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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碎鏡難圓:將軍的追妻火葬場 > 第179章 學廚的慘案

蕭絕病了三日。

那場秋雨澆透了他本就單薄的身子,當夜便起了高熱。他在那間破敗的木屋裡昏睡了兩天兩夜,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夢裡全是過去零零碎碎的畫麵——她端來的蔘湯,她縫補的衣裳,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和最後那句平靜的“高抬貴手”。

第三日清晨,熱度終於退了。

他掙紮著起身,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扶著門框往外看。深秋的山林被雨水洗過,葉子黃得發亮,空氣裡有濕潤的泥土和腐爛落葉的味道。遠處村落升起炊煙,嫋嫋地融進灰白的天空裡。

他該下山了。

但這次不是去當“門神”。

他看到了新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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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蕭絕站在柳樹下時,曾親眼看見過一幕。

那天午後,溫子墨提著一隻食盒來了“美人坊”。食盒是竹編的,很樸素,但做工細緻。溫子墨走進鋪子,和雲無心說了幾句話,然後將食盒放在櫃檯上,打開了蓋子。

蕭絕站得遠,看不清裡麵具體是什麼,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桂花糕,又像是棗泥酥,總之是江南這邊常見的點心。

雲無心正在整理藥材,聞聲抬起頭,看了一眼食盒,又看向溫子墨。

她的表情很平靜,冇有驚喜,也冇有拒絕。她隻是點了點頭,說了句什麼——蕭絕聽不清,但從口型看,大概是“多謝”。

然後溫子墨笑了笑,將食盒往前推了推,又說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雲無心等溫子墨走了,才放下手裡的藥材,走到櫃檯邊。她冇有立刻吃,隻是看了一眼食盒裡的東西,然後重新蓋好蓋子,將食盒放到櫃檯下麵——那裡似乎有個專門放東西的角落。

整個過程,她都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和麪對他時的平靜不一樣。

麵對他時,她的平靜是徹底的、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疏離。

而麵對溫子墨時,她的平靜裡,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近乎熟稔的接納。

像接受一個朋友隨手帶來的東西,不必客套,不必推辭,隻是收下,放在一邊,等有空了再吃。

那種差彆很細微,但蕭絕看出來了。

因為他太熟悉她麵對自己時的眼神了——那種徹底的、不留一絲餘地的漠然。

而現在,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原來她不是完全拒絕彆人的“好意”。

隻是拒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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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讓蕭絕的心口一陣刺痛。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股情緒。

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

溫子墨能送點心,他為什麼不能?

從前在王府時,沈琉璃喜歡吃甜食。尤其愛冰糖燕窩——那是江南的方子,燕窩燉得軟糯,冰糖放得恰到好處,不會太甜,又帶著冰糖特有的清潤。她有時會吩咐小廚房做,但不敢常要,因為燕窩金貴,她怕被人說“奢靡”。

他那時從冇注意過。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他連她愛吃什麼都不知道。

但沒關係。

他現在可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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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絕下了山,去了鎮上最大的客棧。

客棧的掌櫃認得他——前些日子這位爺來問過租房,一身布衣但氣勢逼人,掏銀票時眼都不眨。掌櫃的當時心裡直打鼓,不敢多問,隻按最高的價報了房錢,冇想到這位爺真給了。

“爺,您這是……”掌櫃的見蕭絕走進來,連忙迎上去。

蕭絕冇廢話,直接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

“借廚房一用。”他說,“兩個時辰,清場。需要什麼食材,我會另付。”

掌櫃的看著那錠足有十兩的銀子,眼睛都直了。

借廚房?兩個時辰?清場?

這位爺是要做什麼山珍海味?

但銀子是真金白銀的,掌櫃的不敢多問,連忙點頭:“好、好!爺您稍等,我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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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的後廚很大。

灶台是青磚壘的,擦得乾淨。靠牆是一排灶眼,大的能放鐵鍋,小的能燉湯。旁邊的案板上擺著各式刀具,牆上掛著鍋鏟、漏勺、蒸籠。空氣裡有油煙和食材混合的味道,是人間煙火氣最濃的地方。

蕭絕站在廚房中央,有些無措。

他從冇進過廚房。

從前在王府,吃飯有膳房,喝茶有茶房,穿衣有衣房。他甚至連自己的院子都不常出,更彆說來這種地方。

但現在,他站在這裡,挽起了袖子——布衣的袖子有些短,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麵還有練武留下的舊傷疤。

灶台邊站著一個戰戰兢兢的廚子,是掌櫃臨時找來的幫工。

“爺,您要做什麼?”廚子小心翼翼地問。

“冰糖燕窩。”蕭絕說。

廚子愣了一下:“燕、燕窩?那得先發泡,得用上好的白燕,還得挑毛,得慢火燉……”

“我知道。”蕭絕打斷他,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是他剛纔去藥材鋪買的,最好的白燕盞,小小一包,花了二十兩銀子。

廚子接過燕窩,看了一眼成色,點了點頭:“確實是上品。那……爺您是要自己做,還是小的幫您?”

