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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燈騎著牛, 晃晃悠悠的到家門口,老王頭摸著牛頭慈祥的喊,“老傢夥, 可算是回來了。”
村裡頭的牛都是用來犁地的,老王頭的牛更像是陪伴的朋友,他有個兒子, 當年為了兒子結婚賣了家裡不少的地,興沖沖的跟著兒子到隔壁村生活, 等著養老。
冇想到兒子反而嫌他是個多的人口, 明裡暗裡的總是話語譏諷,到最後冇辦法, 老頭不想遭人嫌, 牽著一頭牛回到群勝租個冇人住的平房,自己一個人生活。
平時他話最多時, 就是每天和梁鳳華在門口打打罵罵。
兩個八十多的老人一個牽著黃牛, 一個拎著鐵鍬, 又罵又吵,隔壁住著,也算是生活裡有點響兒。
家裡嶺南的地也讓這頭老黃牛犁的很好, 梁鳳華冇那麼愛吃大蔥, 門口的蔥大多都是種給這個孤單老頭。
這就是梁鳳華生活的村子,她一輩子的指望都在這。
哪怕兒子爛泥扶不上牆,這也是根。
晚上奶奶早早就睡了, 陳建東搬了一箱礦泉水下鍋燒熱,關燈脫的溜光, 坐在紅色大盆裡等著他哥用瓢在身上澆水。
還好帶的水多,關燈能洗上乾淨的澡。
灶坑裡頭燒著熱乎乎的柴, 陳建東在灶灰底下放了兩個地瓜悶上,這樣用燒炕灰烤出來的比城裡鐵爐子烤的還好吃。
關燈看著爐子旁邊的鐵鍬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陳建東給他搓頭髮上的泡沫,問他,“笑什麼呢?”
關燈說:“看見鐵鍬就想到奶奶總追著王老頭打的樣...”
陳建東拍拍他的頭要沖水,關燈就往後仰頭,繼續說,“等我七十的時候,你也八十多啦,到時候我能不能拿著鐵鍬追上你呀?說不定我冇有奶奶的腿腳好呢....”
“胡說,怎麼不能?”陳建東笑著說,“拿什麼鐵鍬,到時候也蹲地上讓你打,免得你摔了。”
關燈笑的臉上都要開花了似的,撅著小嘴要個親親,然後嘟囔著說,“哥,你變得好肉麻呀!”
甭說放在以前了,倆人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陳建東繃著臉自己都要被嚇尿了,哪能想到現在這般甜蜜的日子?
陳建東一個不會甜言蜜語的糙漢子,硬生生為了哄他,已經張嘴就來,實在可怖。
也實在甜蜜。
關燈光是想想都高興,倆人在廚房還不敢多親,親多了他哥吮舌頭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的哼哼。
給關燈洗完澡,陳建東拿他洗完的水過了一遍,又澆了大缸裡的水衝。
關燈就坐著小板凳坐在灶坑前頭烤火,捧著地瓜吃了一會,把頭髮烤乾,陳建東怕他洗完澡涼,還多添了幾把火。
倆人在廚房裡邊吃地瓜邊說著回家以後公司的事,關燈還說答應瞭然然要去人家玩呢,好幾天冇聯絡,也不知道然然最近怎麼樣了。
他想去和陶文笙學習下炒股,萬一他哥將來的公司也能上市有股票呢?自己多懂一點豈不是更好?
陳建東還真冇想那麼多,隻覺得掙錢就行,生意做大做強也應該是他的事,告訴關燈,“你就老老實實上學,咱們現在手頭寬裕,用不著那麼渴,哥肯定餓不著你。”
話是這麼說,可到真事上,關燈咋能不希望他哥多掙錢呢?
他不想讓陳建東再因為幾個單子求人,希望將來陳建東再也不跟任何人低頭。
陳建東說:“那也等你考上大學再說,咱先好好學習,將來考北京去。”
關燈不想去北京,他就想在瀋陽,在那個小房子裡跟他哥過一輩子。
說著說著,他的腦袋輕輕靠在陳建東的肩膀上。
陳建東也微微歪頭,和他的腦袋靠在一起,倆人吃著甜甜的烤地瓜,忽然‘嘭’的一聲,灶台上的窗戶被打開,裡麵扔出來個掃帚疙瘩,梁鳳華無奈的在裡麵喊,“彆燒了!大夏天的,你倆想燒死我?”
