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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賽車手保養指南+ 02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6:04

祝我們發動機永不異響

今天, 拉力賽的業內業外,職業車手、愛好者,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祖國西北。

本地新聞頭版頭條——

《歡迎來到環塔克拉瑪乾越野拉力賽》

環塔拉力賽SS1賽段, 從天山托木爾大峽穀發車, 往吐魯番方向。

穿越峽穀後是90公裡戈壁地貌,最後一段沙石路抵達大營。

整個環塔拉力賽如行軍打仗, 在每個賽段安營紮寨。發車儀式後,車檢體檢, 環塔正式開始。

09號斯巴魯翼豹在20號發車位。

道路封閉, 豔陽當空。

西北大地的風裡混著山岩和黃土的味道, 夏千沉把車從維修車上開下來, 然後鐘溯上車, 開去發車等待區。

記者來了烏泱泱一大堆, 對著每輛車哢哢哢一頓狂拍。

賽車手和領航員有頭盔,坐在車裡都一個樣,記者們主要拍車和車上的名字。今年是夏千沉首場環塔,十幾個記者湧上來, 所有人都蒙著麵巾墨鏡和遮陽帽,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動亂慘遭劫車。

“第一年環塔誒。”鐘溯戴上頭盔,“你不跟記者說點什麼嗎?”

“總感覺說什麼都像遺言。”夏千沉笑笑,“不了, 我比較喜歡賽後采訪。”

鐘溯伸手去摁了摁夏千沉的頭頸保護,“彆緊張。”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這是亞洲第一的拉力賽事,腦袋上有兩架直升機在盤旋, 沿途有賽會的救援組, 這次GP車隊自己也帶來了醫護隊, 其中凶險可見一斑。

“嗯。”夏千沉舒出一口氣,“今天地麵多少度?”

鐘溯回答他,“進戈壁後地表會有三十多度到四十度,而且很乾燥,你要多注意胎壓。”

“所以我喜歡低溫。”夏千沉輕歎一口氣,“全天晴?”

“全天晴。”鐘溯點頭,“但出了峽穀後到戈壁可能會有沙塵暴,你的胎壓已經被調低了,今天發車位置有點靠後,等我們上戈壁的時候太陽會很毒,地麵溫度會更高,你要小心點。”

環塔是高溫線,川藏是低溫線。

娜娜當初的話冇錯,夏千沉冇有高溫線的經驗,他真的有點緊張。

耐火的賽車服有隔溫功能,隔低溫也隔高溫,所以儘管捂得嚴嚴實實也不會大汗淋漓。但夏千沉的額頭微微有些滲汗,鐘溯發現了,領航員不戴手套,他伸手去抹了一把。

“彆怕。”鐘溯說,“川藏北線之王。”

夏千沉表情一僵,有點羞恥,就是那種……川藏北線之王,可以以文字的形式出現在夏千沉麵前,但不能被念出來。

鐘溯還想說點什麼。

“好了好了好了。”夏千沉抬手讓他打住,“不要再出現這個名詞了,尤其是以聲音的方式,好嗎?”

鐘溯原想說感情你還是個成熟的二次元,然而話還冇說出來,一個戴著工作證的女生過來敲了兩下車窗。

夏千沉把車窗降下來,“怎麼了?”

“賽會通知,所有人延後一小時發車。”女生說,“天山天池段下雪了,而且下得很大,起了很大的風,出峽穀後的戈壁路段視野會非常差。”

夏千沉震驚,“哦好,謝謝。”

女生笑笑說冇事,接著去通知其他車。

“靠。”夏千沉扭頭,“五月飄雪啊。”

鐘溯點點頭,“新疆是會這樣的。你要做選擇了,如果這個雪越下越大且不停的話,加上大風,那我們上戈壁往鄯善縣的方向會碰見沙塵暴裹著雪,你要不要換胎?”

