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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離死彆是人世間的常談。
冇人能逃的開躲得過。
關燈也害怕, 可窩在陳建東的懷裡,整個人被男人結實的臂膀環繞,雙臂緊緊用力擁抱的感覺, 彷彿有著奇異安定的力量。
關燈不想因為這件事和陳建東吵,和他隔閡。
他很愛很愛陳建東,不知道為什麼, 純粹的把對方當成身體不可或缺的部分。
當一個人嵌入另一個人骨血中時,真就像自己的皮肉一樣, 怕這塊肉會疼, 連帶著自己的神經也抽疼。
關燈在男人懷裡悄悄淌眼淚。
陳建東隻隱隱約約聽到他微弱的呼吸聲,低頭看著男孩白皙無力的脖頸, 驚覺到異樣, “寶寶?你怎麼了?”
關燈囁喏著唇,顏色發白, 一個字也說不出, 難以呼吸。
“我...”聲音艱澀的要命。
陳建東趕緊摸到枕邊的氧氣管往他鼻子裡塞。
男孩剛纔忍著眼淚低頭不肯哭出聲, 憋的心臟難受,激烈的跳動著。
在陳建東懷裡,他成為了個搖搖欲墜冇有骨頭的娃娃。
隨著陳建東的動作腦袋不受控製的向後仰, 向他的肩膀上飄搖的靠。
關燈眼神迷離, 嘴巴蒼白的張開,在男人的懷中暈了過去。
陳建東一瞬間頭皮發麻,緊繃的神經像斷開一般要瘋。
“寶寶, 彆睡,醒醒!”
門外等著的幾個人聽見聲音立刻叫醫生護士。
這不是陳建東第一次在病房外等。
吳醫生確定家屬意願後讓病人今天開始禁食禁水。
關燈這次暈厥是因為心臟跳的太快激動導致。
其實他的情況還是更適合做開胸換人工管道, 不然這種情緒激動就會暈厥的情況隻會隨著年限增加頻發。
做了心超造影等等檢查後,關燈好幾項都在正常線最低標準遊蕩。
這樣的身體, 還是陳建東當寶貝精心養了一年多的結果。
否則按照關燈原來的身體,他真的活不過二十五歲。
陳建東站在走廊朝著病房裡麵不放心裡的看,醫生在囑咐什麼,護士認真的記錄。
床上的關燈已經上了氧氣麵罩,小臉白的嚇人。
本就白色的皮膚好像血色更差,唯有哭過的眼皮紅腫,有淺青色的細血管,安安靜靜的,乖乖的躺在床上。
阿力去銀行取了一兜子錢,這次他們不需要為了錢擔憂,陳建東卻彷彿失去了很多力氣,隻靠著關燈的呼吸撐著。
因為他清楚的發現關燈第一次支架時的心態到如今也適用。
關燈不是他的孩子,不是他的弟弟,就是他的命。
冇錢時他能吊著一口氣,為了這些錢拚搏,有錢時,他就隻能站在這裡聽著死神倒數,甚至在心底裡悄悄祈求。
老天爺,不要帶走他的寶貝,好不好。
陶然然怕那些錢不夠,也拿了一張存摺偷偷存在關燈的戶頭裡,他冇見過這種場麵,不知道關燈病的這麼厲害,嚇的一直在哆嗦,哭著讓陶文笙打錢。
陶文笙要了關燈的病例,托人問了波士頓心外專家。
這種情況的開胸手術成功率很高。
但他還是花了重金邀請波士頓專家來到國內進行更全麵的會診,手術延遲了兩天。
提前一天的禁食禁水,關燈肚子餓的咕咕叫。
陳建東又心疼又後悔陪著他一起不吃不喝。
手術定在早上七點鐘第一台,吳醫生主刀。
關燈冇經曆過這樣的大手術,但他還是慶幸自己有建東哥陪。
如果冇遇上建東哥,關尚說不定也會給他花錢做手術,畢竟還要靠著他賺錢呢,但肯定不會陪著他,和他拉著手,讓他心安。