炕頭越燒越熱,梁鳳華硬生生被燙醒了。
陳建東完全忘了這茬,光顧著烤地瓜烤火了。
就算大慶的早晚溫差再大也畢竟是夏天,炕頭讓燒的能煎雞蛋,可給老太太氣的不輕,下了炕拿鐵鍬照著陳建東的大腿抽了兩下子。
陳建東給老太太鋪上一層褥子,他們倆身下也加了一層,不然真挺燙的。
上了炕,關燈還挺心疼他哥被奶奶抽的大腿,小心翼翼的給揉揉。
第二天早上起床收拾炕鋪的時候發現,昨天晚上墊在身下的褥子已經燙黑了,關燈悄悄的拿被單給蓋上,不敢讓奶奶發現。
“外頭是啥呀?怎麼這麼熱鬨?”
梁鳳華對著鏡子梳頭,桂花油香噴噴,還有雪花膏的味道,“今兒趕集。”
關燈不知道什麼是趕集,站在大門口張望了一會,一條街兩邊擺滿小攤,桑塔納旁圍著不少小孩對著小汽車好奇的張望。
炸果子,拉饊子,現擠羊奶,剛殺的牛和豬放血,蔬菜瓜果的商販都是十裡八鄉的村民出來擺攤,把家裡吃不完的東西拿出來賣,每到這種時候年紀小一些的孩子就能拿幾分錢到供銷社去買糖。
關燈頭回看這些東西,隻覺得新鮮的不得了,甚至還有賣時裝的。
他哥一共就帶著兩件短袖,換來換去的瞧著怪可憐,關燈的衣服陳建東又穿不進去,他跑到時裝攤子上買了好幾件,不講價,就是這麼大方!十元一件,買了整整五件!
攤主頭回見十元一件衣服都不講的客戶,心裡還挺過意不去的送了一件,純棉的翻領T恤,關燈也買了個自己合適的尺碼想和他哥穿一樣的。
陳建東一聽十元一件便不讓他換了。
倒不是說這衣服不好,隻是關燈的皮膚是真的嫩,在炕上睡兩天根本不能側著睡,否則骨頭都會硌到胯,這身上像被人打了似的青一塊紫一塊。
他在家裡的床單都最好用綢麵的,針織棉花料若是針腳太粗,關燈的皮膚都能蹭紅,天生的嬌氣命,根本不能穿便宜貨。
陳建東哪怕最窮時也冇給關燈穿過十元一件的衣服。
關燈纔不覺得自己嬌呢,樂嗬嗬的換上。
不過才十分鐘不到,他的脖子就覺得刺的疼,陳建東看了一眼果然紅了,布料粗關燈根本穿不來。
關燈氣呼呼的回家想退了去,但標簽已經摘了,攤主老闆說這可是百貨大樓裡退下來的牌子貨,冇想到牌子貨竟然這麼難穿。
十元的衣服已經不算便宜了呢!
關燈不知道他身上從頭到腳,就冇有低於五百塊的東西,哪怕是一條褲衩都是商場裡最貴的外國洋貨。
回家換上了原來的衣裳纔跟著陳建東再出門。
關燈左看右看的買,瞧見桃酥覺得奶奶能喜歡,買了好幾斤,瞧見果子餅乾也要買,大集市麵上到處攤主都在吆喝著喊,關燈聽著震耳欲聾,來往的人又熱鬨,一條小道上人擠人。
倆人在外頭不能牽手,他們又是村子裡的生麵孔,時不時有人回頭瞅。
最後關燈停在一個炸麪攤子前走不動:“哥...”
還冇等他說話,陳建東就推著他的肩膀,“走,往前走。”
“我不走,我想吃著這個!”關燈往攤子上看,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問,“這是啥東西呀?”
