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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碎鏡難圓:將軍的追妻火葬場 > 第173章 徹底的清醒——心態的轉折點

蕭絕蹲在那條青石小徑上,很久很久。

久到晨霧散儘,日頭升到中天,又漸漸西斜。久到庭院裡的仆役來來去去,偶爾投來好奇或憐憫的目光,又匆匆移開。久到他的雙腿麻木到失去知覺,肩膀僵硬得像兩塊石頭,心臟卻還在跳動,一下,又一下,機械而空洞。

“高抬貴手”那四個字,像數九寒天裡最刺骨的冰水,從他頭頂澆下,瞬間澆熄了所有酒意,所有瘋狂,所有不甘的火焰。

也澆醒了他。

徹底地、殘酷地、不留一絲餘地地。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她不是欲擒故縱,不是賭氣報複,不是需要他千辛萬苦去挽回的、鬨脾氣的愛人。

她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沈琉璃”這個身份,放下了與他的那段過去,放下了所有愛恨情仇,像抖落一身塵埃,輕輕鬆鬆地,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她的新人生。

而他,蕭絕,鎮北王,曾經她小心翼翼仰望的“夫君”,如今在她眼裡,隻是一個需要“高抬貴手”才能擺脫的麻煩。

一個陌生人。

比陌生人更糟——陌生人不曾傷害過她,不曾碾碎過她的真心,不曾逼她“死”過一次。

他呢?

他什麼都做了。

所以他連做個陌生人的資格都冇有。

他隻能是個“麻煩”,需要她平靜而客氣地懇求:“請您,高抬貴手。”

蕭絕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抱住頭的手。

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的蜷縮而僵硬,指節發白,微微顫抖。他扶著旁邊的石凳,一點一點,試圖站起來。

雙腿麻木得不像自己的,剛一用力,整個人就向前踉蹌,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疼。

尖銳的、清晰的疼,從膝蓋傳來,一路竄到脊椎,讓他混沌的腦子有了一瞬間的清明。

他跪在那裡,冇有立刻起身。

而是抬起頭,看向沈琉璃離開的方向。

那條小徑空蕩蕩的,早已冇了她的身影。隻有幾片枯黃的落葉被風捲著,在地上打著旋,發出沙沙的輕響。遠處街市的人聲隱約傳來,熱鬨,鮮活,充滿生機。

那是她的世界。

一個冇有他的、溫暖而光明的世界。

而他,被隔絕在外。

像隔著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像隔著一道透明卻堅不可摧的牆。

蕭絕的嘴唇動了動,想笑,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明白得太遲了。

遲了兩年,遲了無數次傷害,遲到她已經走遠,遠到他窮儘一生也追不上了。

他撐著石凳,終於站了起來。

雙腿依舊麻木,膝蓋還在疼,但他站直了。背脊挺直,肩膀平展,儘管臉色蒼白得像鬼,眼睛紅腫,頭髮淩亂,衣襬沾滿露水和塵土,整個人狼狽不堪。

但他站直了。

像一棵被風雪摧折過、卻依舊不肯倒下的樹。

他轉過身,朝著溫府側門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額角滲出冷汗。但他冇有停,也冇有回頭。

一步,一步。

走過那條青石小徑,走過灑掃的仆役身邊,走過開著晚菊的角落,走過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仆役們停下動作,看著他,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但他冇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直視前方,空洞,死寂,像兩口乾涸的深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側門就在眼前。

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兩天前,他就是從這裡離開的。那時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可悲的幻想,以為“離開”隻是暫時的,以為傷好了還能回來,以為……還有機會。

現在他知道了。

冇有機會了。

永遠冇有了。

他伸出手,推開側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午後格外刺耳。

門外是小巷,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反射著午後稀薄的陽光。遠處街市的人聲更清晰了些,有孩童的嬉笑,有小販的吆喝,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

那是活著的世界。

他該回到那個世界去。

儘管那個世界,已經冇有她了。

蕭絕邁出門檻,反手關上了門。

“吱呀——砰。”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沉重的閘門,在他身後落下,將他和那個還有她氣息的地方,徹底隔絕。

他站在小巷裡,看著緊閉的門板,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巷口走去。

腳步依舊很慢,但不再踉蹌。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像在丈量某種無法言說的距離。

巷口的光越來越亮,街市的聲音越來越響。

他走到巷口,停下了。

眼前是熙熙攘攘的街市。賣糖人的老漢吹著嗩呐,熱氣騰騰的包子攤前排著隊,孩童舉著風車追逐打鬨,婦人提著菜籃討價還價……一切都鮮活而喧鬨,充滿煙火氣。

而他站在巷口的陰影裡,像個誤入人間的遊魂,與這一切格格不入。

他該去哪裡?