有建東哥,他高興。
打麻醉前一直緊張著,呼吸不穩,陳建東被破例讓穿著無菌服陪同。
關燈穿著藍白條紋病服躺在床上,小小的臉上罩著呼吸麵罩,一呼一吸,眼睛盯著坐在旁邊的陳建東看。
陳建東這兩天瘦了不少,鬍子也冇刮,眼下有些烏青。
晚上關燈晚上要吃一些安定的藥品保證睡眠充足身體健康,陳建東走不了,好幾夜冇有閤眼,半秒都不能離開的守著。
關燈躺在病床上仔細看他哥,伸出手去摸他的臉,聲音大部分被麵罩隔離開,“哥...我要下不來,你可彆死了,挺多兄弟呢。”
“彆說傻話了,人家醫生都說成功率非常高,彆怕,”他握著關燈的手,臉貼在他的掌心裡去蹭了蹭,此刻根本顧不上什麼旁人的目光,“哥就在外頭等你,醒了,第一眼就看見哥了。”
“哥,我要是真下不了,你得給我碑上刻,我叫...建北。”
陳建東深吸一口氣,胡亂揉著發紅髮脹的眼眶,“彆扯了,啊,睡一覺的事,冇大事,整的好像生離死彆似的。”
關燈唸叨著要回大慶。
回群勝。
暑假冇回去,奶奶還冇看看陳家的大學生呢。
吳醫生看著心率儀上的數值逐漸平穩下來,給麻醉師點點頭,從靜脈開推。
關燈發現在推麻藥時隻緊緊的攥著陳建東的小拇指,和他哥勾著手。
陳建東勾著他的手,俯身下去,輕輕靠著他的頭,也拉著他的手指頭,“拉大鋸,扯大鋸,姥姥家門口唱大戲....”
兩個勾在一起的小拇指拉大鋸。
關燈被他哥的哼聲逗笑,這一會,麻藥便上勁兒了。
關燈笑著笑著眼神便逐漸渙散下來,上揚的嘴角變得僵硬,最後緩緩閉上。
脊柱的強力鎮痛也弄好後,便直接推著要從預備室推到手術室,陳建東一路跟著,緊握著關燈有些涼下來的小手,雙腿不自覺的跟著病床走。
踏上光滑的走廊,聽著病床被推動的聲音。
陳建東覺得這條路像是漫無目的的黑夜盲道,生在這,死也在這。
“家屬要在外麵等候。”護士攔住他。
陳建東被強行擋在外麵,眼睛仍舊不轉的注視著關燈,彷彿在某個角度的一瞬看見他眼角流淌下一滴光滑的、閃爍的海水。
手術門關上,陳建東卻還站在原地遲遲未動。
身後的幾個人甚至都不敢來扶。
孫平跟著陳建東這麼多年,竟也是頭一次瞧見男人這樣的神態,彷彿老了很多,在他眼裡高大的東哥瞬間變成了個靠著牆才能站穩的孤獨患者,誰也攙扶不住。
陳建東微微佝著背,疲態倦容儘顯,好像他的魂也隨著手術室的門被關了進去。
緊張著、恍惚著。
陳建東冇有辦法挪動腳步,隻靜靜的站在原地等,時而踱步。
這不是關燈第一次手術,但開胸這樣的大手術,實在駭人。
關燈是個怕疼的小孩
即便他成年是大學生,但在陳建東的眼中,他彷彿永遠是那個剛撿回來會因為鞋子不夠保暖而哭出聲的嬌氣包。
陳建東的心就這麼晃啊、蕩啊。
緊張的分秒度過,長廊裡的腳步聲全部擊打在脆弱的神經上,令人無法承受,血管直跳。
陳建東從來不信鬼神這些東西。
卻在萬福宮裡虔誠的求了那一回。
如果老天能給他機會,就用他的壽命來換,隻要能讓關燈平安,要他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阿力中間買了幾份盒飯打包上來,陳建東冇動,心慌的手抖也冇說上樓梯間去抽根菸。
“東哥,你要這麼下去,燈哥出來你垮了,小孩那樣看著心裡得多難受啊?”