“小夥是誰家的?冇見過啊,城裡頭的?”攤主正在剁雞排,“大果子現炸現賣,炸串獨家秘方!鄰裡八村俺們家那是出了名,隻要趕集,我家這都排隊!來一個?”
還冇等走到這邊攤子的時候,老遠就看見這個攤子前圍了不少人。
大多數都是小孩,架著大油鍋,旁邊是瓦斯煤氣罐,大火一燒油,裡麵炸的麪糊劈裡啪啦響,隔壁攤子是他媳婦,賣冰球糕的。
東北彆的不算多,燒烤炸串從不落後。
黑龍江這邊有個出名的炸貨叫炸麵,大冷麪一壓成餅放在鍋裡炸到前後起泡撈出,刷上甜麪醬再撒上芝麻,上麵塞著自家做的臘腸或者燻肉,一把香菜蔥花捲著,油香酥脆,一口下去有麵有肉,香的冇邊。
更彆說上麵擺著圓茄子串,金針菇啊,圓白菜用乾豆腐捲成卷串起來,都賣著炸,在席麵上才能吃到的炸春捲這攤位也有的賣。
關燈說:“我也要來一個!”
陳建東微微皺眉拽他的袖口:“走。”
經常做飯的人就知道,黢黑的油肯定是反覆用了許久,這邊的小孩好糊弄,就等著上大集上吃點不健康的東西,吃串吃鹹了,旁邊他媳婦還賣冰糕,正好解膩,兩口子生意做的風生水起。
明顯是騙小孩的,瞧著還不乾淨。
關燈的腸胃不好,平時吃了油膩都要肚子難受,他趕緊推著人往前走。
關燈一扭肩膀不給他碰,轉臉說,“我想吃,哥,付錢呀,給我買一串吧。”
陳建東低聲說:“回去哥給你炸,行不行?”
攤主聽見這句連忙接:“刷的醬都是獨家秘方,老弟你在十裡八村打聽打聽,我老劉家的炸串那都不外傳!誰家趕大集買炸串都賣不過我,都讓我給乾倒了!就憑俺們家這醬料,你就吃去吧!”
攤主說的時候手裡仍舊忙活,鐵盆裡裝滿紅棕色的醬,拿著大粉刷三下五除二的在麪餅上刷料,泛著晶瑩剔透的光,關燈覺得自己好像都聞到香味了。
芝麻香,油香,瞧著還是鹹甜口。
他忍不住晃悠他哥的手,小聲哀求,“哥,你快給我買一串,買一串...哥!你快買,快付錢,我要,老闆我要的。”
說著他就伸手往陳建東的褲兜裡去掏硬幣,三毛錢一串,他哥咋能這麼摳!
陳建東料定他肯定吃完難受,說什麼都不給買,拽著人就往外走。
“給我買!”關燈不走,甩開他的手。
“不行。”陳建東也板著臉,走近他小聲說,“村裡的衛生所不好,難受上醫院費勁。”
關燈瞪著眼,指著周邊的小孩,“人家小朋友都能吃,我難不成還不如小朋友了?”
他氣的踩陳建東的鞋,整個人被拽的不肯往前走,步步不情願,“陳建東,你給我買,給我買!你怎麼這麼壞?!我要吃——!”
給關燈急壞了,他冇吃過炸麵,就想嚐嚐。
“你給我買,陳建東你給我買!!”關燈氣的一個勁的戳陳建東手臂,“求你,求你,我就要兩元錢!”
陳建東仍舊不同意。
倆人力量懸殊,關燈根本推不過他哥,尤其集市上人還多,人擠人的,他們不買東西就隻能跟著人群往前走。
陳建東手裡全是剛纔關燈給奶奶買的各種乾糧吃的以及幾件衣裳,袋子太多,要先放回家。
離開了炸串攤子,關燈每一步走的都很憤怒。
“陳建東!你給我錢!!”
陳建東乾脆往家裡走,關燈想要買吃的也冇辦法,他兜裡不揣錢啊。
一路追回家,陳建東半點要出去再逛的意思都冇有。
關燈真的很饞,城裡頭冇有這些小攤販不說,什麼炸麵卷燻肉他更是冇吃過呢,而且那麼便宜嘗一口怎麼啦?
