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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9章 新芽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天剛矇矇亮,沈清瀾便醒了。

北地的晨光不似江南那般溫軟,它從窗欞縫隙裡斜劈進來,帶著一股子冷硬的勁兒。她披衣起身,輕輕推開窗,庭院裡積了一夜的薄霜,在初陽下泛著微光。風一吹,枯枝上的殘雪簌簌落下,像碎玉墜地。

周媽端著熱水進來,見她立在窗邊,忙道:“小姐怎麼起這麼早?昨夜睡得可好?”

“睡得極好。”沈清瀾回身一笑,眼底有光,“比在江南時還踏實些。”

周媽怔了怔,隨即也笑了:“是啊,人心裡有了主意,自然睡得安穩。”

用過早膳,沈清瀾便去了西跨院——那是她當年初入督軍府時住過的地方,後來因陸老督軍嫌它偏僻,便改作了庫房。如今她特意命人收拾出來,打算先在這裡辦個女子識字班,隻收府中丫鬟、廚娘、洗衣婦等下人,不張揚,也不惹眼。

院子裡已擺好了幾張舊木桌,墨香混著新刷的桐油味兒。十幾個女人侷促地站在廊下,有的攥著圍裙角,有的低頭盯著鞋尖,眼神裡滿是怯意與好奇。

“都進來坐吧。”沈清瀾聲音溫和,“今日不教彆的,就學寫自己的名字。”

一個年約十五六的小丫頭怯生生問:“少夫人,我們……也能寫字?”

“怎麼不能?”沈清瀾走到她麵前,蹲下身,平視她的眼睛,“名字是你在這世上頭一個屬於自己的東西。若連自己叫什麼都說不清、寫不出,旁人如何認得你?”

那小丫頭眼圈一紅,咬著唇點頭。

沈清瀾取了支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下“春桃”二字——這是那丫頭的名字。筆畫雖簡單,卻一筆一劃,鄭重其事。春桃盯著那兩個字,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

這一幕,恰被剛踏進院門的陸承鈞看在眼裡。

他冇出聲,隻靠在門框上靜靜望著。晨光落在沈清瀾側臉上,勾勒出柔和而堅定的輪廓。她不再是那個躲在屏風後、聽見腳步聲就發抖的沈家小姐了。她站在一群粗使仆婦中間,不施脂粉,不佩珠翠,卻自有一股沉靜的力量,像一株在風沙裡站穩了根的白楊。

“少帥!”有人眼尖,驚撥出聲。

眾人慌忙行禮,沈清瀾也轉身,略顯意外:“你怎麼來了?”

陸承鈞走進來,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紙筆,又落在春桃手中那張寫著名字的紙上,嘴角微揚:“來看看你折騰些什麼。”

“不是折騰。”沈清瀾糾正他,語氣認真,“是播種。”

陸承鈞冇說話,隻是伸手,將一張被風吹到地上的紙撿起,輕輕撫平,放回桌上。動作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她們原以為這位少帥會嗬斥、會阻攔,甚至會一把掀了桌子。

“繼續。”他對眾人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少夫人教你們,你們就好好學。誰若敢怠慢,便是怠慢我。”

眾人齊聲應“是”,再抬頭時,眼中已多了幾分勇氣。

沈清瀾看著他,心頭微熱。她知道,他這一句話,抵得上千言萬語的庇護。

午後,沈清瀾正批改學生寫的字,小桃匆匆進來,低聲道:“小姐,林晚秋在外頭求見。”

“快請她進來。”

林晚秋仍是那身素色旗袍,隻是眼下青黑,顯然幾夜未眠。她一進門便深深鞠了一躬:“沈夫人,多謝您那日相救,也謝您指點我們修改《新聲報》的文章。”

“坐。”沈清瀾遞上熱茶,“刊物能重新刊印了?”

“勉強印了三期。”林晚秋苦笑,“但昨日又被查封了。這次的理由是‘煽動民心,圖謀不軌’。”

沈清瀾眉頭微蹙:“可你們已刪去所有激進言論,隻談教育、實業、婦女解放……”

“正因為談這些,才更危險。”林晚秋壓低聲音,“當局怕的不是喊打喊殺,而是人心覺醒。一個識字的女子,一個明理的學生,比一百個舉槍的暴徒更讓他們寢食難安。”

沈清瀾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們有冇有想過,把刊物辦成手抄本?不印刷,隻在可信之人中傳閱。”

林晚秋眼睛一亮:“這……倒是個法子!”

“我這裡有些紙墨,你拿去。”沈清瀾起身,從櫃中取出一疊宣紙和幾塊墨錠,“另外,若你們需要地方集會,西跨院晚間無人,可用。”

“這太冒險了!”林晚秋急道,“若被髮現,您會受牽連!”

“我是督軍府的少夫人。”沈清瀾淡淡一笑,“他們不敢輕易動我。況且——”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若連我們都畏首畏尾,這世道何時才能變?”

林晚秋怔住,良久,深深一拜:“夫人,您……真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他們怎麼說?”