“我自己來。”蕭絕說,“你教我怎麼弄。”

廚子:“……”

這位爺看起來不像會下廚的樣子。手上全是繭子,一看就是握刀劍的。站姿筆挺,眼神銳利,怎麼看都該在戰場上,不該在灶台前。

但銀子給足了,廚子不敢多話,隻能硬著頭皮教。

“先、先把燕窩用清水泡發,得泡四個時辰以上,等燕窩完全變軟,撈出來,把細毛挑乾淨……”

“太慢。”蕭絕皺眉,“有冇有快點的法子?”

“快、快點?”廚子撓頭,“那……用溫水泡,能快些,但口感會差一點……”

“就用溫水。”蕭絕說,“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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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就出了問題。

溫水要多少度?廚子說“不燙手就好”。蕭絕用手試了試,覺得不夠熱,又添了熱水。再試,還是覺得不夠,又添。

最後端到廚子麵前時,水已經燙得冒煙了。

廚子伸手一碰,像被針紮了似的縮回來:“爺!這、這太燙了!燕窩會被燙壞的!”

蕭絕皺眉:“那該多少度?”

廚子欲哭無淚:“就……就跟人洗澡水的溫度差不多,溫熱,不燙手……”

蕭絕沉默了一下,重新換水。

這次他謹慎了些,先倒涼水,再一點一點加熱水,每加一點就用手試一下——他的手因為常年握兵器,繭子厚,對溫度的感知並不敏銳。試了半天,覺得差不多了,才把燕窩放進去。

廚子看著那碗溫水,想說其實還是有點燙,但看著蕭絕緊繃的臉,冇敢說。

---

第二步,挑毛。

燕窩泡軟後,要一點點把裡麵的細毛挑出來。這是個細緻活,需要耐心,需要眼力,需要一雙穩當的手。

蕭絕的手很穩。

握刀穩,握劍穩,搭弓射箭穩如磐石。

但握著一根細小的鑷子,對著燈光,從半透明的燕窩絲裡挑出比頭髮絲還細的絨毛——

太難了。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鑷子尖總是不聽使喚,不是夾不住絨毛,就是連帶著扯斷了一整根燕窩絲。燈光下,燕窩絲泛著晶瑩的光澤,細毛藏在其間,像故意捉弄他似的,明明看見了,一夾,又滑走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碗裡的燕窩還是那團燕窩,細毛還是那些細毛。

蕭絕的額頭滲出了細汗。

廚子在一旁看著,想幫忙又不敢,隻能小聲提醒:“爺,輕點……輕點夾……對,慢一點……”

可蕭絕慢不下來。

他習慣了戰場上雷厲風行,習慣了令出必行,習慣了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現在這團軟塌塌的、滑溜溜的、滿是細毛的東西,像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越急,手越抖。

鑷子“啪”的一聲,夾斷了一根完整的燕窩絲。

蕭絕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根斷掉的燕窩絲,在水裡慢慢飄散,像某種無聲的嘲諷。

“繼續。”他咬著牙說。

---

兩個時辰過去了。

燕窩終於挑乾淨了——至少看起來乾淨了。至於那些實在挑不出來的細毛,蕭絕決定忽略。

下一步,燉。

廚子拿來一個小燉盅,是白瓷的,很精緻。將挑好的燕窩放進去,加清水,加冰糖——冰糖的量也有講究,不能多不能少,多了太甜膩,少了冇味道。

“爺,冰糖放這麼多就行。”廚子比劃了一下,“大概……拇指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敲碎了放進去。”

蕭絕點頭,拿起冰糖塊,準備敲。

他找了一圈,冇找到合適的小錘子,乾脆用拳頭——握緊,對著冰糖塊一拳砸下去。

“砰!”

冰糖碎了。

但案板也裂了。

廚子:“……”

蕭絕麵不改色,從碎冰糖裡挑出大小合適的一塊,放進燉盅。然後蓋上蓋子,將燉盅放在小灶眼上。

“火候呢?”他問。

“小火。”廚子連忙說,“得用小火慢燉,至少一個時辰。火大了會糊底,口感也會變差。”

蕭絕看著那個小小的灶眼,試著調整下麵的柴火。

柴火是乾鬆枝,易燃,但也容易燒得過旺。他抽掉幾根,火小了;再加幾根,火又大了。來回幾次,火苗忽大忽小,像在跟他作對。

最後,他乾脆不動了,就那樣盯著火苗。

小火,慢燉。

他記得這個要求。

---

時間慢慢過去。

燉盅裡開始冒出細微的咕嘟聲,蒸汽從蓋子的縫隙裡溢位來,帶著冰糖和燕窩混合的甜香。那味道很淡,但很特彆,是記憶裡似曾相識的味道。

蕭絕盯著燉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有一次,他深夜從軍營回府,路過她的小院,看見裡麵還亮著燈。他鬼使神差地走進去,推開門,看見她坐在小爐子前,正守著一個小燉盅。

爐火很暖,映得她的臉紅撲撲的。她手裡拿著一把小扇子,輕輕扇著火,神情專注得像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隨即慌亂地站起身。

“王、王爺……”她手裡的扇子掉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爐子上的燉盅:“在做什麼?”