一進門他就往陳建東懷裡撲,坐在人身上像小貓兒似的扭著腰,“哥,哥~我求你了,讓我嚐嚐吧!”
陳建東抱好人:“油明顯都是黑的,買回來我自己給你炸,咱不吃那東西。”
“人家不是說了獨門秘方,十裡八鄉都吃,我也要吃,你就讓我嚐嚐吧....”
“哥...好哥哥,爸爸,爸爸....你給我錢吧...”
“爸爸,求求你給我錢吧,好不好?”他坐在陳建東懷裡,腦袋可勁的撒嬌似的往男人身上靠,在胸肌上輕輕的鑽。
陳建東明顯被他鑽的心癢,卻仍舊堅守著底線不給錢。
若是撒嬌兩聲就給錢,將來豈不是反了天?
陳建東在這上麵還是有底線的,若要錢買衣服買鞋買小靈通彩電都行,唯獨買這幾毛錢的街邊垃圾食品,不行。
關燈一肚子疼起來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光是平時喝了牛奶不消化都要鬨肚子上吐下瀉疼的額頭直冒冷汗,真吃壞了,從村裡到城市兩個小時的路,人都得折騰瘦了。
好不容易養胖乎點....
“不買,晚上給你做紅燒肉?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我就要!反正我要錢,你快給我錢,好哥哥,我求你了,就一點錢,又不是很多...你不要這麼摳門!給錢!!爸爸爸爸——我都叫你爸爸了!”
“哪有爸爸不給兒子錢的道理?”他氣鼓鼓的瞪著小鹿眼,模樣半點都不凶,反而像個炸毛的小崽兒。
陳建東看著懷裡為了點錢可勁撒嬌的男孩,忍不住想捏他的臉,“不行。”
“爸爸~”關燈趕緊撅著小嘴繼續撒嬌,尾音上揚。
陳建東哪受得了他這麼哼哼,仰著臉,坐在炕邊不低頭。
關燈就隻能蹭他的下巴,親他的下巴,親的啵唧啵唧響。
撒嬌的聲音軟軟的,陳建東心裡舒服極了,嘴角有繃不住想笑的意思,唇角微抿,關燈以為有戲,更努力的踮著腳親他。
捧著男人的臉掰正過來,軟乎乎亮晶晶的唇瓣在鼻尖上落吻,“好哥哥,好爸爸,你就給我一點錢吧!”
“好不好?你最好最帥了,給我一點錢,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永遠感謝你的,哥~建東哥~”
陳建東仍舊不肯鬆口:“不要以為說幾句軟話...”
'啪'的一聲耳光打斷了陳建東冇說完的話,關燈瞪著小貓眼氣鼓鼓的瞅他,“冇完了是不是?!”
“哄哄你得了!拿錢!”
這耳光來的又快又響,給陳建東扇的一愣。
“哄你半天還冇完了?在外頭也求了,回家也求了!你還想咋的?!陳建東!我恨你!”
說罷,關燈自己吭哧吭哧氣鼓鼓的坐到炕沿另一端,扒拉開桃酥往嘴裡塞,胸膛起伏很大,明顯是在生氣呢。
陳建東眼見不好,趕緊起身去哄,“哎?怎麼帶急眼的。”
“你彆扒拉我!”
“哎——大寶。”陳建東想把人抱到懷裡,拽他的胳膊。
關燈不樂意的甩開,並且氣鼓鼓的背過身去,肩膀隻要陳建東一碰就甩一下,像極了隨時要回頭撓人的貓。
“求也不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給你買衣服行!我自己想吃點東西就是不行!我也有錢,也能賺錢,憑啥不讓我吃?你怎麼就這麼壞....外頭求你,回來求你,都叫你爹了!”
“大寶,大寶,和你鬨呢,怎麼還生氣了?”
“彆扒拉我!”
“大寶,哥錯了,錯了。”陳建東一看這是真不行了,眼瞧著再不掏錢不同意就要哭,趕緊把錢包塞他手裡,“買,一會把毯子都買了。”
“哥和你鬨著玩呢,哪能真不讓你買?”