陳建東愣了愣,卻也實在冇胃口,隨便糊弄了一口,繼續守在門口等。
因為是大手術再加上難度高,關燈狹窄的血管並非隻有肺動脈。
在會診的時候已經將需要換的地方全部標出來,上過支架的位置要卸支架,幾條重要血管全部要替換成人工。
在波士頓醫生來會診時說,這孩子能活著真的很不容易。
但凡上次的支架手術冇做,關燈必死無疑。
不過吳醫生還是把提前量打好,關燈的身體是先天性的胎弱,開胸可以避免他從此以後因為喘不上氣而心臟驟停的生命危險,但其他後遺症是冇有辦法根治的。
像情緒激動手腳冰涼,可能有哮喘的併發症,體虛等等,全部需要術後認真養護。
手術比預計時間長了整整兩小時。
早上七點推進手術室,下午兩點鐘才推出來。
手術是成功的,但關燈在術中大出血,抗凝藥物用的比旁人多,術後可能會出現凝血問題,這需要等恢複期仔細觀察才能清楚具體情況。
陳建東跟著病床一路走,一路點頭。
光是聽見‘手術成功’四個字時,他幾乎都要癱軟坐地,隻憑著一股氣強撐。
關燈的麻藥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醒,午後的暖黃光線落在他蒼白的臉頰上,少年的睫毛很長,捲翹,至今臉側有著冇有褪去的稚氣。
烏雲後的不是雨天,而是晴日。
儘管知道這場手術成功率很高,但現實是陳建東站在床邊,也顧不上旁邊是否有人,粗糲的手掌一個勁的擦著眼睛。
流一滴擦一滴,仍舊越擦越多。
胡亂擦掉的淚痕糊弄滿臉,又麻又辣。
這便是軟肋,孫平冇見過這樣生死相許的感情,不清楚兩個男人之間濃厚糾纏的愛。
他隻看到被千萬事壓不倒的陳建東,此刻守著關燈時,佝僂的背,像老了,又像是脆弱了,癡癡的護著這個能哄他活下去的命根。
陳建東就坐在病床邊守著抹眼淚,時不時歎氣,偶爾皺眉,擔心他的手涼,又怕他麻藥過了時間醒不過來。
後來還是阿力看不下去說了一句:“燈哥醒了看著這樣不得心疼啊,洗一把臉。”
陳建東這才僵硬的起身上衛生間去擦了臉。
對,關燈愛乾淨,肯定不稀罕他埋拉巴汰的樣兒。
手術後關燈在麻藥勁後隻短暫的醒了幾分鐘,瞧了瞧陳建東後便又深深睡過去。
“哥在呢,”陳建東輕輕握著關燈的手,柔聲告訴他,“哥就在這陪著你,哪也不去,睡醒了什麼時候都能瞧見哥。”
關燈沉沉的睡著,指尖卻和他勾著,在醒來的幾分鐘彷彿撐著所有精神和陳建東牽手。
關燈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他和陳建東第一回在淩海工廠裡要債的時候,他從小冇受過大傷,腦袋上破著血口子,陳建東也一身血,倆人走路互相攙著,一瘸一拐的上了三驢蹦子。
吹著如刀子般的海風,天空灰灰的。
乾涸龜裂的海床上停擺著破舊輪渡,陳建東指著外頭讓他看。
他問‘看啥?’
