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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2章 在我身邊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宴會前一日,幾個穿著考究、舉止幹練的裁縫和女傭捧著數個沉重的衣盒,魚貫進入沈清瀾的臥房。衣盒被一一開啟,裡麵並非她想象中的傳統旗袍或華麗洋裝,而是一係列搭配好的西式禮服套件:珍珠白的真絲長裙配同色披肩,煙灰藍的緞麵晚裝搭著鑲嵌碎鑽的腰鏈,深紫絨的曳地長裙旁靜靜躺著與之相配的蕾絲手套和長及手肘的黑色網紗手套……每一套都配著相應款式、薄如蟬翼的玻璃絲襪,整齊地疊放在絲絨襯布上,光澤柔和。

陸承鈞親自來了。他立在門口,軍裝筆挺,並未踏入內室,隻隔著一段距離,目光在那些衣飾和沈清瀾之間掃過,最終落在一套墨綠色天鵝絨的禮服上。那裙子款式相對保守,長袖,高領,但剪裁極盡修身,將女性曲線勾勒無遺,顏色沉靜中透著不容忽視的貴氣。

“試試這套。”他示意,語氣是不容商榷的命令。

沈清瀾被秋月和另一個手腳利落的女傭扶著,像擺弄一個沒有生命的偶人,穿上了那套墨綠天鵝絨禮服。料子厚重柔軟,緊緊包裹著身軀,領口卡在下頜,長袖及腕,每一寸都妥帖得令人窒息。與之相配的是一雙顏色略深的墨綠絲襪,細膩的絨麵質感,穿上去後雙腿彷彿被一層溫順的皮革包裹,行動間帶起細微的摩擦聲。

她站到穿衣鏡前。鏡中的女人,被墨綠色嚴密地包裹著,襯得臉色愈發蒼白,隻有唇上被女傭點了一抹淺紅。禮服確實華貴端莊,甚至有種禁慾般的典雅,但沈清瀾隻覺得透不過氣。這不再是衣服,而是陸承鈞意誌的延伸,是他為她劃定的、在公開場合必須扮演的角色輪廓——一個得體、溫順、被牢牢掌控的陸家少夫人。

陸承鈞走到她身後,鏡中映出兩人一高一低的身影。他伸手,將她披散在肩頭的長發攏起,示意女傭。秋月連忙上前,用幾枚鑲嵌綠寶石的發卡,將她的長發在腦後綰成一個簡潔的低髻,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頸。那脖頸在墨綠色高領的襯托下,像一截易折的玉瓷。

他的手指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輕輕拂過她後頸的麵板,指尖溫熱,帶著薄繭。沈清瀾猛地一顫,脖頸處激起細小的戰慄。

“很好。”他收回手,目光在鏡中與她交匯,那裡麵的審視意味讓她無所遁形,“記住你明天該有的樣子。少說話,跟緊我。”

孟司令的府邸燈火輝煌,車馬如龍。宴會廳裡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政要、名流、軍官、洋人混雜一處,空氣裡瀰漫著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還有各種口音的寒暄與笑語。

沈清瀾挽著陸承鈞的手臂步入大廳時,引來不少注目。陸少帥年輕有為,權柄在握,本就是焦點,而他身邊這位幾乎從未在社交場合露麵的少夫人,更激起了眾人的好奇。墨綠色禮服讓她在珠光寶氣的女眷中顯得格外沉靜別緻,卻也無形中將她與周遭隔開一道距離。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探究的,評估的,艷羨的,或不以為然的。陸承鈞倒是從容,與人周旋應酬,談笑間揮灑自如,隻是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始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牢牢固定在身側。她隻需在他與人交談時,微微頷首,露出淺淡得體的微笑,偶爾在他低聲提示時,喚一聲某位要員的稱謂。

一切都按他設定的劇本進行。她像個精美的配件,完美地鑲嵌在他身旁。

直到她聽見不遠處幾位穿著時髦旗袍、燙著捲髮的年輕女士的竊竊私語,聲音不高,卻恰好飄進她耳中。

“……那就是陸少帥從江南娶回來的夫人?看著倒是秀氣。”

“秀氣有什麼用?聽說性子悶得很,不像秦醫生,留過洋,見多識廣,跟少帥還能聊到一處去呢。”