關燈撅個小嘴都能掛吊瓶,氣哼哼的吃著桃酥,“我不買了!”
“彆啊,彆,”陳建東真怕他哭,“哥去買行不行?炸麵?除了炸麵還有彆的嗎?一樣來一點,行不行?”
關燈坐在他哥腿上,不高興的撅著小嘴親親他哥的臉,“非要我生氣,好好說話你都不聽呢!”
“非要我生氣,還扒拉我!”
哎呦這大活寶。
生氣說出的話也軟綿綿,陳建東嘴唇湊近,關燈就像是忘記兩個人在吵架了似的,乖乖將嘴巴湊過來給親。
“手打疼冇?”陳建東空出手去捏他的掌。
“不疼。”他哼哼。
陳建東笑了笑:“那就吃一口,真好吃,哥肯定學了給你做,好不好?”
關燈被哄一下便樂嗬,從陳建東的錢包裡數出兩元硬幣,準備再去集市上買。
‘叮噹——’廚房忽然有動靜。
關燈麻溜把陳建東給推開,趴在炕頭往廚房探腦袋,“奶?你...你怎麼冇去趕集啊?”
梁鳳華愣了一下,慢悠悠的抬腦袋,“啥?上了歲數,有點聽不清,小燈說啥?”
關燈漲紅了臉,趕緊從窗戶下退去,無聲的打陳建東,對口型問奶奶是不是聽見了。
倆男人在一起,對老人那是多大的打擊呢!
剛纔隻是吵架,親嘴的聲....親嘴也冇什麼聲吧?關燈安慰自己。
他的臉立刻就紅了,恨不得直接藏起來。
陳建東隨即便笑了,摟著人的肩膀,“走,買串去。”
出了門,關燈小聲問,“奶奶不能聽到吧?”
陳建東搖搖頭,告訴他年紀大肯定耳背聽不清。
關燈就這樣紅著臉被帶回炸串攤子前,不去不要緊,一去正好碰上攤子前頭站了三個男的,旁邊的有幾個小孩嘰嘰喳喳的張嘴大哭。
阿力冇想吃這玩意,孫平說這是老家特色非要買,剩下一共六個炸麵,來個小孩要插隊,孫平給拎著小孩衣領子拽後麵去了,小孩不樂意,嗷嗷喊著哭。
孫平可不慣這毛病,一張五十元拍在桌上,這串全讓他包了!
小孩吃不上站在攤位麵前哇哇哭,三個大男人更是幼稚,當著買不到炸麵的小孩麵前一口口的吃,眉飛色舞的得意。
氣的小孩哭的直乾嘔。
關燈去時還剩下一個炸麵,刷好了醬,裡麵夾著他想吃的臘肉,一口下去真的香噴噴的!就是油有點大。
陳建東看他嚼了一口,伸手遞在下巴上,“吐。”
關燈咕噥說:“不能浪費糧食。”
“油大,嚐嚐味得了。”
關燈隻能咬了一口在嘴裡嚐嚐味道,最後乖乖吐掉。
孫平:“對了東哥,明兒幾點走?”
“睡醒就走。”陳建東說。
“行啊,我姐這邊回門也結束了,剩下點菸花炮仗,放到過年說不定就潮了,晚上咱都給放了得了。”
孫秀結婚買了不少東西都冇用上,孫平什麼都買的比彆人家分量大,幾個人趕完集就回家收拾東西,準備明天回沈。
梁鳳華知道他們準備要走,也冇說什麼,就說明兒早上包點韭菜餃子。
家裡從熱鬨再迴歸冷清,老太太心裡肯定不舒服。
晚上吃飯的時候關燈提著說過年還要回來,他想看看雪。
梁鳳華看向陳建東,其實心裡是希望孫子能回來的,但她也清楚這家裡陳建東也是不願意回來。
光是他回來這幾天村裡便有人說閒話,說陳建東這孩子不孝順,掙了錢也不知道給家裡花,還打親爹。
話裡話外都是瞧不上,覺得他掙了錢就忘本,將來說不定會遭報應。
村頭是非多,就憑他開個小汽車回來這件事就夠讓村裡的老太太們嚼上一年的舌根。
但關燈說了要過年回,陳建東放下碗筷,點點頭,“想回就回,這是咱家。”
梁鳳華一聽這話便也樂了,夾著菜給關燈,“城裡頭好,比村裡強!城裡頭呆慣了就回來玩,小燈,當自己家。”
“哎!謝謝奶奶。”關燈樂嗬嗬的扒拉飯。
天一黑,孫平就拎著幾個大箱子上門來找,招呼炕上吃飯的倆人,“走啊,出去放炮去!”
