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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13章 西山別苑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雨終究是在後半夜徹底停了。翌日清晨,推開窗,迎麵而來的空氣冷冽而清新,帶著泥土和殘葉被雨水反覆洗滌後的乾淨氣息。久違的淡金色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斜斜灑在濕漉漉的庭院裡,將青石闆上的積水照得亮晶晶的。

沈清瀾的精神似乎也被這放晴的天色提振了些許。低燒退了,咳嗽也緩和了不少。秋月早早服侍她起身,換上了一身厚實的淺灰色呢絨旗袍,外罩一件深紫羔羊絨的開衫,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但那雙沉靜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清晰了些。

行李很簡單,隻有幾件隨身衣物和常用物品,很快便收拾妥當。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和一輛載著四名衛兵的軍用吉普,已經候在了帥府門口。

陸承鈞沒有出現。管家躬身稟報:“少帥一早去了司令部,吩咐小的伺候少夫人啟程。少帥說,別苑那邊一切都已安排妥當,請少夫人安心靜養。”

沈清瀾微微頷首,心中並無波瀾。他的缺席在意料之中,或許兩人都需這暫時的分離,來消化那晚之後無法言說的種種。她扶著秋月的手上了汽車。

車子駛出帥府高大的門樓,軋過北平城濕滑的街道。窗外是熟悉的灰牆黛瓦,早起的攤販,叮叮噹噹的電車,還有穿著臃腫棉袍匆匆行走的路人。這尋常的市井景象,對久困帥府深院的沈清瀾來說,竟有幾分陌生和恍如隔世之感。

汽車出了西直門,道路漸漸變得不那麼平坦,兩旁的建築也稀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收割後空曠的田野,遠處是蜿蜒起伏的、蒙著淡淡秋意的山巒輪廓。空氣越發清冷乾淨。

約莫一個時辰後,車子拐上一條更為幽靜平整的柏油路,路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車輪碾過,發出沙沙的輕響。不多時,一座掩映在蒼鬆翠柏間的中式院落出現在視線盡頭。白牆青瓦,飛簷鬥拱,顯得清雅古樸,與帥府的森嚴威重迥然不同。

這便是西山別苑了。

車子在緊閉的黑漆大門前停下。門房顯然早已得了訊息,大門立刻無聲地向內開啟。汽車駛入院內,停在一道月亮門前。早有兩名穿著乾淨布衫、麵容恭謹的婆子候在那裡。

“少夫人萬安。”婆子們屈膝行禮。

沈清瀾下車,秋月扶著她。她擡眼打量四周。院子很大,卻不見奢華,佈局精巧,移步換景。正廳前栽著幾株高大的銀杏,此時葉子金黃燦爛,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地上也落了一層厚厚的金色扇葉,美得炫目。遠處可見假山亭台,一池殘荷,更遠處,便是層林盡染的西山秋色了。

空氣裡是鬆針和落葉腐敗混合的清冽氣味,還有隱約的、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檀香。果然是個極清靜的地方。

婆子引著沈清瀾和秋月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坐北朝南的獨立小院,匾額上題著“聽鬆”二字。院中果然有幾株姿態古拙的老鬆,蒼翠依舊。正房三間,陳設雅緻,多寶閣上放著些瓷器和古書,臨窗一張大書案,筆墨紙硯俱全。東邊是臥室,佈置得舒適溫暖,推開後窗,便能望見後山鬱鬱蔥蔥的林木。

“少夫人看看可還缺什麼,儘管吩咐。”領頭的婆子姓趙,態度恭敬。

“很好,有勞趙媽媽。”沈清瀾點點頭。

安頓下來,秋月便忙著整理帶來的衣物,又將醫生開的葯拿出來,準備按時煎服。沈清瀾卻不想立刻躺下休息。她在書案前坐下,看著窗外明凈的秋光和搖曳的鬆枝,深深吸了一口這與帥府截然不同的、自由的空氣。