陳建東說‘你不冇看過海嗎?那就是。’
在淩海生活十幾年冇看過的東西,陳建東帶他瞧了。
關燈是冇見過海,所以麵對無邊無際的海麵,海風吹不開的眼瞧不清,隻有海麵上折射的太陽光,那時候他想‘海邊好像不過如此’
其實不是大海不過如此。
而是在陳建東身邊,好像十幾年想看的大海才變的‘不過如此’
他們是對有情的苦燕子,失去了飛向南方的機會,悄悄摸摸的在旁人眼皮子底下搭窩取暖,準備這樣幸福過一輩子。
苦日子也是甜日子。
隻要和對方在一塊,那就是好日子。
關燈徹底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的事,陳建東熬了太多天,趴在病床旁邊睡著了。
關燈醒來也冇打擾他,而是轉動著眼珠,嘗試著動彈手指,將小拇指和他哥的小拇指貼在一起。
小拇指動了動,肌膚劃著男人的那一小截手指,在他沉睡中貼近,勾起,等著時間慢慢過去。
陳建東睡的很淺,被他貼了一會感覺到細微變動,乍然醒來。
他驚喜的和關燈對視著,隔著氧氣麵罩親不到臉,陳建東便握起他的手,親著他的手背,奔三的男人,在十四歲身無分文離開家鄉時也從未流過一滴眼淚,此刻卻像個受了委屈的青澀男孩,眼眶紅紅,眸光之中有慶幸、欣喜、以及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無法體會關燈手術的切痛,隻想求這些事不要再讓關燈體會。
哪怕用命來換,他也願意。
孫平和阿力在陪護沙發上都撐不住睡著了。
陳建東湊過去,輕輕的用額頭抵關燈的額間,倆人交換著溫度,“大寶....”
術後第三天關燈就要嘗試下床,防止肺炎。
止痛雖然打著,但關燈下床走的時候還是疼的渾身冒冷汗,隻嘗試了十分鐘便受不了回到病床上。
還不敢哭,不然牽著刀口疼。
輔助呼吸機在床上躺著就要用,晚上睡覺時渾身是虛汗,最開始幾天也隻能喝點米湯,哪怕是米湯關燈也不想喝,食慾非常差,精神頭也不好,清醒的時間一天隻有幾小時。
好不容易熬過第一週,撤掉了呼吸機,讓關燈肺部訓練很不錯,人工介入成功,哪怕讓關燈憋氣一段時間也能接受。
等到關燈稍微好一些時,起碼哭的時候扯不到傷口痛後,他天天委屈難受的掉眼淚。
眼睛腫的像兩顆粉色桃尖。
最開始下床疼,陳建東求了吳醫生挺長時間讓他多加止疼。
後來哪怕上了止疼睡覺都是渾身虛汗,關燈愛乾淨,陳建東就半夜定時定點的起來給他擦,免得睡不舒服。
陳建東抽不出空回去做飯,都是阿力天天在小院裡做完送來,有時候阿力忙著工地的事就讓孫平送。
秦少強來幾回總是買棉花糖,陳建東就不讓他來了。
在醫院觀察了十天,刀口恢複的不錯,不過關燈的手術是開胸骨的大手術,後期的長期恢複至少半年需要避免胸口遭到撞擊。
吳醫生查房說完醫囑後,等醫生走後,關燈就著急伸手要他哥抱自己,要拉手。
他也心疼陳建東這些日子在醫院裡煎熬的樣兒,男人瘦了不少,有時候關燈都不敢說難受,就怕他哥心疼。
陳建東都半個多月冇睡過整覺了,半夜要給關燈擦虛汗,輔助翻身或者半坐睡,幾小時就要給關燈看看刀口,如果消炎凝膠已經乾了,他會趕緊補上。
所以當吳醫生走後,他小聲說,“哥,完啦。”
陳建東臉色一變,心提到嗓子眼,“哪不舒服?”
關燈眨眨眼,瘦了不少的臉頰主動貼過來。
陳建東也習慣的低頭和他蹭臉,柔聲問,“寶寶,哪不舒服?告訴哥?想上廁所嗎?還是要擦汗。”
男孩明亮的眼睛笑眯眯,搖搖頭,貼著男人的耳朵說,“你要半年多不能壓著我啦!”
陳建東怦怦跳的心瞬間落下,無奈道,“要嚇死你哥是不是?”
關燈咯咯笑:“看你太緊張啦,瞧見吳阿姨的樣,好像瞧見班主任了,闆闆正正的站在旁邊,說的是我,你臉先白了。”
“彆拿你哥開涮。”陳建東深吸一口氣,“真冇哪不舒服?”
“真冇有,就是骨頭有時候疼。”關燈心疼的摸著他哥的臉,“守著我,你都瘦老多了...”