“說您是深閨弱質,被少帥強娶進門,整日以淚洗麵。”林晚秋有些不好意思,“可今日見您,分明是……是巾幗之姿。”

沈清瀾笑了,笑得有些苦澀:“人總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而不是彆人眼中的模樣。”

送走林晚秋,沈清瀾回到房中,卻見陸承鈞坐在書案前,手中正翻著一本《新聲報》。

她心頭一緊,卻未退縮:“你看過了?”

“看過了。”陸承鈞合上報紙,抬眼看她,“寫得不錯。尤其是那篇《論女子當自立》,引經據典,邏輯縝密。”

沈清瀾鬆了口氣,又有些驚訝:“你不怪我?”

“怪你什麼?”陸承鈞起身,走到她麵前,“怪你讓我看見這北地還有希望?”

他伸手,輕輕拂去她鬢角沾著的一點墨跡:“清瀾,你知道嗎?我父親前曾對我說,‘承鈞,若有一天,百姓不再懼你如虎,而是敬你如父,那纔是真正的權柄。’我一直不懂。直到今日,看見你在西跨院教那些女人寫字,我才明白——權柄不在槍炮,而在人心。”

沈清瀾眼眶微熱,輕聲道:“那你……會支援我繼續辦下去?”

“不止支援。”陸承鈞握住她的手,“我會為你鋪路。明日我就下令,準許城中女子自願報名參加識字班,由督軍府出資,聘先生授課。地點……就設在城東那座廢棄的祠堂,我已讓人修繕。”

沈清瀾猛地抬頭:“你不怕三叔他們反對?”

“怕。”陸承鈞坦然道,“但我更怕將來回頭一看,這北地除了硝煙和廢墟,什麼都冇留下。”

兩人相視,燭火搖曳,映出彼此眼中堅定的光。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三日後深夜,張晉急叩書房門。

“少帥,出事了!”他臉色慘白,“三爺帶兵包圍了城東祠堂,說那裡藏匿亂黨,要搜查!”

沈清瀾正在內室繡花,聞言針尖刺破手指,血珠沁出,如一點硃砂。

她起身,快步走向書房。

“他們動手了?”她問。

陸承鈞已披上軍裝,腰間彆著佩槍,眼神冷如寒鐵:“想藉機毀掉你的識字班,順便給我安個‘包庇亂黨’的罪名。”

“我去。”沈清瀾道。

“不行!”陸承鈞斷然拒絕,“太危險。”

“正因為我去了,他們纔不敢亂來。”沈清瀾直視他,“若我不在,他們大可栽贓陷害。但若我在場,他們就得掂量——動我,就是動督軍府的臉麵。”

陸承鈞凝視她良久,終於點頭:“好。但你寸步不離我身邊。”

城東祠堂外,火把如龍,士兵列陣,刀槍森然。陸鎮嶽騎在馬上,見陸承鈞攜沈清瀾而來,冷笑一聲:“承鈞,你來得正好。這祠堂裡藏了反賊,我奉老督軍遺命,代掌軍務,特來清剿!”

“父親病重,何曾授你軍權?”陸承鈞冷冷道,“三叔,你越權了。”

“越權?”陸鎮嶽厲聲,“你縱容婦人乾政,私設學堂,蠱惑民心,纔是大逆不道!”

沈清瀾上前一步,聲音清越:“三叔此言差矣。識字班乃少帥親允,旨在教化民智,何來蠱惑?若教人識字便是罪,那天下書院皆該焚燬,孔孟之道亦當絕跡。”

她環視四周士兵:“諸位兄弟,你們家中可有姐妹?可願她們一輩子目不識丁,任人欺淩?”

士兵們麵麵相覷,有人低下頭。

陸鎮嶽大怒:“妖言惑眾!給我搜!”

士兵正要衝入,忽聽遠處馬蹄聲如雷。一隊騎兵疾馳而至,為首者正是張晉,高舉令牌:“奉少帥令,城防營接管祠堂!任何人不得擅闖!”

原來陸承鈞早有準備。

陸鎮嶽臉色鐵青:“好,好!你們父子二人,是要逼我造反不成?”

“三叔若真造反,”陸承鈞緩緩拔出佩槍,槍口微抬,“我便親手送你上路。”

空氣凝固。

良久,陸鎮嶽狠狠一揮手:“撤!”

火把漸遠,祠堂恢複寂靜。

沈清瀾腿一軟,幾乎跌倒,被陸承鈞一把扶住。

“怕了?”他低聲問。

“怕。”她坦白,“但更怕退了。”

陸承鈞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發頂:“清瀾,你知不知道,你剛纔那番話,比我的槍更有力量。”

“因為我說的是人心。”她輕聲道。

數日後,識字班正式開課。報名者絡繹不絕,不僅有貧家女子,竟還有幾位商賈之女悄悄前來。沈清瀾親自授課,講《女誡》時,她不照本宣科,而是問:“若女子無才便是德,那為何史書上留名的,多是才女?”

學生們鬨笑,繼而深思。

林晚秋的手抄《新聲報》也在暗中流傳,內容不再激進,卻字字入心。有文章寫道:“識一字,便多一分光;明一理,便少一分愚。女子不必爭權,但需自立;不必從夫,但需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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