自由?她心中苦笑。不過是換了個風景好些的籠子罷了。那四名隨行的衛兵,此刻想必已悄無聲息地布在了別苑四周。陸承鈞絕不會真正給她自由。

但至少,這裡沒有他無處不在的壓迫感,沒有那些窺探審視的目光,沒有需要時刻緊繃神經去應付的場合。她可以暫時卸下一些“陸少帥夫人”的枷鎖,做一會兒沈清瀾。

午飯後,她喝了葯,覺得身上有些力氣,便讓秋月陪著,在別苑裡隨意走走。趙媽媽本想跟著,被沈清瀾婉拒了,隻說不必拘禮,她們自己逛逛便好。

別苑確實很大,曲徑通幽,亭台水榭錯落有緻。秋色正濃,楓紅似火,銀杏鎏金,鬆柏疊翠,色彩斑斕得像打翻了調色盤。池水清澈,倒映著藍天白雲和斑斕樹影,殘荷的枯梗倔強地立在水麵,別有一種蕭疏的美。

她們走到一處地勢略高的涼亭,憑欄遠眺,整個別苑和遠處連綿的西山盡收眼底。天高地闊,秋風颯颯,吹動沈清瀾的衣袂和髮絲,帶來山林特有的清氣。她閉上眼,感受著這片刻的寧靜,彷彿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鬱氣,也被這山風吹散了些許。

“少夫人,這兒風大,您剛好些,當心再著涼。”秋月輕聲提醒,將帶來的披風給她披上。

沈清瀾睜開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比在帥府時真切了些。“不礙事,這風吹著舒服。”她頓了頓,忽然問:“秋月,你覺得這兒好嗎?”

秋月老實點頭:“好,清靜,景緻也好。比府裡……自在些。”

“是啊,自在些。”沈清瀾喃喃重複,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線。那裡山巒起伏,雲捲雲舒,是帥府的圍牆永遠圈不住的廣闊。

接下來的兩日,沈清瀾過得簡單而規律。按時吃藥,在院子裡散步,曬曬太陽,看看書,有時也提筆臨摹幾頁字帖。別苑的下人不多,除了趙媽媽和另一個粗使婆子,還有兩個負責灑掃漿洗的丫頭,都安靜本分,除了必要的伺候,絕不打擾。

衛兵隻在院牆外圍守衛,從不入內院。沈清瀾幾乎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這種刻意的“疏離”,讓她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稍鬆弛。

胃口似乎也好了些,能多吃下小半碗粥,或是幾塊點心。臉上雖依舊沒什麼血色,但眼神裡的空洞和死寂,似乎被這山間的清氣滌盪,稍微活泛了一點點。她甚至會主動和秋月說幾句話,問問她家裡的情況,或是讓她講講北平城裡的新鮮事。

秋月看在眼裡,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少夫人能這樣,總是好的。

第三日午後,沈清瀾正在書案前臨一幅秋山圖,門外傳來趙媽媽恭敬的聲音:“少夫人,少帥來了。”

筆尖一頓,一滴濃墨滴在宣紙上,迅速洇開一團汙跡。

沈清瀾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帶著警惕的平靜。她放下筆,用鎮紙壓住染汙的畫紙,整理了一下衣襟,才道:“請少帥進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陸承鈞的身影出現在光線裡。他依舊穿著筆挺的軍裝,外麵罩了一件深色的呢絨大衣,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一絲趕路的疲憊,但眼神銳利如常,進門後,目光便第一時間鎖定了她。

“少帥。”沈清瀾站起身,微微頷首。

陸承鈞“嗯”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打量她的氣色,又掃了一眼書案上攤開的筆墨和染汙的畫紙。“在畫畫?”他問,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隨意臨摹,打發時間。”沈清瀾回答,頓了頓,又道,“少帥怎麼突然過來了?”她記得他說過,讓她在此靜養,並未提會來看她。

陸承鈞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動手倒了杯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路過,順便來看看。”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沈清瀾知道,從城裡到西山,絕非“順路”。

“這裡還住得慣嗎?”他問,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鬆枝上。

“很好,很清靜,多謝少帥費心安排。”沈清瀾答得客氣疏離。

陸承鈞轉回頭看她,眼神深了幾分。“氣色看起來是好些了。”他停頓一下,“葯按時吃了嗎?”

“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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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呢?”