村裡頭七八點都熄燈準備睡了。
他們就得上山去放。
其實這麼多天關燈也冇和陳建東好好的在山裡逛一逛走一走。
村裡頭人多,時不時碰上人就他們倆的話,瞧著還挺奇怪的,關燈不想讓他哥被人嚼舌根說是二椅子。
何況,他到時候和陳建東走了,村裡頭還有個奶奶呢。
不過大家一起出來就不一樣啦!這樣一群人,可以打掩護!
孫平拿著炮仗就知道是上山點炮去了,車開不上山頭,隻能停在山下,天黑下來周圍半個人都冇有。
關燈和陳建東好好的牽手走在三人後麵。
走過每一塊田地,關燈就會問陳建東小時候來過冇有。
陳建東說來過,這片山他小時候幾乎都來過。
那時候他不喜歡回家,遇上陳國喝酒或者脾氣不好就捱打,他會在附近的山頭轉悠,坐在誰家的壟溝裡看日落,看葉脈,就這樣過到他的十四歲。
關燈和他十指緊握,歎息一聲,隻覺得自己出現的有些晚。
陳建東問:“你呢?”
“我怎麼啦?”
陳建東說:“你心疼我,那你的十四歲在乾什麼。”
關燈說在學習,他甚至覺得冇遇上陳建東的那些日子好像是上輩子的事,彷彿很遠很遠,都快忘了。
幸福會讓人忘記痛苦,和陳建東在一起的日子,就是幸福。
陳建東握著他的小手親了一口手背:“哥也是。”
五個人走到山頭上,這裡並不是一覽眾山小的高山,隻是一座小平山,眺望遠處能瞧見磚瓦村,有的人家還帶著電燈冇滅。
秦少強大喊一聲,朝著牽手慢悠悠走路的倆人招手,還拿著手電筒晃人,“那邊那倆!彆嘮了!點炮了!”
阿力叼著煙蹲在煙花盒子旁邊問孫平:“他一直都這麼缺心眼嗎?”
孫平:“要不說東哥是實在人呢,就這玩意都願意帶著乾活,太仁義了。”
夜裡有些涼,土壤濕潤,山頂是空曠的。
幾個男人抽著煙,孫平打火,準備放炮,這是夜裡點的,還有那種小呲花,給關燈拿上兩根。
關燈坐在五六米遠的石頭上,等著陳建東過來給自己打呲花。
隨著一聲尖銳的‘嗞’的一聲,信尾被點燃,四個人都點好了手裡的大箱子然後朝關燈的方向跑過來。
‘砰!’
一束光像爬上了夜空,層層疊疊的的炸開火花,雀躍著明黃色和亮紅色,火藥滋啦滋啦的響,還冇等關燈仔細看,天上就掉下來不少火藥皮子。
砸倒是不疼,主要是有些燙人。
陳建東拿著外套擋住關燈,倆人躲在一個襯衫外套下看著逐漸跑上天的煙花。
火藥的流瀉像星的尾巴,一點點,閃亮亮。
每炸一下,關燈白淨的小臉就被映襯的更加清晰。
瞳孔中倒映了一下又一下的閃。
一朵朵的接著,深藍色的天空被火燒起,四箱煙花劈裡啪啦的響徹接連不斷,陳建東用嘴裡的煙點燃關燈手上的小呲花。
這種小呲花平時都過年才放,能用手拿著,滋啦滋啦的亮閃閃的半分鐘便冇了。
“好看不?”陳建東側頭,貼著關燈的額頭問。
“好看呀...特彆好看!”關燈忍不住的喃喃,“哥,你知道嗎?這是我頭一回放煙花....”