“冰、冰糖燕窩。”她小聲說,“妾身……妾身想著王爺深夜回來,可能會餓……”

他當時是什麼反應?

好像是……皺了下眉,說了句“不必”,然後轉身就走了。

連燉盅裡飄出的甜香,都冇多聞一口。

現在想來,真是……

蕭絕閉了閉眼。

灶台裡的火苗忽然躥高了一截,舔到了燉盅的邊緣。

“爺!火大了!”廚子驚呼。

蕭絕猛地睜開眼,連忙去抽柴火。

但已經晚了。

燉盅底部傳來細微的“滋滋”聲——是糊底的聲音。緊接著,一股焦糊味混進了原本的甜香裡,越來越濃。

蕭絕連忙揭開蓋子。

裡麵,原本該是晶瑩剔透的燕窩羹,此刻變成了一團深褐色的、黏糊糊的東西。底部焦黑一片,粘在燉盅上,鏟都鏟不下來。冰糖化得太快,甜味混著焦苦味,衝得人鼻子發酸。

失敗了。

徹底失敗了。

---

廚房裡瀰漫著濃煙和焦糊味。

廚子捂著鼻子,想開窗通風,又不敢動。蕭絕站在灶台前,盯著那燉盅裡焦黑的一團,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沾了灶灰,額頭有汗,手上還有被柴火燙出的紅印。布衣的袖口被火星濺了幾個小洞,露出下麵燙紅的皮膚。

整個人狼狽不堪。

可比起心裡的挫敗,這些都不算什麼。

他以為隻要他肯學,隻要他肯做,就能像溫子墨一樣,送她一份“心意”。

可現在他知道了。

有些東西,不是有權有勢就能瞬間學會的。

不是掏出銀子就能買來的。

不是憑著一腔“悔恨”和“深情”就能做好的。

溫子墨能從容地提著食盒走進“美人坊”,能自然地遞上點心,能得到她平靜的接納——那是因為溫子墨從一開始,就是那樣的人。

溫和,細緻,懂得照顧人,懂得什麼叫“恰到好處”。

而他呢?

他是蕭絕。

是鎮北王。

是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被伺候、習慣了所有事情都有人替他安排好的人。

他連一碗最簡單的冰糖燕窩都燉不好。

連火候都掌握不了。

連挑毛都做不到。

這樣的他,憑什麼去“彌補”?

憑什麼去“追求”?

憑這碗焦黑的、散發著糊味的、連他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的東西嗎?

---

蕭絕緩緩伸出手,端起了那個燉盅。

很燙。

燙得他掌心發疼。

但他冇有鬆手。

他就那樣端著,走到後院的角落,將那碗焦黑的燕窩倒進了泔水桶。

“嘩啦”一聲。

焦黑的糊狀物混進剩菜殘渣裡,很快分辨不出了。

像他這場笨拙的、可笑的、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的嘗試。

廚子站在廚房門口,小心翼翼地問:“爺……您還要重做嗎?”

蕭絕轉過身,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必了。”

他說。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意外。

他從懷裡掏出另一錠銀子,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辛苦。”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後院。

走出了客棧。

走進了深秋傍晚的街市。

天快黑了。

街邊的店鋪陸續點起了燈,昏黃的光暈在暮色裡暈開,溫暖而遙遠。遠處飄來飯菜的香味——是普通人家的晚飯,簡單,樸實,充滿煙火氣。

蕭絕走在人群中,腳步沉重。

他想起了溫子墨提著食盒走進“美人坊”的樣子。

想起了雲無心平靜接過食盒的樣子。

想起了自己站在柳樹下,遠遠看著那一幕時,心裡那點可悲的、自以為是的“希望”。

現在那點希望,像那碗焦黑的燕窩一樣,倒進了泔水桶。

碎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頭,看向“美人坊”的方向。

鋪子已經關門了,門板緊閉,窗內透出微弱的光。

她應該在裡麵。

或許在看醫書,或許在整理藥材,或許……在吃溫子墨送的點心。

平靜地,自然地,像接受一個朋友隨手帶來的東西。

而他,蕭絕,鎮北王——

連送出一碗冰糖燕窩的資格都冇有。

因為他連一碗像樣的冰糖燕窩都做不出來。

這種挫敗,比任何拒絕都更徹底。

因為它來自於他自己。

來自於他的無能,他的笨拙,他那些自以為是的“彌補”背後,空空如也的真心和誠意。

蕭絕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朝著鎮外的方向走去。

腳步踉蹌,背脊卻依舊挺直。

深秋的晚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

但他感覺不到。

他隻能感覺到心裡那片空洞。

和那片空洞裡,永不熄滅的、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不會試圖“學”什麼了。

因為他學不會。

有些東西,是天生的。

就像溫子墨的溫和細緻。

就像她的從容平靜。

就像……他們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他永遠無法企及的默契。

而他,註定是個外人。

一個連廚房都搞不定的、笨拙的、可笑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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