“可不是?上次慈善晚宴,我看見少帥和秦醫生在露台聊了許久,秦醫生笑得多開心……”

“秦舒意醫生嘛,人漂亮又有本事,跟少帥站一起,那才叫般配……”

“噓,小聲點……”

沈清瀾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指尖卻深深掐進了掌心。秦舒意。這個名字,像一根早已埋下的刺,在此刻被不經意地撥動,帶來一陣尖銳的悶痛。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側的陸承鈞,他正與一位洋商談著什麼鐵路借款的事宜,側臉線條冷硬,並未注意女眷那邊的議論。

可她無法不在意。那些話語,與她偶然瞥見陸承鈞與秦舒意在帥府花園簡短交談時的畫麵重疊——秦舒意穿著合體的醫生袍或素雅便裝,笑容溫婉自信,與陸承鈞說話時神態自然熟稔。而她,永遠像個局外人,穿著他指定的衣服,說著他允許的話,活在他的陰影與掌控之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屈辱湧上心頭。她突然覺得身上這件墨綠禮服沉重無比,勒得她喘不過氣。絲襪包裹下的雙腿也開始發僵。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男聲插入了陸承鈞與洋商的談話:“少帥,關於隴海線東段修築的勞工待遇問題,近日報紙上有些議論,不知軍方有何看法?”

沈清瀾擡眼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灰色西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氣質儒雅,目光卻帶著記者特有的敏銳。他手中端著一杯香檳,笑容恰到好處。

陸承鈞的眸光幾不可察地沉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淡淡道:“王記者訊息靈通。修築事宜自有章程,勞工待遇亦按規辦理。些許不實傳聞,不足為信。”

“哦?是嗎?”王記者推了推眼鏡,笑意加深,似是無意般將話題一轉,“說起報紙,最近《北平時報》上傅雲舟先生的係列文章,倒是引起不少反響。傅先生文筆犀利,見解獨到,尤其為底層勞工與女性權益發聲,頗受青年學生追捧。少帥可有關注?”

“傅雲舟”三個字,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清瀾死水般的心裡激起劇烈震蕩。她幾乎能感覺到陸承鈞攬在她腰間的手臂,肌肉有一剎那的緊繃。

陸承鈞麵色不變,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略有耳聞。傅記者……誌向高遠。不過,這北平城乃至整個北方,要的是安穩,是秩序,不是空談和煽動。”他的目光掃過王記者,帶著無形的壓力,“王記者是聰明人,當知言論也需有度。”

王記者笑容微斂,識趣地不再深談,寒暄兩句便舉杯緻意,轉身融入人群。

這個小插曲很快被其他應酬覆蓋。但沈清瀾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傅雲舟的名字被公開提及,與陸承鈞平靜表象下隱現的冷意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一種更深的不安。而方纔那些女眷關於秦舒意的議論,更是如同附骨之蛆,不斷啃噬著她強裝的鎮定。

宴會進行到一半,陸承鈞被幾位高階將領請到偏廳商議要事。他離開前,在她耳邊低語:“在這裡等著,別亂走。”目光帶著警告。

沈清瀾獨自站在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旁,手裡握著一杯幾乎未動的果汁,隻覺得周遭喧鬧的人聲、晃眼的燈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墨綠色禮服像一層密不透風的繭,絲襪緊貼著麵板,微微汗濕,帶來粘膩的不適。她感到無數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憐憫,或許還有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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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女眷聚集的方向。這一次,她看到了秦舒意。

秦舒意並未穿禮服,依舊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淺灰色開司米披肩,長發在腦後綰成優雅的髮髻,別著一枚珍珠發卡。她正與幾位看上去像學者或文化界人士的男女交談,姿態從容,言談間偶爾微笑,顯得知性而溫和。即使在這樣華麗的場合,她也自帶一種清爽幹練的氣場,與周遭的浮華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洽。

似乎察覺到沈清瀾的視線,秦舒意忽然轉過頭,目光穿越人群,與沈清瀾遙遙對上。秦舒意微微一怔,隨即朝她露出了一個禮貌而疏離的淺笑,輕輕點了點頭,便又轉回頭去繼續交談,彷彿隻是遇見一個不甚熟悉的陌生人。