“你覺得我現在應該換輪胎?”夏千沉難以置信地問。

“這是SS1,後麵還能追。”鐘溯說,“你做選擇,我隻是給你一個建議。”

其實這種訊息完全可以先通知車隊,在通話器裡告知車手。可現在派出一個工作人員挨個敲車窗,是賽會在暗示,想換胎換配件的,趁現在了。

他現在有點糾結。

鐘溯的話讓他動搖了一下,的確,這是第一個賽段,後麵還有八個。

第一個賽段就算落後了,後麵還能追,可如果第一個賽段就出事故,那好了,今年白來,一輪遊,觀眾席二樓請。

此時,還未上發車道,等待區裡能聽見有人點火起步了。

賽車不做任何隔音,夏千沉能聽出是自己後麵可能三四個車位的車離開了等待區,那輛車在往回開,要開回維修區。

夏千沉:“拉力胎真的跑不了嗎?”

鐘溯:“拉力胎能跑,但我不建議你在第一個賽段就風捲雪的情況下涉險。”

駕駛室內沉默了半分鐘之久。

半分鐘後。

夏千沉憤恨地拍了一下方向盤,發動車子,“回去換胎。”

潛意識裡鐘溯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日期,他暗暗記下了今天。某年某月某日,某屆環塔拉力賽,今天是夏千沉職業生涯裡首次主動向大自然低頭。

多有意義啊,鐘溯看自己這邊的車窗外麵,新疆是濃墨重彩的新疆。大風、大雪、大漠揚沙。

鐘溯喜歡這裡,這裡的一切都毫不遮掩,轟轟烈烈。風就是風,太陽就是太陽,荒野不跟你玩什麼圖窮匕見,荒野磨完刀就立刻架脖子。

09號翼豹返回維修站,其餘人紛紛表示:連夏千沉都認慫了,那我回去換個胎也不丟人。

09號賽車去換胎後,悉數幾輛車也不再端著,先後折回維修站。

“加強沙地胎還是雪地胎?”大工問,“挑一個。”

夏千沉摘了頭盔,麵色凝重地看向鐘溯,鐘溯也抱著頭盔,表示悉聽尊便。

其實鐘溯心中有把握,無論夏千沉選擇什麼胎,他都有一套對應的指揮方式,加上夏千沉的個人能力,他們在SS1即使是雪地胎也未必會落後。

“你真的不給點意見?”夏千沉問。

夏千沉問完,靠近了他一些,小聲補充,“這可關乎到我們的獎金,關乎到景燃,你最好給點意見出來。”

“你先說說你的想法。”鐘溯換了個手抱頭盔,“還有四十多分鐘,我們後位發車,不著急。”

夏千沉做了個深呼吸,他看著維修站倉房裡牆上綁著的一組組輪胎,“總有人說一個冇翻過車的車手是拿不了冠軍的,但我就是川藏高原拉力賽上冇翻過車,並且拿了冠軍的那個冠軍。”

大家很安靜,對於夏千沉忽然的中二似乎已經熟悉了。

“換加強沙石胎。”夏千沉說,“雪地胎真的太慢了,雖然低壓,加強的沙地胎也可以,換15寸輪圈的。”

說完,維修工們立刻把車升起來換胎。夏千沉則扭頭出了維修站。

鐘溯跟著他出去,“抽菸嗎?”

“你帶煙了?”夏千沉轉過身。

“冇。但我可以進去跟老胡要一根。”

夏千沉歎氣,“算了吧,不抽了……你說的對,SS1冇了那就全冇了。”

“你場地賽出身,對車速有極致要求很正常。”

夏千沉搖頭,“我是怕。”他望向蒼莽青空的遠處,“我怕自己淪落成一個梗,「為什麼不Ban猛獁」,「為什麼不換輪胎」,你懂吧。”

鐘溯點頭,表示懂的。

發車點太陽高懸,但百公裡之外的大風裡會夾著更遠山脈的雪。他們在這裡乾等著,換輪胎、換配件,這個等待的時間叫做《敬畏自然》。

加強沙地胎是新產品,此前夏千沉跑過,提速比雪地胎快很多,抓地力一般,穿越峽穀上戈壁後今天的地表溫度應該不會太高,所以胎壓可以高一些。

小工出來叫,說胎換好了,讓夏千沉進去開出來。

夏千沉應了聲,說稍等,再轉而對鐘溯說:“這隻是第一賽段,落後還能追。”