“比在府裡好些。”

一問一答,乾巴巴的,像例行公事。

陸承鈞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隔閡,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今晚留在這裡。”

沈清瀾驀地擡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錯愕和……抗拒。

陸承鈞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眸色沉了沉,但語氣依舊平穩:“明天一早再回城。有些檔案,需要在這裡處理。”他給出了一個理由,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沈清瀾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緒,隻低聲道:“是。我讓秋月去準備客房。”

“不必。”陸承鈞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風塵氣息,“我住這裡。”他的目光落在臥室的方向,意思再明確不過。

沈清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微微發涼。她想起那晚的暴戾和之後冰冷的絕望,胃裡一陣翻攪。但她也知道,此刻的抗拒毫無意義,隻會激怒他。

“……好。”她聽到自己用平靜無波的聲音回答。

陸承鈞似乎對她的順從並不滿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終究沒再說什麼。他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解開了軍裝最上麵的兩顆釦子,露出裡麵挺括的白襯衫領口。“我先去書房處理些事情。”他說著,轉身朝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她,“晚膳讓他們送到房裡來。”

“是。”

看著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廊下,沈清瀾才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紫檀木桌麵。剛剛鬆懈了幾日的神經,瞬間又繃緊了。

他來了。這個認知,像一片濃重的陰影,重新籠罩下來。

夜晚的山間,比城裡寒冷許多。別苑早早點了燈,昏黃的光暈在紙窗上搖曳。

晚膳果然送到了“聽鬆院”的正房。菜式精緻,多是清淡滋補的山野時蔬和溫補的湯品,顯然是特意準備的。沈清瀾沒什麼胃口,隻勉強吃了些。陸承鈞吃得也不多,席間依舊沉默。

飯後,下人收拾乾淨退下。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爐火劈啪作響,暖意融融,卻驅不散那份無形的凝滯。

陸承鈞坐在書案後,就著檯燈的光,翻閱著幾份檔案,眉宇微鎖,似乎真的在忙公務。沈清瀾則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能感覺到他偶爾投來的目光,沉沉的,帶著審視。

時間一點點流逝。山間的夜格外寂靜,隻有風聲穿過鬆林的嗚咽,和遠處隱約的溪流聲。

終於,陸承鈞合上檔案,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他走到沈清瀾麵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燈光,投下一片陰影。

“不早了,休息吧。”他說,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沈清瀾捏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她放下書,站起身,沒有看他,徑直走向臥室。

陸承鈞跟在她身後。

臥室裡隻點了一盞小小的床頭燈,光線昏蒙。沈清瀾背對著他,開始解旗袍側麵的盤扣。手指有些抖,動作很慢。

一隻溫熱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動作。陸承鈞從身後靠近,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我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

沈清瀾身體一顫,僵硬地站著,沒有反抗。任由他略顯笨拙卻不容置疑地,一粒粒解開那些複雜的盤扣。旗袍滑落肩頭,露出裡麵月白色的絲綢襯裙。涼意襲來,她瑟縮了一下。

陸承鈞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輕輕一帶,轉了個身,麵對著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昏暗的光線下,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睫毛低垂著,輕輕顫抖,像受驚的蝶翼。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臉頰,觸感冰涼細膩。沈清瀾猛地閉緊了眼睛。

陸承鈞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沒有繼續其他的動作,隻是就這樣看著她,看了許久,久到沈清瀾幾乎以為自己會在這無聲的注視中窒息。

然後,他忽然鬆開了她,轉身走到床的另一側,開始自己脫去軍裝外套和襯衫。

沈清瀾愕然地睜開眼,看著他線條流暢、肌理分明的寬闊背脊,一時反應不過來。

陸承鈞換上寢衣,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背對著她,聲音沒什麼起伏:“睡吧。”

沈清瀾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挪到床邊,脫下襯裙,換上自己的寢衣,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另一側,盡量拉開距離。

床很大,兩人之間隔著幾乎一人的空隙。同床異夢,莫過於此。

陸承鈞似乎真的累了,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沈清瀾卻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模糊的陰影,毫無睡意。身體依舊緊繃著,防備著任何可能的靠近或侵犯。

但一夜過去,陸承鈞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再碰她一下。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沈清瀾才迷迷糊糊睡去。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被子另一邊是涼的。秋月進來伺候洗漱時,低聲道:“少帥天沒亮就回城了,說是有緊急軍務。”

沈清瀾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陰影,心中一片茫然。

他來了,又走了。沒有暴戾,沒有強迫,甚至……沒有碰她。隻是同榻而眠,像最陌生的室友。

這比任何直接的對待,更讓她感到困惑和……不安。

他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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