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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12章 明德女子學堂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陸承鈞的傷養了十來日,已能活動自如。這日傍晚,他來到祠堂接沈清瀾,正碰上散學。夕陽餘暉裡,女子們三三兩兩走出來,有的手裡還拿著書本,邊走邊討論。見到他,先是一驚,隨即紛紛行禮:“少帥。”

他頷首迴應,目光卻落在最後出來的沈清瀾身上。她正與秦懷遠說話,側臉映著霞光,眉眼生動。不知說到什麼,她笑起來,那笑容乾淨明亮,像雨後初晴的天。

陸承鈞站在槐樹下,忽然覺得心裡某處軟了一下。這麼多年,他肩上隻有槍和血,隻有責任和算計。直到她來,帶著一腔孤勇,點起這星星之火,也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秦懷遠告辭後,沈清瀾才發現他,快步走過來:“你怎麼來了?傷還冇好全呢。”

“接你回家。”他自然而然接過她手裡的書袋,“秦先生怎麼說?”

“他說省教育署已批準了辦學計劃,下月就撥經費。”沈清瀾眼睛亮晶晶的,“還說要請兩位女先生來,一位教算術,一位教家政。對了,春桃我打算讓她做學監,她心細,又肯吃苦……”

她絮絮說著,陸承鈞靜靜聽著。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地上,分不清彼此。

快走到督軍府時,沈清瀾忽然停下腳步:“陸承鈞,我想去看看父親。”

陸承鈞一怔。自老督軍病重臥床,已近一年不見外人。連他這親兒子,也隻在每日晨昏定省時見上一麵,說不上幾句話。

“父親他……精神不濟。”他委婉道。

“我知道。”沈清瀾抬頭看他,“可我是陸家媳婦,總該在床前儘孝。而且……”她頓了頓,“有些事,我想親口告訴父親。”

陸承鈞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終於點頭:“好,明日我帶你去。”

老督軍住在府中最深處的鬆鶴院。這裡原是最熱鬨的,如今卻靜得可怕,隻有藥香瀰漫。院中那幾株老鬆倒還蒼翠,隻是在這暮春時節,顯得有些孤寂。

陸承鈞領著沈清瀾走進正房,裡間光線昏暗,窗戶都掛著厚厚的簾子。一個老仆守在床邊,見他們來,默默退到一旁。

床上躺著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正是陸老爺子。他比沈清瀾記憶中瘦了許多,臉上佈滿老年斑,眼睛半闔著,呼吸微弱。誰能想到,這就是當年威震北地、令外敵聞風喪膽的陸督軍?

“父親,”陸承鈞在床邊跪下,“清瀾來看您了。”

沈清瀾也跟著跪下,輕聲道:“父親,兒媳不孝,今日纔來請安。”

陸老爺子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那眼睛雖渾濁,卻仍有銳光。他看了沈清瀾許久,纔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沈氏......?”

“是。”

“聽說……你在辦學堂?”

沈清瀾心一緊,不知老爺子是何態度,隻能老實回答:“是。在城東祠堂開了個識字班,教女子認字。”

陸老爺子沉默良久,久到沈清瀾以為他睡著了。忽然,他顫抖著伸出手,陸承鈞連忙握住。

“承鈞……”

“兒子在。”

“你娶了個……好媳婦。”老爺子一字一句,說得很慢,“當年……你娘活著時,也說過……女子該讀書……我冇聽……”

陸承鈞喉結滾動,握緊父親的手。

“如今……她做了……”老爺子看向沈清瀾,眼神複雜,有讚許,也有愧疚,“好好做……彆怕那些……閒言碎語……”

沈清瀾眼眶一熱:“兒媳謹記。”

從鬆鶴院出來,沈清瀾還在平複心緒。她冇想到,老爺子竟是支援的。

“父親當年,其實很敬重我娘。”陸承鈞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我娘出身書香門第,嫁過來時帶了一箱子書。她常說,女子明理,家國才能興旺。可惜那時戰亂頻仍,父親顧不上這些……”

他頓了頓:“後來娘病逝,父親悔了很久。這些年他雖不說,但我知道,他心裡有憾。今日你能得他這句話,不容易。”

沈清瀾握住他的手:“我會好好做,不辜負父親,也不辜負孃的心願。”

兩人並肩走在迴廊上,暮色四合,府裡已點起燈籠。走到岔路口時,陸承鈞忽然道:“清瀾,有件事該告訴你了。”

“什麼?”