肯定會有人頭鐵拉力胎,甚至場地胎去跑,峽穀多緩彎,戈壁多直線,這個賽段的難度屬於簡單。場地胎在戈壁容易爆,但如果運氣夠好,冇爆胎,那麼同組裡沙地胎雪地胎肯定比場地胎慢。

還是看人怎麼取捨,因為等待區的確有車冇回來換胎。

“不一定落後。”鐘溯寬慰他,“新疆的雪可不是隨便下下,塔克拉瑪乾有一年下了整整十個小時的雪,直接把沙丘下成白色。”

鐘溯說完,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夏千沉懂了,鐘溯認為這場雪一時半會歇不了。

前位發車,可能跑上戈壁了大風捲雪還不嚴重,但後位就倒黴了。賽會為了公平,大家就一起生等一小時,都去跑風捲雪的道路。

“這就是新疆。”鐘溯說,“一天有四季。”

夏千沉側過身,他迎著風,髮梢在風裡胡亂舞蹈。

“以前我很喜歡藏北,我喜歡藏北那些高海拔的山,抬手就能摸到雲。”夏千沉的聲音被風送到鐘溯耳畔,“我去過的地方太少了,否則剛聽見天山天池下雪就不會有一點猶豫的回來換胎。”

國內完整跑一次環塔的人不多,收到天山降雪這個訊息的大多數車手都會先詫異一下:這麼熱的天前麵在下雪?

這時候夏千沉終於明白當初娜娜的話,很多時候人生就是這麼後知後覺。

他冇有環塔經驗,鐘溯有,他確實需要鐘溯這樣的領航員。他轉過去麵對著鐘溯,“去年你剛來那會兒,是我狂妄了,我跑環塔,確實需要你。”

“是我需要你。”鐘溯糾正他。

夏千沉笑笑,他拎著頭盔微微伸開雙臂,“擁抱一下吧。”

“好。”

他們重重地擁抱過後,進去維修站開車。

——

一小時後,陸續發車。

兩分鐘發一輛,發車點的天空懸著驕陽,百公裡外的風中卷著雪。

這是天氣預報裡冇有的驟然降雪,打了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夏千沉這次是第20個,後位發車,現在還在等待區。

“你們那年環塔在前麵也落後了,SS9追上來的,對吧。”

“嗯。”鐘溯在檢查這個賽段的路書。

夏千沉低頭扣好賽車手套,“SS9追了幾輛車?”

鐘溯仔細回憶了一下,“六輛。”

“六輛。”夏千沉五指張開再握拳,感受著手套的貼合度,“崑崙天路追上去六輛車……”

“嗯。因為前麵長直線多,你知道的,直線不好追,崑崙天路直接追上第一了。”

“我知道。”夏千沉抬頭,直線踩油門誰都會,競速還得看過彎,他望出前擋玻璃,“你覺得景燃和我誰厲害一點?”

鐘溯冇想到他會問這個,錯愕之中更多的是驚喜,他一笑,“你怎麼不問我你和景燃誰尿得遠,傻不傻啊,當然你啊,一個領航員隻有一個賽車手,就是領航員認為最強的那個。”

“肯定也是我尿得遠。”夏千沉自通道。

其實景燃和夏千沉確實難分高下,他們一個有崑崙天路,一個有藏北高原,單拎出來都是魔鬼賽段。

然而關公冇法戰秦瓊,昔日環塔冠軍也冇法和川藏北線之王真正的一較高下。

“彆想亂七八糟的。”鐘溯說,“進峽穀前有一段2公裡長直沙石,我們後位發車,前車的揚塵會很大,視野差,到時候彆開那麼快,正好暖胎。”

“嗯。”夏千沉點頭。

剛好,裁判揮旗,示意他們上發車道。

環塔拉力賽,前車揚起的灰塵經常兩分鐘都落不下來,那些驚險的彎道旁邊往往蹲著記者,等一位幸運玩家在這裡失誤成為素材。

環塔,這個年度極受矚目的拉力賽,比起瀟灑俊逸的過彎,觀眾們其實更想看到有誰推頭甩尾衝出賽道翻個不停。早幾年還有人特意蹲守在拉力賽到旁邊等著撿配件。

裁判打手勢,夏千沉點火起步,緩緩開到發車線,停穩。

紅燈倒數,鐘溯開始指揮,“做起步準備。”

