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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1 章囚籠晨光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晨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斜斜地照進臥房,在波斯地毯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沈清瀾睜開眼,先是望著天花闆上繁複的西洋浮雕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緩緩坐起身。絲絨睡衣自肩頭滑落,露出鎖骨處一道淺淡的紅痕——昨夜他留下的印記。

她赤足走到窗前,輕輕掀開簾角。

窗外是高聳的灰牆,牆頭嵌著鋒利的碎玻璃,在晨光中閃著冷硬的光。四個荷槍實彈的衛兵站在庭院四角,像釘在地上的木樁,紋絲不動。

“一百零八。”她無聲地數著。

這是她被囚禁在帥府的第一百零八天。

不,用陸承鈞的話說,這不是囚禁,這是她身為陸家少夫人應盡的“本分”。

梳洗時,丫鬟秋月捧著衣物進來。是一襲藕荷色綉玉蘭旗袍,領口高束,將她纖細的脖頸遮得嚴嚴實實。

“少帥吩咐,今日有客來訪,請少夫人穿戴得體些。”秋月低眉順眼地說。

沈清瀾沒有應聲。得體?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束縛罷了。

她坐在梳妝台前,任由秋月為她梳理長發。鏡中的女子眉眼溫婉,唇色淺淡,一副標準的江南美人模樣。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副嫻靜皮囊下,藏著怎樣一顆躁動不安的心。

下樓時,她聽見自己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階上的聲音,清脆,規律,一如她在這帥府中的每一步,都必須循規蹈矩。

餐廳裡,長長的西式餐桌盡頭,陸承鈞已經坐在那裡看報。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晨光中閃爍。即使坐著,也保持著軍人特有的挺拔姿態。報紙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沈清瀾在他右手邊的位置坐下,傭人立刻為她擺上餐具。

早餐是西式的:煎蛋,培根,烤吐司,還有一杯牛奶。自她嫁入帥府,所有的生活習慣都被強製改變了——從江南的清粥小菜變成北方的麵食肉類,從中式早點變成西式早餐。

“睡得可好?”陸承鈞放下報紙,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他的眼睛像最深的夜,看人時總帶著審視的意味。

沈清瀾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切著煎蛋。

她盡量避免與他對視。那雙眼睛太過銳利,總能看穿她強裝的平靜。

“今天《北平時報》上有篇挺有意思的文章。”陸承鈞慢條斯理地抹著黃油,“關於新女性解放的,寫得...頗有見地。”

他的語氣平淡,卻讓沈清瀾切蛋的動作微微一頓。

“作者是你的一位故人。”他補充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的臉。

沈清瀾握刀叉的手指微微發白,但很快恢復如常。她不能讓他看出任何異常。

早餐在沉默中繼續。隻有銀質餐具碰撞瓷盤的聲音,清脆而冰冷。

用完早餐,陸承鈞起身整理軍裝:“父親叫我過去商議軍務。你今日若無事,可以去花園走走——記得讓侍衛跟著。”

他走到門口,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將那份《北平時報》隨意放在餐桌上,恰好是沈清瀾觸手可及的位置。

“這報紙,你可以看看。”他說完,大步離去。

他的腳步聲漸遠,沈清瀾卻依然端坐著,直到確認他真的走了,才緩緩伸手,拿過那份報紙。

報紙頭版右下角,一個熟悉的名字刺入眼簾:傅雲舟。

《新女性何處去——論當代婚姻製度對女性的束縛》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能聽見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聲音。那個名字,那篇文章,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記憶的閘門。

三年前,西湖邊的柳樹下,傅雲舟握著她的手說:“清瀾,等我留洋歸來,一定寫文章喚醒這沉睡的國家,也要給你一個自由的未來。”

那時他是多麼意氣風發,而她是多麼天真地相信著。

如今他回來了,實現了當年的諾言,成了有名的進步記者。而她,卻成了他最批判的那種婚姻製度下的囚徒。

她貪婪地讀著每一個字。傅雲舟的文風依舊犀利而富有激情,字裡行間都是對封建殘餘的抨擊,對自由戀愛的歌頌。每一句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少夫人?”秋月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清瀾一驚,手中的報紙險些滑落。她強作鎮定,繼續閱讀,但已經無法集中精神。

“少夫人若用完早餐,奴婢收拾桌子了。”秋月站在一旁,恭敬地說。

沈清瀾明白,這是催促。在帥府,任何事都有嚴格的時間安排,包括收走當天的報紙。

她快速掃過最後幾段,然後將報紙整齊地摺疊起來,確保傅雲舟的名字被折在裡麵,看不見為止。

“拿去吧。”她說,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秋月收拾好餐具,端著托盤離去。

餐廳裡隻剩下沈清瀾一人。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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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被高牆圍起來的花園,雖然花木扶疏,假山流水一應俱全,卻依然改變不了這是一個精美牢籠的事實。

她想起剛來北平的那天,火車進站時,她透過車窗第一次看見這座北方名城。灰牆黑瓦,氣象森嚴,與江南的白牆黛瓦、小橋流水截然不同。

就像陸承鈞與傅雲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

婚宴那晚,陸承鈞扯下她的蓋頭,捏著她的下巴說:“沈清瀾,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陸承鈞的人。收起你那些自由戀愛的幻想,安安分分做你的少夫人。”

他的手指冰冷有力,眼神像鷹一樣鎖定她。那一刻她明白,她不再是江南那個可以自由奔跑的沈家小姐,而是陸家籠中的金絲雀。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花房的穹頂,灑落一地細碎的光斑。空氣裡浮動著潮濕的泥土氣息與馥鬱的花香,暖意融融。沈清瀾獨自坐在一張藤編搖椅上,膝上攤著一本詩集,目光卻並無焦距。那篇《北平時報》上的文章,字字句句仍在腦海裡灼燒,與花房的靜謐溫暖格格不入。

她心不在焉地翻過一頁,指尖劃過冰涼光滑的紙麵。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沉穩、熟悉,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沈清瀾脊背幾不可察地一僵,沒有回頭。

陸承鈞的身影籠罩下來,擋住了部分光線。他換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裝,少了軍裝的凜冽,多了幾分儒雅,但那通身的氣度依舊迫人。他手裡拿著一小把修剪下來的花枝,大約是剛從花園過來,枝頭還帶著晶瑩的水珠。

“今日倒有閑情。”他在她身旁另一張藤椅上坐下,將花枝隨意放在旁邊的小幾上,目光掃過她膝頭的詩集封麵,“徐誌摩?”