陳建東這都嫌自己睡的多。
關燈有時候睡著無意識的動容易扯到刀口,晚上睡覺的時候陳建東得和他拉著手,就怕他碰到難受。
在醫院住滿兩週才能出院。
關燈食慾不好,阿力把飯都炒出花了也不愛吃。
一天天吃飯比三歲小孩還費勁,每次吞嚥胸骨都隱約壓著疼,他又瘦,以前吃飽了胃的地方就會微微鼓起來,現在吃飯隻能改成少食多餐。
爭取每天喝兩瓶羊奶。
快出院那陣實在冇招,就讓秦少強每天滿大街晃悠找賣棉花糖的送來。
天冷了,大姨不愛出攤,秦少強跟著人家大姨到家,天天定時定點的守著要大姨做棉花糖,起碼關燈愛吃這玩意。
隻要老老實實吃半碗飯就能吃一個藍色的棉花糖。
關燈每天就樂嗬嗬的吃飯,在醫院呆上小半月情況終於好了,能自己下地上廁所,可以正常行走和說話,也能清醒一整個白天。
第二天就要辦理出院。
前一天晚上陳建東才上了病床小心翼翼的摟著他睡上了踏實的一覺。
早上關燈比陳建東醒得早。
男人摟著他終於睡上了安穩覺,多少個日夜冇放下懸著的心令他的眼下一圈烏青。
陳建東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的這個毛病,懷裡必須是關燈才能睡的好,即便是牽著手都不算安心。
關燈醒了也不打擾他,就在他懷裡瞧著,等著,偶爾伸出指尖戳戳他哥的眼睫毛。
吃了這半個月的苦換來他哥未來十幾年的安心,關燈覺得值!
阿力過來送早飯的時候陳建東也冇醒,輕手輕腳的放進來然後出門去等。
後來關燈實在是憋的不行想要上廁所才叫醒的陳建東。
他一出院可真是轟轟烈烈,陶然然他們翹課過來,拎著一堆補品禮物慶祝他出院。
阿力說買了不少菜,回去就能燒。
孫平幫著收拾行李,很多東西都是新買的,尿盆暖壺這些醫院纔會用的東西,陳建東不想以後再用這些,讓他扔了。
關燈說是用錢買的,不讓扔,挑挑揀揀的留。
孫平就蹲屋裡收拾行李,拎著大件小件的一遍遍問,“這個要不要?那個要不要?”
阿力下樓去辦出院手續。
關燈穿著一身新衣服,灰色高領羊絨毛衣和阿迪牌的運動褲,出門的時候套上羽絨服就能走,美滋滋的坐在病床邊上等他哥餵飯。
偶爾迴應孫平的詢問。
“慢點吃,多嚼,嚼碎了順著水往下嚥。”陳建東混著手裡的雞湯飯,用筷子夾一段芹菜放上麵,“吃菜。”
“不吃——”關燈皺眉,“一股怪味,難吃!”
“對身體好,是好寶就張嘴。”陳建東哄他。
關燈擰著漂亮的眉頭一個勁的往後仰脖子,他真受不了芹菜的味,另一個就是甘藍菜,咬下去嘴巴裡全部都是菜味!
本來術後就要忌辛辣,青菜類隻能水煮或燉湯。
雞湯泡粗糧吃味道能接受,甚至還有點好吃,習慣了他哥每天變著花做飯的靈巧舌頭忽然要吃這種原汁原味,真的很難接受。
勺子遞到嘴邊,關燈死死抿著唇搖頭,鼻腔中發出‘不’的拒絕。
陳建東耐心坐到床邊,語調放柔,“就一口,吃完就不吃了。”
“不!”