“準備就緒。”

鐘溯:“五、四、三、二、一。”

天山山脈長達兩千五百公裡,這亙長的兩千五百公裡把新疆一分為二,新疆是個奇妙的地方,最高海拔緊鄰喬戈裡峰,最低海拔-155米。

鐘溯喜歡這裡,鐘溯的微信頭像就是塔克拉瑪乾的沙丘。

他喜歡熾烈的高溫和燙腳的沙地。

夏千沉恰好相反,夏千沉更喜歡藏北高原。

抬手摸雲,低頭吻雪。

不過今天的新疆相當大方,你喜歡,我就給。

給你地表將近四十度的高溫,同時給你遠方山脈的大雪,不是喜歡嗎,都給你們。

“收油。”鐘溯提醒他,“說好了的彆開這麼快。”

“這是加強胎。”夏千沉說,“冇上190,不用這麼慫。”

鐘溯無奈,但同時鐘溯發現其實夏千沉很謹慎地在跟著前車的車轍跑。想來是這樣,後位發車有弊端也有優勢,弊端是萬一前車故障堵在窄路,那你就不得不停下來等。

優勢則是現在這樣,前麵已經跑了二十多輛,車轍非常清晰。雖然揚塵非常大,幾乎看不清前路,但有前車壓出來的痕印,還有個專業的領航員。

領航員的專業素養——即使前方一片黑暗,他們也能從車速、時間上來判定現在進行到多少公裡。

“看得見路嗎,看不見聽我倒數過彎。”鐘溯說。

“看不見。”夏千沉坦言。

看不見路也能放心大膽踩油門,這就是賽車手對領航員的信任。

“前右5,我倒數了。”鐘溯說,“三、二、一!”

隨著鐘溯話音落下,夏千沉對「右5」的概念就像銀行員工能夠精準掐出一萬塊錢,視野極差的情況下靠肌肉記憶打方向。

“漂亮。”鐘溯說,“前100道路左側變窄,進峽穀。”

天山托木爾大峽穀,在維吾爾語裡有「神秘」、「驚險」的意思,當地景區規定裡有一條「僅允許四驅係統車輛入穀」,可見其地勢凶險。

有明文規定,僅允許四驅車進入峽穀的賽段,在環塔拉力賽上隻給了「簡單」難度。

“50米左4,全油。”鐘溯繼續指揮,“彆分神。”他發現夏千沉在看側邊的崖壁,“風變方向了,我知道,80米曲直向右。”

山穀的風肆意妄為,毫不隔音的賽車裡可以聽見風在穀間呼嘯,風聲和引擎聲浪宛如旗鼓相當的兩個召喚獸在互相挑釁。

夏千沉已經把時速踩上200了,“怎麼還冇出峽穀,峽穀不是隻有二十多公裡嗎?”

“我們出發到現在也才十分鐘。”鐘溯知道他對時間冇有概念,“你不要這麼慌,第一個賽段什麼都決定不了。”

夏千沉自己也知道,但他冇由來的恐慌,他好害怕會落後。比起怕死來,他更害怕輸。

“好……”

“前40米路窄。”在顛簸的車廂裡,鐘溯看不見他頭盔裡的表情。

賽車不做隔音,強烈的風阻會吞噬所有聲音,所以賽車手和領航員需要通話器。

夏千沉頭盔裡,通話器傳來鐘溯冷靜的聲音。

“千沉,放鬆點,前50米左4上戈壁,你已經很快了。”

GP車隊給鐘溯的要求是,領航夏千沉跑完全程。

什麼成績無所謂,但一定要完整跑下來。九個賽段,總行程5000多公裡,賽段裡程1600多公裡。

戈壁曠野上的風十分好客,什麼都吹過來招待一下遠方趕來的朋友。

沙石、碎木,荒原有什麼都給你,都糊你擋風玻璃上。

“300米長直,注意胎壓,曲直向左。”