“父親的身子……撐不過這個夏天了。”

沈清瀾心一沉。

“三叔之所以急著動手,也是知道時日無多。”陸承鈞看向遠處,目光冷峻,“父親一去,這督軍之位必有一爭。他先除掉我,再對付你,陸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你……”

“我自有安排。”他轉頭看她,目光柔和下來,“隻是到時候,恐怕要委屈你一陣——若我真敗了,你得有個去處。”

沈清瀾搖頭,握緊他的手:“我說過,我不是藤蔓。陸承鈞,要生一起生,要死——”

話未說完,被他用食指按住了唇。

“彆說那個字。”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如夜,“我們都要好好活著,看這北地開出不一樣的花。”

春深了。

識字班正式更名為“明德女子學堂”,秦懷遠任校長,沈清瀾為監學。報名的女子已有百餘人,分了三個班,按程度授課。春桃果然做了學監,把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王嬸的腰好了,不僅自己學,還把米鋪裡兩個丫鬟也帶來了。

《新聲報》上連續刊發了幾篇關於女子教育的文章,署名“瀾聲”。文筆犀利,論據紮實,在省城都引起了反響。有報社來信約稿,有女校來信交流,閉塞的北地,彷彿開了一扇窗,有新鮮的風吹進來。

陸承鈞的傷痊癒後,更頻繁地往來軍營。沈清瀾知道他在準備什麼,卻從不問。她隻是在他晚歸時留一盞燈,在他疲憊時遞一杯茶。兩人之間話不多,卻有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這日,沈清瀾在學堂忙到黃昏。送走最後一批學生,她獨自在祠堂裡整理明日要用的教材。夕陽從窗格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忽然,她聽見腳步聲。

回頭,見陸承鈞站在門口,一身戎裝,肩章在餘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他冇帶隨從,就那麼一個人站著,看著她。

“怎麼來了?”沈清瀾微笑。

“接你。”他走進來,環視這間熟悉的祠堂——如今牆上貼滿了學生的字畫,窗台上擺著幾盆野花,簡陋,卻充滿生機。

他在一張課桌前坐下,那是春桃常坐的位置,桌角刻著小小的“勤”字。

“清瀾,”他忽然說,“若有一天,我不做這少帥了,你可還願跟我?”

沈清瀾怔了怔,走到他麵前,俯身平視他的眼睛:“陸承鈞,我嫁你時,你已是少帥。但我嫁的,不是少帥這個名頭。”

她伸手,輕輕撫過他肩上那道新愈的傷疤:“我嫁的,是那個會在雨夜接我回家的男人,是那個把私產交給我辦學的男人,是那個——信我、護我、與我並肩而立的人。我知道母親走時你還小不懂得怎麼去愛人,我明白你的心意,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陸承鈞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他的手很燙,她的手很涼。

“父親去了。”他啞聲說。

沈清瀾一震。

“半個時辰前,在睡夢中走的。”他閉了閉眼,“很安詳。”

沈清瀾跪下來,抱住他的頭。這個從來挺直脊梁的男人,此刻肩頭在微微顫抖。他再冷硬,那也是他的父親。

“我在。”她輕聲說,“我一直在。”

窗外,最後一抹晚霞隱入天際,夜幕降臨。祠堂裡冇有點燈,隻有月光淺淺地照進來,照著一對相擁的身影。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是城西古寺的晚鐘,一聲聲,沉鬱悠長,像是在為一個時代送行。

老督軍陸正霆的喪禮辦得極儘哀榮。北地十四縣的鄉紳、省城要員、周邊駐軍將領,能來的都來了。輓聯從靈堂一直排到府門外,白幡在春風裡翻飛,像一場遲來的雪。

陸承鈞以嫡子身份主持喪儀,三日守靈,七日誦經,每一步都合乎禮製,無可指責。他穿著重孝,跪在靈前,背脊挺得筆直,臉上看不出悲喜。隻有沈清瀾知道,他每夜回房後,要揉很久的膝蓋——那是連日跪拜腫起來的。

陸鎮嶽也穿著孝服,裡外張羅,儼然以家主自居。他幾次想插手喪儀安排,都被族老擋了回去——按禮法,嫡子在,輪不到旁支主事。沈清瀾冷眼看著,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果然,頭七剛過,陸鎮嶽就發難了。

那日宗族大會,陸家旁支嫡係幾十號人聚在祠堂。香火繚繞中,陸鎮嶽第一個站出來,聲音悲切:“大哥走了,留下這偌大家業,總得有個章程。承鈞年輕,肩上擔子重,我這做叔叔的,不能不替他分憂。”

話說得漂亮,意思卻明白——要分權。

一位族老咳了聲:“鎮嶽說得在理。按族規,家主新喪,當由嫡子繼任。隻是承鈞畢竟年輕,軍中事務又繁雜,不若讓鎮嶽暫代管內務,承鈞專心軍務,如何?”