“小祖宗,你要怎麼才能吃?”陳建東問。
“我要先吃棉花糖。”
“那是飯後獎勵,不行,真三歲小孩也不能這麼和你哥談條件,張嘴。”
“陳建東,你啥意思?我能出院了你就開始對我命令上了?我不要不要不要吃!”關燈氣鼓鼓的扭頭,把腦袋遠離勺子。
陳建東天天覺得他家寶是小天使,就吃飯的時候費勁。
仗著自己是個小病號可勁的使小性子,又外人再還冇法親他,正惆悵呢,吳醫生就來查出院前的最後一次房,身邊跟著的護士手上端著個托盤。
上麵放著針。
得紮一下指腹看看他的凝血程度,采個樣送去化驗,等複查時候好出結果。
關燈一聽要紮指腹有點怕疼,乾脆腦袋往陳建東懷裡一插假裝聽不見。
陳建東扶著他的手拜托護士輕一點。
隻是拿針紮了針眼大的地方,關燈疼的倒吸一口氣。
護士紮完以後不動的手,這個小針眼冒出了血珠後冇停,血珠越來越大,最後快要掉時護士拿著試管接住,用棉簽止血才停。
手術剛結束時吳醫生說過關於凝血的問題。
關燈還不知道,但陳建東看出來了,正常人要是用針那麼紮一下即便有血珠也應該隻有一點點,不應該滴下來。
正好陶然然他們上外頭買棉花糖回來了,陳建東放下飯碗,“哥去和吳醫生聊兩句。”
關燈就盯著陶然然手裡的糖:“昂!”
陳建東從陶然然身邊路過說:“就能給他一個,多了不能吃,平!盯著點,吃多了不行。”
關燈現在隻能吃護心的菜譜,這些糖之類的東西是增加負擔的,不能多吃。
“知道了東哥。”陶然然樂嗬嗬的進門,讓他哥去幫著收拾行李。
他坐關燈病床旁邊,倆男孩分吃自己的棉花糖。
陶然然悄悄說:“不覺得這個棉花糖大?”
關燈點點頭:“大啊!比強子買的大好幾圈呢。”
“我就知道東哥肯定不讓你多吃。特意讓大姨加了半勺糖!你多吃半勺能行嗎?”
“哎呀我哥聽風就是雨,冇見過有人吃兩塊糖就心臟受不了的,吳阿姨說少吃,但冇說不讓吃,行啊然然,聰明多了!”
陶然然和他眨眨眼,倆人揪著蓬鬆到腦袋大的棉花糖一塊塊含在嘴裡,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你知道嗎?錢猛腿斷了。”
“啊?”關燈張大嘴巴,眼珠一轉,悄悄問,“我哥乾的嗎?還是你哥乾的?”
陶然然搖搖頭:“他爹!聽說被他爹打斷的。”
關燈更震驚了,不過心裡也暢快,要不是因為他,自己能吃這麼多苦嗎!他甚至在心裡壞壞的想,如果是自己弄斷的就更好了!肯定更爽。
“不過他爹為什麼打他啊?”關燈好奇,“他不是家裡的大少爺嗎?竟然還能捱打呀?作弊被髮現了?”
孫平耳朵靈,聽見倆人在那研究,“我就在這呢。不問問啊?”
“平哥,你知道?”關燈愣愣的瞧他,還以為他開玩笑呢,笑著說,“你打的?你也生不出來這麼大兒子吧?”
孫平:“....”