上戈壁後非常顛簸,鐘溯非常努力地穩著自己的聲音不發顫,“夏千沉,60米左5注意左側變窄,收油過。”

夏千沉依言退擋,同時,在風沙中,他們看見賽事裁判在揮旗。

“黃旗。”鐘溯提醒他。

“嗯。”夏千沉表示明白。

黃旗的旗語:前方需要注意安全,禁止超車。

一般裁判揮黃旗的時候,大概率是前車出了什麼事故。這時候比賽繼續,但不允許超車。

他們藍色的翼豹疾馳過裁判揮旗點,前方是個窄彎,其實開到這裡,太陽避進雲層,已然冇有發車時那般刺眼曬人。

一隻灰雁劃破青空。

夏千沉收油門過窄彎,他看見了出事故的前車。

那是四驅組的一輛POLO,大概率是過這個彎的時候車失控轉圈了。失控轉圈的車救不救得回來全看運氣,把全世界技術最好的賽車手放進一輛失控轉圈的車裡他能做的也隻有穩住方向踩刹車然後聽天由命。

“慘烈。”夏千沉評價。

“慘烈。”鐘溯點頭,“前70米急坡,落地接右4,小心路上有那兄弟飛過來的配件。”

夏千沉嗯了聲,“要是飛過來個三角臂我能下車撿嗎?”

“你不如現在停這兒,去看看那輛車上有什麼能用的。”鐘溯歎氣,“10米躲石頭!”

猛打方向直接引發鐘擺避開路中石頭,兩個人在車廂裡左右一晃。說實話那個石頭夏千沉完全冇看到,戈壁灘風沙很大,能見度極差,這時候不由感歎領航員的本事。

不僅要在把人顛散架的車裡清楚地看路書、讀路書,還要在視野差的情況下努力辨彆路況,在最快的時間裡做距離預估、傷害性預估,並告知賽車手。

“有點東西。”夏千沉說,“你挺厲害。”

鐘溯笑笑,“眼神好而已。”

開到這裡漫天黃沙,而且是被天池路段吹下來雪浸濕的黃沙,雨刮器刮一下就徹底刮開糊成一片。

這種情況還能判定路況,絕非眼神好而已。

越向前,風沙越大。

相隔兩分鐘發車,意味著在理論上,這條賽道上他們碰不見同組的對手。

但是惡劣天氣和地形,物理上的「追上前車」也時有發生。

夏千沉又超了一輛前車,笑笑,“真有你的,你是怎麼看得清這個路的?”

的確,平時拉力賽上說的「追前車」,是從總用時上去追,偶爾也會出現在賽道上直接超車的情況。

鐘溯:“晚點回答你,前50米左5切彎。”

過了彎夏千沉才堪堪看見彎心有個不知道誰的保險杠。

鐘溯需要非常、非常的專注,“夏千沉,油門焊死,1公裡長直。”

1公裡長直後,結束了環塔克拉瑪乾拉力賽的第一個賽段。

夏千沉在第一賽段失去了這輛翼豹的兩個後視鏡、爆了左前胎,所幸是在賽段尾聲才爆,刹車卡鉗報廢,懸掛變形。

這都冇什麼,畢竟再頂尖、世界頂級的拉力賽車手都無法保證一趟百公裡賽段跑下來還能保證賽車是完好無損的。

SS1結束,成績全組第二,第一名可能要被罰時,賽會還未公佈。

SS1維修站裡,大工小工們把車拖進倉房,有人遞毛巾遞水,運動飲料和零食。

就像行軍打仗一樣,賽段終點支起鐵皮倉房,休息的地方也是鐵皮倉房。

兩個人都需要休息。

時間是下午六點三十五分,新疆距離天黑還有三個小時。

“下個賽段在一百公裡外。”鐘溯長長地舒了口氣出來,“你真的不能坐車嗎?”

兩個人坐在倉房門口的摺疊凳上,並排坐著,對麵是維修區。

“我坐車,能吐到你跪在地上求我彆死。”夏千沉認真地說。

鐘溯差點被嗆到,笑了笑,“我是擔心你繼續開一百多公裡太累了。”

“這才哪跟哪,我進藏就是自己開維修車的。”夏千沉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肩頸,“從這開到吐魯番就剩一百多公裡了?”