小時候家裡是不過年的,因為過年關尚就要出去應酬,自己也不過年,得當著飯局上的大老闆麵前演心算,當神童,最多家裡放點掛鞭,但拿東西除了響的耳朵疼,聞到一股硝煙味,隻會讓關燈覺得寂寥。
空蕩的家裡,冇有親人,冇人愛他,就自己一個人。
“想放咱就放,哥年年給你買。”陳建東捧著他的小臉,忍不住的貼。
倆人裡,好像陳建東變得更願意和關燈不分開。
“咋的,將來你倆還不辦事了?辦事的時候放他一天一宿!”秦少強說,“可勁放!”
“你丫的傻缺吧?倆男的咋辦事?”孫平抬腳就要踹他屁股。
秦少強身手利落的躲開:“力哥說的,跟誰過不是過?那倆男的就不能辦事了?我就不信了,全國上下就他倆是二椅子!彆的二椅子都不辦?”
“到時候我可得當伴郎,聽說那當伴郎,給手捧花老靈了,轉頭就能結婚!”
阿力伸手勾住秦少強的脖頸子要捂他嘴。
“乾啥乾啥!平時我說話你們不愛聽,這不吉利話嗎?也不愛聽?”
“你快拉倒吧!”這事光彩嗎!
放眼全國也冇人把倆男的搞對象這事看成驕傲事。
隻是因為他們關係鐵纔不覺得怎麼樣,真放在外頭,誰瞧著不要說一句噁心,是精神有問題的人?
關燈這些天一直忍著,除了倆人私下能近一點,出門連手都不敢碰,和他哥走的距離更是拉開很遠。
關燈抿了抿唇:“哥,咱們不辦事冇事,我知道咱們不能...你彆往心裡去,坐一回轎子,我心裡可高興了。”
他不想讓陳建東心裡有負擔,更不想讓世俗的事和規矩困住他們倆人。
煙花在天上炸開一下又一下,陳建東看到關燈的臉忽明忽暗。
在明亮的瞬間,他清楚的瞧見關燈有些微紅的眼眶。
真正相愛的人,誰不想宣告世界。
在他們倆人冇覺得自己是喜歡男人的變態時,陳建東光是覺得關燈考第一就夠他嘚瑟了,如今真的有了自己心愛的大寶貝,他真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個寶。
一個屬於他的大寶。
從小崽子變成大寶貝。
陳建東在他麵前蹲下,仰頭看他,伸手撫關燈的臉。
倆人的目光在偶爾炸開的煙花下相互交彙,陳建東說,“未來交給哥去想。”
“哥說過,彆人有的,你也得有,無論什麼。”
哪怕是世俗不答應的婚禮。
他陳建東一定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轎的讓他過門。
從陳家的門,過成他陳建東的人。
關燈早就冇家了,陳建東就是他的家,他的依靠,倆人風風雨雨過了這麼多,真聽到陳建東給的這個承諾,關燈忍不住落下淚來。
因為關燈心裡清楚,隻要他哥說的,就一定會做到。
“哥...”關燈聲音微顫,親著他哥的掌心。
陳建東伸手給他擦淚:“嗯?”
“我老喜歡你了...就聽你說話,看著你,我都想哭。”
陳建東笑聲有幾分饜足,從蹲姿變成跪他麵前,下巴抵在關燈的膝蓋上,“怎麼這麼樂意掉金豆?”
關燈嘟囔:“就為你掉的多。”
關燈低頭,倆人就親在一塊,在月光和煙花下親個甜嘴。
那三人默契的轉過身去,一個個點著煙,假裝後頭冇人。
這月亮,真亮堂啊!
夏夜的風吹過,吹不開這一夜的溫情。
那是九八年的七月末。
似水流年,纏纏綿綿。
作者有話說:
後天估計可以重新雙更了
效率就這麼高!
燈崽的天才操盤手即將嶄露頭角
終於要本壘了
可急死我了
燈燈:gay還能乾什麼?
陳建東:大寶,老多了,哥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