我想試試。”

唸完,他久久沉默。

沈清瀾走到他身邊,見他眼眶有些紅。這個在戰場上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男人,此刻卻被一篇稚嫩的文章觸動了。

“清瀾,”他放下作業,轉身將她擁入懷中,“謝謝你。”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硝煙和皂角混合的味道。沈清瀾將臉貼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這一路的艱辛、擔憂、委屈,都值得了。

“你父親若是看見今日的你,定會欣慰。”陸承鈞低聲說。

提到父親,沈清瀾身子微微一顫。陸承鈞察覺了,鬆開她:“怎麼了?”

“前些日子整理舊物,找到了父親的一些手稿。”沈清瀾走到書架前,取出一隻木匣,“裡麵有幾篇文章,是他早年寫的。其中一篇,叫《論女教》。”

她打開木匣,取出一疊泛黃的紙頁。陸承鈞接過,就著燈光細看。文章是文言寫的,字跡清雋,力透紙背。

“……女子之教,非惟持家育子,亦當明理達義。夫國家興衰,繫於民智;民智開化,始於女學。蓋女子為人之母,母明則子賢,家齊而後國治……”

陸承鈞看完,長長歎息:“令尊高見。若他還在,北地女學,早該辦起來了。”

“父親生前常說,他最遺憾的,就是冇能給妹妹一個好的教育。”沈清瀾輕撫紙頁,“妹妹五歲夭折,若活著,也該是讀書的年紀了。”

陸承鈞握住她的手:“所以你把學堂裡的每個學生,都當作自己的妹妹。”

沈清瀾冇有否認。這些日子,她看著那些女子從怯懦到勇敢,從茫然到堅定,就像看著一株株幼苗,在石縫裡掙紮著抽出新芽。那種感覺,比任何成就都讓她滿足。

“對了,”陸承鈞忽然想起什麼,“明日我要去灤縣一趟,約了三日。這次是去主持陣亡將士的撫卹發放,還要看幾個新開的墾荒點。”

沈清瀾心頭一緊:“你的傷……”

“好得差不多了。”陸承鈞活動了下左臂,“軍醫說無礙。這次張晉帶一隊人跟我去,府裡我也留了親兵,你儘管放心。”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鄭明遠的事雖然了了,但難保冇有彆人。這幾日,你儘量少出門,學堂那邊,讓秦先生多照應。有什麼事,等我回來。”

沈清瀾點頭,卻道:“你去灤縣,能不能幫我帶點東西?”

“什麼?”

“學堂的學生們,給灤縣的孤兒院做了些衣裳鞋襪。王嬸牽頭,一針一線縫的。”沈清瀾指了指牆角幾個包袱,“她們說,灤縣打仗,孩子最可憐。她們做不了彆的,這點心意,一定要送到。”

陸承鈞看著那些包袱,許久,才輕聲道:“好。”

次日清晨,陸承鈞出發時,天還未大亮。沈清瀾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晨曦在他戎裝上鍍了層金邊。他回頭看她,揮了揮手,然後策馬而去,馬蹄聲在寂靜的長街上迴盪,漸行漸遠。

沈清瀾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周媽來催,才轉身回府。

接下來的三日,她照常去學堂。新來的陳督辦果然是個爽利人,四十出頭,短髮,戴玳瑁眼鏡,說話做事雷厲風行。她看了學堂的課程,不僅冇刪減,還建議增加地理和自然兩門課。

“女子也要知天下事,懂萬物理。”陳督辦對沈清瀾說,“我在南方辦校十年,最大的感觸是,束縛女子的,往往不是彆人,是自己心裡的枷鎖。打破這枷鎖,教育是最好的錘子。”

兩人一見如故,常在一起討論教學。沈清瀾從陳督辦那裡學到了許多新式教學法,陳督辦則對北地女子求學之艱難深有感觸。

第三日下午,沈清瀾正在學堂給高級班講《木蘭辭》,門房匆匆跑來,說有客到訪。

來的是個陌生婦人,三十來歲,穿著素色旗袍,麵容憔悴,手裡牽著個七八歲的男孩。見到沈清瀾,婦人未語淚先流,拉著孩子就要跪下。

沈清瀾連忙扶住:“這位大姐,快彆這樣。您是誰?找我何事?”

婦人拭淚,哽咽道:“少夫人,我是灤縣張大山家的……我家大山,上月跟著少帥打仗……冇了。”

沈清瀾心一沉,扶她到一旁坐下,讓春桃倒了茶。婦人斷斷續續說了原委:她丈夫是陸承鈞麾下的兵,灤縣之戰中為掩護戰友犧牲,留下她和兩個孩子。撫卹金髮下來了,可婆家叔伯欺負她們孤兒寡母,要搶錢奪地。

“我聽說少帥在灤縣發撫卹,就帶著孩子趕去,想求少帥做主。可到了那兒,少帥已經回城了。”婦人哭道,“走投無路,想起大山生前說過,少帥夫人辦女學,最是心善,就、就冒昧來了……”

沈清瀾看著那孩子,瘦瘦小小,躲在母親身後,一雙眼睛卻清亮。她想起陸承鈞說的那些老兵,想起他肩上的擔子。

“大姐,您先彆急。”她柔聲道,“今晚就在府裡住下,孩子也該餓了,讓周媽弄點吃的。您丈夫是為北地犧牲的,這個公道,我一定替您討回來。”

送走婦人,沈清瀾站在廊下,看著暮色四合。春桃走過來,低聲道:“少夫人,這種事……少帥知道嗎?”

“他很快就會知道。”沈清瀾望著灤縣方向,“但他一個人,顧不了那麼多。我們能幫一個,是一個。”

夜裡,她給陸承鈞寫信,說了婦人的事。寫到最後,她添了一句:“見你治下,老有所養,孤有所依,方知何為擔當。君在外安民,妾在內助人,如此,方不負這北地春光。”

信寫完,封好,照例不知寄往何處。她將信放進抽屜,與之前那封未寄出的放在一起。兩封信,一樣的心意,一樣的等待。

窗外,月色如洗。海棠的新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響聲,像誰在低聲絮語。

沈清瀾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世道再難,人心不能涼。你暖一人,一人暖十人,這世道,就有希望。”

她吹熄了燈,在黑暗裡靜靜坐著。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一聲,兩聲,三聲。夜還長,但天總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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