“離發車點一百多公裡,進城找個酒店怎麼也得三四百公裡。”鐘溯說,“下個賽段明天下午,你需要去城區找個酒店休息嗎?”

找個酒店,洗洗澡休息一下什麼的。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會兒,灰頭土臉。頭髮上,衣服上,能鑽沙子的地方全是沙子。

夏千沉撓了撓脖子,“不用住城裡的酒店,有根水管能衝一下就行。”

賽期他還是很好說話的,這點鐘溯冇忘。

於是鐘溯逗他,“喏,那兒有高壓水槍,脫光了站那兒我幫你衝。”

“行。”夏千沉牽著嘴角笑著,“但我衝完了你也得衝,明天我倆一起上本地新聞。”

話雖如此,夏千沉確實想找個地方沖澡。但同時他也需要休息,190公裡的賽段他開了一個多小時,精神高度集中,首次參加環塔的壓力讓他SS1結束後十分疲憊。

他重新坐下來,望著天。

這裡不同於城市,天上偶爾能看見鷹鷲大雁。

“我想洗澡。”夏千沉說,“就用那個高壓水槍衝一下也行。”

“這兒露天。”鐘溯看向他,“又是戈壁灘,等風停了視野可好了,十裡地外牧牛的小姑娘眼神好點兒都能看個清楚。”

夏千沉仰著腦袋,“唉——”

眼下的最優選,是六十多公裡外的國道旁邊,有供大貨車司機歇腳的小旅館。鐘溯覺得可能夏千沉寧願睡在維修車裡也不會想睡那兒,但眼下……最近的地方隻有那裡可以洗澡。

維修工們包括經理都會在修完車後去國道旁邊休息,大家都習慣了這樣的環境,越野拉力,能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躺下就行。

“我好像忘了問你,你今晚住國道旁邊嗎?”

夏千沉彷彿聽到了一句廢話,“不然呢?我睡沙地裡?在藏北的時候野營帳篷也能住,我真冇那麼誇張,我就是在家裡的時候比較……”

“夏千沉!”

談話被物理打斷,娜娜從維修倉房出來,“你今晚住哪兒啊?你要去市區住嗎?!”

鐘溯忍著笑。

夏千沉歎了口氣,“我跟你們一起住。”

“喲。”娜娜很驚喜,“行啊,成長了。”

鐘溯忍不住了,“你要等車修出來一起過去嗎?”

“不想等了我現在就想洗澡,我感覺渾身都黏著沙子。”夏千沉煩躁地撥弄了幾下頭髮,“走,找輛車開過去。”

鐘溯說好,起身跟上。

——

他們開了輛賽會提供的應急車走。

職業病讓他們上車前先戴頭盔,然而頭盔都舉過頭頂了……

對視一眼,同時收手。

“咳。”夏千沉清清嗓子,把頭盔放去後座,“你、你東西都帶全了吧。”

“嗯。”鐘溯也決定無事發生,“我就一個箱子一個包,走吧。”

重新出發。

這六十多公裡的路夏千沉慢悠悠地開過來,一路上和鐘溯閒聊著。

他們聊到他們各自去過的地方,和他們接下來想去的地方。

祖國遼闊,高山峽穀,雪域荒原。即便是拉力賽車手,他們冇去過的地方還有很多。

夏千沉說他還冇跑過墨脫公路,鐘溯思索了一會兒,說:“西藏有句話,叫「墨脫的路纔是真正的天路」,因為比上天還難。”

墨脫縣地處喜馬拉雅東端,被稱為「高原孤島」,早年一入冬便與世隔絕。其地形凶險,在民眾實在難以維持日常生活時,甚至隻能用直升機運送物資。

後來修成公路,卻也因地貌,隻能高底盤車通行,轎車依然不可過。

很多時候締結契約都是在無意之間,比如少女碰巧打開封印庫洛牌的書,比如懵然召喚神龍的魔法少年。

六十公裡的行程行至尾聲,上了國道,按照導航來到旅館門口。

在旅館前台辦理好入住資訊,拿到房間鑰匙,兩個人拎著各自的東西上樓。

樓梯上,鐘溯說:“有機會去跑一次墨脫公路嗎?”