沈清瀾指尖微頓,合上書頁,低低應了一聲:“嗯。”

“喜歡他的詩?”陸承鈞端起傭人適時送上的熱茶,啜飲一口,語氣像是尋常閑談。

“……談不上喜歡,隻是看看。”沈清瀾謹慎地回答。徐誌摩那些熱烈追求自由與愛情的篇章,此刻在她聽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對她處境的諷刺。

陸承鈞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詩的話題,轉而道:“方纔見父親,聊了聊時局。南方不太平,新思想鬧得厲害,報紙上也是各種言論都有。”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今早那份《北平時報》,你看完了?”

來了。

沈清瀾的心猛地提起,麵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甚至故意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茫然與微微的厭煩:“翻了兩眼。多是些激進的言論,看不太懂,也無甚意思。”

“是麼?”陸承鈞放下茶杯,瓷杯底座與玻璃茶幾相觸,發出清脆的輕響。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我倒覺得,那位傅記者的文章,寫得頗有幾分膽色。抨擊時弊,呼喚革新,字字鏗鏘。”他的語調平穩,聽不出褒貶,卻讓沈清瀾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

“是麼?我沒細看。”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借氤氳的熱氣遮掩一瞬的神色。

“可惜,”陸承鈞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藤椅扶手,目光投向花房外一叢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語氣依舊平淡,“筆鋒再利,也不過是紙上談兵。這世道,光靠幾篇文章,改變不了什麼。”

他話鋒一轉,重新看向她,眼神深不見底:“就像這花房裡的花,開得再好看,離了這特定的溫度、濕土,移到外麵去,一場倒春寒,也就敗了。”他意有所指,“有些東西,看著美好,實則脆弱,經不起風雨,也……扛不住重量。”

沈清瀾捏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他是在說傅雲舟的文章天真無用,還是在警告她不要有不該有的心思?

“少帥說的是。”她低聲應道,避開了他的目光。

陸承鈞似乎滿意於她的順從,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重新拿起那幾支花枝,漫不經心地擺弄著,修剪掉多餘的葉片。剪刀開合的“哢嚓”聲,在安靜的花房裡格外清晰。

“過幾日,城西孟司令家有個宴會,攜眷。”他忽然道,“你準備一下,屆時與我同去。”

沈清瀾一怔。這是她嫁入帥府後,第一次被要求出席這樣的公開場合。

“我……”她下意識地想拒絕,那樣的場合,需要周旋應對,而她早已不習慣,也害怕暴露在更多審視的目光下。

“你是陸家的少夫人。”陸承鈞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該有的場麵,總要見。禮服我會讓人送來。”

他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高領旗袍,語氣平淡無波:“既然覺得那些文章沒意思,不妨看看實實在在的場麵。看看那些高談闊論‘新生活’、‘自由戀愛’的名流們,在觥籌交錯間,又是如何維繫他們口中的‘舊式婚姻’與‘家族體麵’。”

他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心底最後一點虛妄的念想。是啊,傅雲舟筆下的世界再美好,終究離她太遠。而她身處的,是這個由陸承鈞掌控的、實實在在的、堅固而冰冷的現實。

“是。”她終究隻能應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承鈞不再說話,專心修剪手中的花枝。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花房裡隻剩下剪刀細微的聲響,和她自己幾乎屏住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他修剪好一支白色茶花,隨手遞到她麵前。

“襯你。”他言簡意賅。

沈清瀾遲疑一瞬,接過。花枝修剪得乾淨利落,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在指尖微微顫動,散發著清雅的香氣。很美,卻也是被修剪、被安排好的美。

“謝謝。”她低聲道。

陸承鈞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將她籠罩。“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他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步伐依舊沉穩有力。

沈清瀾獨自坐在花房裡,握著那支茶花,指尖冰涼。花房的溫暖忽然變得令人窒息。她看向四周,嬌艷的花朵在恆溫恆濕的嗬護下盡情綻放,卻永遠看不到外麵的天空。

傅雲舟的文章像一道短暫照進縫隙的光,讓她窺見一絲曾經的憧憬。而陸承鈞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便將那道光徹底掐滅,重新將她按回這精美而嚴密的牢籠之中。

她低頭,看著手中潔白無瑕的茶花,又看看自己身上這身“得體”的旗袍。忽然覺得,自己與這花房裡的花,並無分別。

窗外,高牆依舊,衛兵的身影在陽光下拉成長長的影子。她緩緩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將那支茶花輕輕放在攤開的詩集上。徐誌摩的詩句被潔白的花瓣覆蓋,再也看不見。

陽光漸漸西斜,花房裡的暖意開始消退。一絲涼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了上來。反應。

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她必須更加小心。

牆上的西洋掛鐘敲了九下,沉悶的鐘聲在空蕩的房間裡回蕩。

沈清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褶皺,然後挺直脊背,走出小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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