“錢家在北京賣建材的。”孫平說。
錢家是老北京人,聽說這姓都是祖宗輩什麼王爺親王賜的,在老北京做生意很多年,全麵經濟開放後全國各地的廠子效益都不好,錢家三十多年前開始乾建材。
近幾年從南方進貨在北京賣,長亮建材進北京以後搶走了至少大半的生意。
同行嫉妒的事很多,但有頭腦的都會互利共贏,不少北京本地的建材公司知道長亮的價格低廉,也會從長亮進貨。
錢家也是其中之一,放棄了南方的原料廠,從長亮拿水泥往外銷。
目前長亮建材的基本銷售還在東三省,最遠也就到北京天津,南方還冇涉及,他們就拿著長亮的貨往外賣。
出了關燈這事後,陳建東就覺得那個姓錢的耳熟,一時半會冇想起來,還是關燈做完手術後才清楚這小孩到底是誰家的。
陳建東直接斷了錢家的貨源,並且貸款一個億砸中了錢家原本想要發展的地皮,直接從陶文笙那打的借條,等明年九良苑開盤再讓三個點。
陳建東記仇這點特彆邪乎,真踩了他命根子不往死裡整他都不姓陳。
錢猛自認為自己是公子哥,以為關燈他哥就是給自己家搬水泥的工人,一惹下去家裡都要破產了。
錢老闆想破頭都不知道究竟是哪惹了陳建東,這小子雖然到北京初出茅廬,卻正經有點手腕,和當官的能吃上飯,和工人也能搬磚,而且就像是有預知能力一般,回回能在政策發出之前搶先行動,買地,招標,樣樣都是。
錢老闆約了好幾次陳建東冇約出來。
最後一天是求著孫平要見見陳建東。
陳建東就讓他帶錢猛來,在關燈睡著後拿著尿壺出來倒的空隙下樓見了一麵。
錢老闆雖然是父親,到底家裡十幾個親戚都跟著自己做生意,真要被整倒了,他這輩子都完了。
他把兒子往前一扔,隻要能消氣怎麼都行。
陳建東讓孫平掏錢。
孫平錢包裡現金不多,幾百元,陳建東就問錢老闆這些夠不夠買他兒子一條腿。
賣兒子一條腿能公司活命,今天陳建東不滿意,貨再停供下去,上千萬的違約金他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關燈還在恢複期,陳建東冇沾手這些事當積德。
錢老闆自己動手的。
陳建東讓他們換個醫院治腿,轉頭就上了樓給關燈剪指甲。
孫平在病房裡學:“你是冇看到那場麵!老帶勁了!在醫院車庫他爹就那麼揍兒子,然後都不敢帶人上樓瞧,最後開車拉走的。”
陳建東去問吳主任回來就瞧見他在這胡咧咧:“你是不是瘋了?一會再嚇著他,把嘴閉上!”
關燈聽的正來勁呢:“彆啊哥,哎!我冇吃完呢,彆收走——”
陳建東把棉花糖團吧團吧扔進垃圾桶:“吃完飯再買。”
關燈‘吧唧’一下氣鼓鼓的坐在沙發上。
陳建東以為他要和自己繼續鬨不吃飯的樣兒,冇想到懂事的乖乖張嘴,“啊~”
“這麼乖?”陳建東挑了挑眉,拿著小勺往他嘴裡送。
關燈美滋滋的拉著他哥手:“哎呀我哥對我這麼好,這麼爺們,我肯定聽話啦~”
因為然然在旁邊,他也不好意思噘嘴要親,隻能小聲說點軟話。
關燈撓撓他的手心說:“哥,回家我再好好親親你!”
陶然然已經被他哥拎出去吃棉花糖了。
關燈貼著陳建東的耳朵說:“你把棉花糖還我,一會我吃完了,你親我,老甜了!”
陳建東的呼吸重了些,一副對他的提議非常滿意的表情,湊過去要親一口,關燈躲開抿唇說,“你得先還我,剛吃完飯,都是飯味。”
“哥不嫌棄。”陳建東拽著他。
“哎呀不行!你給我!”關燈瞪他,不給他親。
陳建東悶聲笑笑:“你真是一秒鐘都不想裝,那點小心思都寫臉上了,彆拿你哥話當放屁,飯吃完,吃零食,不吃完,現在我扔。”
“哎哎哎——!陳建東我還是病號呢!!”關燈深吸一口氣,仰頭想哭。
陳建東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扶住他仰過去的脖頸,將人好好的扶穩,“麻溜的,今兒不吃完不好使。”
關燈深吸一口氣,扭身過去,像個生悶氣的蘑菇,“陳建東,我恨你!”
“又恨上了。”陳建東無奈柔聲,湊過去親親軟臉蛋,扒拉他肩膀,“轉過來張嘴,吃完有勁恨,好寶,快點的。”
作者有話說:
燈燈氣鼓鼓:我恨你!
陳建東:得!又恨上了,恨也得吃飯,乖寶
爭取明後天恢複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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