“好啊。”夏千沉說,“如果明年川藏高原拉力的時候我們還在一張資訊表,就去跑一趟。”

“好。”鐘溯說,“那我就從今天開始等了?”

夏千沉笑得很張揚,“我說要帶你上紐北的時候你也這麼說,放心,我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我知道。”

鐘溯明白,對他人抱有期待是一件特彆傻的事兒,但他還是期待上了。但有時候這個期待值不能太高,要給自己一些緩衝區。

因為一旦降低期待值,那麼實際的境地隻要比預期好上一點點,人都會相當驚喜——

“居然這麼乾淨!”夏千沉震驚,“我以為會是那種臟亂差的小旅店。”

降低了期待值,收穫了大驚喜。

房間是普通的標間,這裡條件不比城裡。木板床,鋪了乾淨的墊褥,窗明幾淨,地板有些褪色,但不難看出有被仔細擦過。

鐘溯也比較驚訝,“確實,我以為會像縣城火車站周邊的旅館那樣。”

房間裡有清新的洗衣粉味道,窗簾上有民族特色的印花,被風吹地不停向屋裡翻騰。

“我們重新進一次吧。”夏千沉很快樂,扶著行李箱對鐘溯說,“這房間值得我們在進門的時候喊一句「哇,金色傳說」!”

鐘溯:“……”

——

無疤者有句台詞:沙漠,揚起你的沙礫,遮蔽太陽的光芒吧。

學生時代的鐘溯打到無疤者這個Boss的時候還吐槽過,沙漠的風沙再大,怎麼可能遮天蔽日呢。

後來到了真正的沙漠,他覺得應該給無疤者道個歉。

時間是傍晚七點三十五分,新疆還冇落日,但受天山大雪的影響,灰撲撲的雲層下卷著黃沙。

風太大了,旅館樓下的小飯店收起了搭在外麵的棚子。

夏千沉衝完澡出來,見鐘溯趴在窗戶往下看,“娜娜他們過來了嗎?”

“車修的差不多了,娜娜剛纔發微信過來,說他們要先去城裡的汽配城買AD Blue,問我們要不要從城裡帶點什麼過來。”

夏千沉細想了想,“帶瓶可樂?”

“也好。”鐘溯給娜娜發微信。

剛發出去,夏千沉帶著桃子味沐浴露的清香靠過來,順著鐘溯方纔的視線看下去,“你在這看什麼呢?”

桃子味兒立刻蒙了鐘溯一臉。

有一瞬間鐘溯想起了從前在書上看過的一則科普:你聞到了什麼,它就進入了你的身體。

氣味分子進入鼻腔,通過嗅覺神經傳至大腦中樞,大腦經過分析判斷聞到了什麼。

顯然,他聞到了夏千沉。

“我在看……老闆娘收攤。”

“啊?”夏千沉偏頭看他,“老闆娘漂亮嗎?”

“戴著頭巾,不知道。”鐘溯如實作答。

“那你看個什麼勁兒啊。”夏千沉疑惑。

鐘溯適才明白夏千沉在調侃他,“我是看看樓下這家店裡有什麼吃的。”

“有什麼?”夏千沉說著,朝他那兒擠了一下,探出半個上身往下看。

他們從A市帶來的旅行裝洗護用品,買的時候導購小姑娘傾情推薦了這款桃子味的,洗髮水和沐浴露都是桃子味,夏千沉和他擠在窗前,鐘溯不自覺地偷偷又聞了一下。

鐘溯忽然想起了普魯斯特效應:隻要再次聞到與曾經某一時刻一樣的味道,就會開啟當時的記憶。

那麼會不會從此以後他每拿起一顆桃子就會想到今天的夏千沉?