這是明升暗降。一旦內務權交出去,陸承鈞就是空頭少帥。

滿堂目光都看向陸承鈞。他跪在靈位前,緩緩起身,轉過身來。孝服在他身上,襯得麵色愈發冷白,眼神卻銳得像刀。

“三叔想管內務?”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可以。隻是侄兒有一事不明,想請三叔當著列祖列宗的麵說清楚。”

他抬手,張晉捧上一摞賬本。

“這是過去三年,督軍府名下礦場、米鋪、布莊的賬目。”陸承鈞翻開一本,“民國八年三月,礦場出鐵三千噸,賬上記兩千;八月,米鋪收新穀五萬石,賬上記三萬;去年臘月,布莊銷往天津的綢緞,貨款比市價低三成——”

他一筆筆報來,每報一筆,陸鎮嶽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虧空,總計十八萬銀元。”陸承鈞合上賬本,看向陸鎮嶽,“三叔,錢去哪兒了?”

祠堂裡死一般寂靜。

陸鎮嶽額上冒汗,強作鎮定:“你、你這是什麼意思?賬目有出入,許是下人做手腳……”

“下人?”陸承鈞冷笑,“哪個下人能把十八萬銀元吞了?又哪個下人,能在英租界買下三層洋樓,養兩個外室?”

這話一出,滿堂嘩然。陸家雖富,但老督軍治家嚴,最恨子弟奢靡。養外室已是大忌,還在租界買房,簡直是打陸家的臉。

“你血口噴人!”陸鎮嶽拍案而起。

“是不是血口噴人,三叔心裡清楚。”陸承鈞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甩在桌上——正是陸鎮嶽摟著個燙髮旗袍女子,站在洋樓陽台上的合影。

“這照片若登了報,不知省城會怎麼議論我陸家?”陸承鈞環視眾人,“父親屍骨未寒,三叔就急著分家產、養外室——列祖列宗在上,這樣的人,配管內務嗎?”

族老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了。

陸鎮嶽臉色青白交加,忽然怪笑一聲:“好,好你個陸承鈞!跟你爹一樣,六親不認!”他指著陸承鈞,“但你彆忘了,這督軍之位,不是你說坐就能坐的!軍中那些老將,有幾個服你?”

“服不服,試過才知道。”陸承鈞迎上他的目光,“三叔若不服,儘管來爭。隻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再敢對我夫人下手,再敢動學堂一個學生,我陸承鈞發誓,必讓你後悔生在這世上。”

這話說得殺氣凜然。祠堂裡溫度驟降,幾個膽小的旁支子弟已開始發抖。

陸鎮嶽死死瞪著陸承鈞,終於拂袖而去。他一走,他的幾個擁躉也灰溜溜跟上。

族老們這纔敢出聲,紛紛表態支援陸承鈞繼任督軍。大局既定。

從祠堂出來,已是黃昏。沈清瀾等在門外廊下,見他出來,遞上一盞熱茶。

“都解決了?”她輕聲問。

“暫時。”陸承鈞接過茶,一飲而儘。茶水滾燙,他卻渾然不覺,“三叔不會罷休,定會去聯絡軍中舊部。”

“你準備怎麼辦?”

陸承鈞看向遠處天際,暮雲如火,燒紅了半邊天:“他要戰,便戰。”

當夜,陸承鈞去了軍營。沈清瀾知道,這是決戰前夜。她冇睡,在燈下縫一件護身軟甲——這是她托秦懷遠從省城捎來的,據說能擋流彈。針腳細密,一針一線,都是祈願。

四更時分,陸承鈞回來了。見她還在燈下,皺眉:“怎麼不睡?”

“等你。”沈清瀾放下針線,拿起軟甲,“試試合不合身。”

陸承鈞怔了怔,任由她幫他穿上。軟甲貼身,不顯笨重。

“哪裡來的?”

“托秦先生買的。”沈清瀾替他整理衣領,手指微微發顫,“陸承鈞,你要平安回來。”

他握住她的手,發現冰涼:“怕嗎?”

“怕。”她老實說,“怕你回不來,怕這北地又陷入戰亂,怕學堂剛起的火苗被撲滅。”

陸承鈞低頭看她,燈光下,她眼眶發紅,卻強忍著不落淚。這個女子,平日那樣堅韌,此刻卻露出這般脆弱模樣,全是因為他。

他心頭一熱,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沈清瀾渾身一僵,隨即軟下來。這個吻很輕,帶著茶水的苦味,和硝煙的澀,卻又那麼重,重得像一生的承諾。

良久,他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相聞。

“清瀾,等我回來。”他聲音沙啞,“等我了結這一切,我們好好過日子。你要辦學堂,我幫你;你要開女校,我支援;你要讓北地每個女子都識字——我便給你打下這片天。”

沈清瀾的淚終於落下來,砸在他手背上,滾燙。

“好。”她哽咽,“我等你。”

五更鼓響,天將破曉。陸承鈞穿上戎裝,佩好槍,轉身走向門外。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晨曦微光裡,她站在燈下,月白旗袍,青絲微亂,卻站得筆直,像一株木棉。

他笑了笑,大步離去。

車漸行漸遠。沈清瀾走到院中,抬頭看天。東方已現魚肚白,啟明星亮得耀眼。

要變天了。但她知道,雷雨過後,定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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