那個笑容,禮貌,得體,無懈可擊。卻讓沈清瀾瞬間如墜冰窟。

她看得懂那笑容背後的含義——那是屬於同一個圈子的、心照不宣的確認,也是一種無形的劃界。秦舒意站在那裡,是獨立的,被尊重的,可以與陸承鈞平等對話(至少表麵如此)的秦醫生。而她沈清瀾,是被陸承鈞禁錮在身旁、需要他允許才能出現在此地的“少夫人”,一個美麗卻空洞的符號。

傅雲舟筆下那個自由、獨立、擁有自我的新女性世界,彷彿在此刻露出了它殘酷的另一麵——即使在同一片天空下,人與人的境遇,也隔著天塹。而她,被困在塹底,連仰望的資格都顯得可笑。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幾乎握不住手中的杯子。

“少夫人,您臉色不太好,是否需要休息一下?”一個侍者注意到她的異常,低聲詢問。

沈清瀾勉強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胃裡的翻騰。她不能失態,不能給陸承鈞丟臉,不能……

就在這時,陸承鈞從偏廳走了出來,徑直朝她走來。他的臉色比進去時更冷了幾分,周身散發著低氣壓,顯然剛才的談話並不愉快。他走到她身邊,一言不發地重新握住她的手臂,力道比來時更重。

“回家。”他吐出兩個字,沒有任何解釋,帶著她就要往廳外走。

“承鈞,這麼早就要走?”孟司令笑著過來挽留。

“內子身體不適。”陸承鈞簡短地回答,語氣不容置疑。

孟司令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確實不太對勁的沈清瀾,瞭然地笑了笑:“那就不強留了,少帥快陪夫人回去休息。代我向陸老帥問好。”

一路無話。汽車裡氣氛壓抑。陸承鈞閉目養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不知在想什麼。沈清瀾靠坐在另一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墨綠色禮服的束縛感和絲襪的粘膩感依舊清晰,而心頭那團混雜著酸楚、屈辱、恐懼和迷茫的亂麻,越纏越緊。

回到帥府臥房,陸承鈞揮退下人。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

他這才轉過身,麵對著依舊穿著那身墨綠禮服、僵立在房間中央的沈清瀾。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從頭到腳將她審視一遍,最後定格在她蒼白失神的臉上。

“今晚,”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怒意,“你聽到的,看到的,夠多了?”

沈清瀾猛地一顫,擡眸看他。

“傅雲舟的文章,改變不了任何事。秦舒意……”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卻讓沈清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如何,與你無關,也與我無關。”

他走近一步,擡手,不是撫摸,而是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看著他。

“你隻需要記住一點,沈清瀾。”他的眼睛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她無法完全理解的複雜情緒,佔有、警告、或許還有一絲被今晚種種觸動的煩躁,“站在我身邊的人,是你。能穿著這身衣服,站在那個場合的人,也隻能是你。”

他的拇指用力擦過她的下唇,將那抹淺紅的口脂擦得有些淩亂。

“別被那些無謂的聲音和目光幹擾。”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製,“你的世界,在這裡。在我身邊。”

說完,他鬆開手,像是耗盡了耐心,轉身開始解自己的軍裝釦子,語氣恢復了命令式:“把衣服換了。以後這種場合,你會慢慢習慣。”

沈清瀾站在原地,看著他寬闊而冷漠的背影,下巴被他捏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墨綠色天鵝絨禮服包裹著她,絲襪緊貼著麵板,這一切都提醒著她今晚的經歷。那些議論,秦舒意疏離的笑容,傅雲舟被提及的名字,陸承鈞冰冷而獨佔的宣告……所有的一切,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越收越緊。

她緩緩擡手,觸碰到腦後那些冰冷的綠寶石發卡。鏡中的女人,穿著華貴而束縛的禮服,眼神空洞茫然。

慢慢地,她開始動手,一顆一顆,取下那些發卡。長發披散下來,垂落在墨綠色的天鵝絨上。

然後,她伸手,摸到側腰那長長的、隱藏得極好的拉鏈。

“嗤——”

拉鏈被緩緩拉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長。像某種囚籠,正在被艱難地開啟一道縫隙,儘管她知道,真正的囚籠,遠非這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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