桃味的夏千沉忽然眼睛一亮,“烤羊肉誒。”

“是啊。”鐘溯的理智回籠,“地方特色。”

“走,下樓。”

“可我還冇洗澡。”鐘溯抿抿唇。

維修車進城再出來,已經八點多,天還亮著,老闆娘在後院幫他們烤羊肉。八點半,風停了,天山的雪果真如鐘溯所說,不是一時半刻能停的,下了好幾個小時。

雪停之後風也終於緩了些,娜娜和維修工們風塵仆仆地坐進來,旋即這個小飯館便被他們坐滿了。

大工一坐下便說今天這SS1跑得漂亮,是個好開端,可惜了不能喝酒。

大家紛紛惋惜,是啊,不能喝酒。

雖然冇有酒,可小飯館裡老闆娘的手藝確是上乘,一頓飯從八點半吃到近十一點。

這是非常非常疲累的一天,不僅是賽車手和領航員,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維修站時刻戒備,他們要隨時獲得賽車的狀況,以便迅速做出提前準備。

大家飽餐一頓,尤其夏千沉,今天吃得比平時多了很多。為了在賽道上保持最佳狀態,他和鐘溯都是五分飽上賽道,這會兒確實餓壞了。

“鏘鏘——”說要出去上個廁所的娜娜,回來飯館的時候手裡捧了個漂亮的方形紙盒,“夏千沉!還有一個小時你就二十三歲了!”

夏千沉噗嗤一笑,有點不好意思,“謝謝娜娜。”

“彆謝我呀,我這幾天都忙禿了你生日我可冇記,我問你們要不要帶點什麼回來的時候,鐘溯說能買到蛋糕買塊蛋糕,我纔想起來你明天生日。”娜娜說,“但他們冇蠟燭了。”

夏千沉擺擺手,“冇事冇事,不重要。”說完看了看鐘溯,鐘溯很泰然,對他笑了笑。

蛋糕擺上餐桌,娜娜揭開紙盒,是一塊圓形奶油蛋糕,上邊鋪了些新鮮水果。

這個蛋糕冇有太花哨的造型,看上去應該是匆匆讓人家蛋糕店趕製出來的。畢竟奶油蛋糕不能放太久,一般店裡肯定要提前去預定。

不過已經很難得了,夏千沉還在看著鐘溯,“謝了啊。”

“不客氣。”鐘溯給他倒上可樂,“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維修工們齊齊喊著。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以後獎盃多到我們倉房擺不下!!”

車隊維修工們和夏千沉搭檔了這麼久,大家的關係一直不錯。

夏千沉年紀不大,但對維修工們來講他們看多了高高在上的賽車手,有些車手不管不顧就硬要提速到多少多少。夏千沉麵對維修工時很多時候是謙卑的,賽前一起調校,每次賽後撞了車都很不好意思地跟大工們道歉。

因為他撞壞了彆人的心血。

夏千沉笑得很開心,很暢快,一拍大腿站起來,“好!”

他端起可樂,“敬大家,敬我們這個團隊的第一個環塔!”

“敬環塔!!”

哢噠。

鐘溯摁下打火機,“冇蠟燭,吹打火機湊合一下吧。”

哢哢哢,大家有火機的紛紛掏出來,一時間四五個打火機湊到自己麵前,夏千沉指了指其中一個防風的,“鄭哥您這個退下吧。”

“好嘞。”鄭哥瀟灑地一收。

他們不好太打擾人家關門,最後娜娜攛掇鐘溯說點祝福的話,畢竟領航員和賽車手是這個團隊裡最親密的關係。

鐘溯給自己倒滿可樂,站起來,看著夏千沉。

小飯館的頂燈有些泛黃,鵝黃色的光鋪在夏千沉白皙的臉上十分暖心。

鐘溯想了想,“祝你……”

“祝你避震永不漏油。”

夏千沉冇憋住,噗地笑了,大家也跟著笑,娜娜用手機錄像。

夏千沉:“好,避震永不漏油!”

鐘溯繼續說:“祝你差速器永不嘯叫!”

鐘溯和他碰杯,“變速箱永不搓頓!”

夏千沉仰頭和他乾了一杯可樂,“改「祝我們」吧,再祝我們發動機永不異響。”

“好,祝我們發動機永不異響!”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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