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後初晴,空氣格外清新。河水漲了些許,流淌得似乎也比往日更歡快些。雲無心仔細地將昨夜寫畫的那幾頁糙紙疊好,用一塊乾淨的藍布包起,揣入懷中。她冇有像往常一樣去集市擺攤,而是仔細整理了衣冠,再次走向那座氣派的“百草堂”。
心中並非全無忐忑。這份計劃書,傾注了她的心血和對未來的全部期望,但在這個時代,終究顯得有些驚世駭俗。溫子墨雖待人溫和,但畢竟是個商人,他會如何看待這些近乎“奇技淫巧”的東西?
來到百草堂,通報之後,夥計恭敬地將她引向後堂。溫子墨顯然恢複了不少,正坐在窗邊的桌案前翻閱賬冊,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隻是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病後的倦意。見到雲無心,他立刻放下賬冊,起身相迎,笑容溫潤如常。
“雲姑娘,快請坐。昨日匆忙,還未好好謝過姑娘贈方之情,姑娘開的調理方子,我已讓人去抓藥了。”他指的是雲無心昨日臨走前,基於他舊疾寫下的那張食療與導引結合的調理建議。
“溫公子客氣了,舉手之勞。”雲無心微微頷首,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丫鬟奉上清茶,她卻冇有像昨日那般端起來,而是將手按在了懷中那個藍布包上。
溫子墨看出她似有心事,且與昨日單純的醫患交流不同,便揮手讓伺候的丫鬟仆役都退了下去,後堂隻剩下他們二人。他目光溫和地看向她:“雲姑娘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雲無心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她將懷中的藍布包取出,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緩緩展開,露出裡麵那幾頁寫滿字跡、畫著草圖的糙紙。
“溫公子,”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堅定,冇有絲毫閃躲,“昨日承蒙公子款待,我觀百草堂生意興隆,藥材地道,夥計得力,公子經營有方,令人敬佩。”
她先給予肯定,隨即話鋒一轉,切入正題:“然而,我亦觀察到,貴店顧客多為男性,女子入內,多是為家人抓藥,行色匆匆,鮮少為自身駐足。故而……我冒昧有一個想法。”
她將最上麵那張寫著綱要和“美人坊”品牌構想的紙,推向溫子墨。
“公子請看。”
溫子墨的反應:從驚訝到鄭重
溫子墨初時有些疑惑,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依言接過那張紙,目光落在那些清晰有力的字跡上。
“女性養護市場分析……美人坊……雲紋商標……”
他低聲念著這些陌生的詞彙,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是明顯的不解。但隨著他繼續往下看,看到雲無心對百草堂客戶結構的精準描述,對女子愛美天性及養護需求的深刻洞察,以及將藥材從“治病”轉向“日常養護”的大膽提議……他臉上的隨意和疑惑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濃的鄭重。
他冇有打斷,也冇有提問,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的邊緣,一行行,看得極其仔細。
雲無心靜靜等待著,冇有催促。她看到他翻開了第二張、第三張紙——那是玉容膏、七白散、玫瑰露、安神藥枕的具體設計圖、成分說明和功效闡述。
當看到那描繪精巧的瓷瓶、素雅的藥袋、別緻的雲紋商標,以及旁邊那些詳儘到甚至考慮使用感受的備註時,溫子墨的呼吸似乎都放輕了。
然後,他看到了最後那頁關於“試用裝”、“會員積分”、“捆綁銷售”、“口碑相傳”的推廣初想。
商業嗅覺:洞見與激賞
室內一片寂靜,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良久,溫子墨終於從那份“企劃書”中抬起頭。他看向雲無心,眼神複雜至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如同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灼熱光芒。
“雲姑娘……”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沙啞,他指著那幾張紙,“這些……這些想法,全都是姑娘所想?”
“是。”雲無心坦然承認。
溫子墨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需要藉此來平複內心的澎湃。他指著“會員積分”那一條,語氣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尤其是此條!‘累積積分,兌換抵價’……姑娘此法,可謂深諳經營之道,牢牢抓住了顧客樂於‘得利’、期盼‘長遠’的心理!妙!實在是妙!”
他又指向“試用裝”和“口碑相傳”:“先嚐後買,讓效果說話;借力打力,讓有影響力者代為宣揚……姑娘,你這已非簡單的‘想法’,這是一套完整的、環環相扣的經營策略!”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在室內踱了兩步,又回到桌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幾頁看似粗糙的紙,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秘籍。
由衷讚歎:才華的折服
他重新坐下,看向雲無心的目光裡,已經不僅僅是感激和尊重,更添了深深的敬佩和歎服。
“雲姑娘大才!”他由衷地讚歎,語氣無比認真,“子墨經營這百草堂多年,自認也算熟稔藥材,通曉些商賈之術,卻從未想過,藥材竟還能有如此廣闊的應用天地!竟能脫離‘藥罐子’,以如此精美、便捷、切中需求的方式,呈於女子妝台之前!”
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種既慚愧又興奮的神情:“姑娘不僅醫術高超,能起沉屙於頃刻,於商道一途,竟也有如此……如此天賦異稟!子墨今日,真是大開眼界,受益匪淺!”
他的讚歎並非虛言客套,而是發自肺腑。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他太清楚這份計劃書背後所蘊含的驚人價值。這不僅僅是一兩個新奇產品,這是一個全新的、潛力無限的市場的開拓藍圖!其價值,甚至可能超越他這間生意興隆的百草堂!
雲無心看著他毫不掩飾的激賞,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緩緩落下。她知道自己賭對了。溫子墨不僅有眼光,更有魄力,他看到了這份計劃的價值。
她微微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語氣依舊平靜:“公子過譽了。不過是些淺見,若能對百草堂有所助益,便不負我昨夜一番塗鴉。”
“淺見?”溫子墨失笑,“若這是淺見,那子墨往日所思,便可謂是井底之蛙了!”
他鄭重地將那幾頁紙重新疊好,用藍布仔細包起,彷彿對待無價之寶。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真誠而熱切地看向雲無心:
“雲姑娘,此事非同小可。不知姑娘,可願與子墨,細細詳談這‘美人坊’的合作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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