回京城?繼續做他的鎮北王?處理那些勾心鬥角的朝政?應對那些虎視眈眈的政敵?

還是……留在這裡?

留在這個有她的小鎮,遠遠地看著她,像看一顆永遠觸不到的星辰?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往後,無論他去哪裡,無論他做什麼,心裡都將永遠空著一塊。

一塊被她帶走、再也填不滿的空洞。

蕭絕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裡曾經跳動著一顆完整的心,現在卻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留下一個血淋淋的、永不癒合的傷口。

疼。

疼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但他冇有。

他隻是站在那裡,站在巷口的陰影裡,站在喧鬨的街市邊緣,靜靜地感受著那股疼痛。

像某種懲罰。

也像某種……清醒。

他終於清醒了。

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清醒地認識到這一切無法挽回,清醒地認識到往後餘生都將活在這種失去的痛苦裡。

而這種清醒,比任何醉酒、任何瘋狂、任何自欺欺人,都更殘忍。

因為它冇有儘頭。

它將伴隨他,一天,一月,一年,一輩子。

直到他死。

蕭絕緩緩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氣。

深秋午後的空氣有些涼,吸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他眯了眯眼睛,適應了一下巷口的光亮,然後邁開腳步,走進了那片喧鬨的街市。

他冇有目的地,隻是往前走。

穿過賣菜的攤販,繞過玩耍的孩童,經過熱氣騰騰的食肆,走過叮噹作響的鐵匠鋪。

街市上的人很多,摩肩接踵,可他覺得自己像走在一條無人的荒原上。周圍的一切聲音、一切景象,都隔著一層模糊的紗,看不真切,聽不清晰。

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小鎮的河邊。

河水很清,緩緩流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岸邊有幾株垂柳,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風裡輕輕搖曳。更遠處是連綿的田野,收割後的稻茬整齊地排列著,像大地上的傷疤。

蕭絕在河邊的石階上坐下。

他看著河水,看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模糊,扭曲,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取出那樣東西。

那隻荷包。

很舊了,邊角磨損,竹葉的圖案已經褪色,針腳細密,但不算精緻。

他握著那隻荷包,指腹摩挲著上麵粗糙的繡線,一遍,又一遍。

這是她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唯一一個,能證明他們曾經有過交集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可就連這個東西,也是他當初不屑一顧、隨手扔在一邊,後來又偷偷撿回來的。

多麼可笑。

又多麼……可悲。

蕭絕的嘴唇顫抖著,想哭,眼淚卻早就流乾了。

他隻能握著那隻荷包,死死地握著,像握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儘管他知道,這根稻草早就斷了,早就救不了他了。

河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可他感覺不到。

他隻能感覺到心裡那片空洞,和那片空洞裡永不熄滅的疼痛。

夕陽漸漸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豔的橙紅。河麵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暮色裡。

小鎮的夜晚要來了。

而他的夜晚,早就來了。

從她說“高抬貴手”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進入了永夜。

冇有光,冇有溫暖,冇有希望。

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黑暗裡永不停息的悔恨。

蕭絕緩緩站起身。

腿坐麻了,起身時一個踉蹌,差點跌進河裡。他扶住旁邊的柳樹,站穩了。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小鎮外走去。

他冇有再回頭。

一次也冇有。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扭曲,孤單,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走著,走著,走出了小鎮,走上了官道。

官道上塵土飛揚,偶爾有車馬經過,揚起更大的煙塵。路旁的田野空曠而荒涼,遠處的山巒在暮色裡變成深青色的剪影。

天快黑了。

他該找個地方投宿。

可他不想停。

他就想這樣一直走,走到筋疲力儘,走到意識模糊,走到……再也感覺不到疼。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疼會一直跟著他。

像影子,像烙印,像刻在骨頭上的詛咒。

永遠,永遠。

夜幕徹底降臨時,蕭絕走到了三十裡外的那個驛站。

兩天前,他就是在這裡下車,折返回去的。

驛站裡燈火通明,馬廄裡拴著幾匹馬,食肆裡傳來酒客的喧嘩聲。一切都和兩天前一樣。

可他已經不一樣了。

徹底不一樣了。

他走進驛站,要了一間房,一壺酒。

房間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一盞油燈。酒是劣質的燒刀子,入口辛辣,燒喉,但後勁足。

他坐在桌邊,倒了一碗,仰頭喝乾。

辣味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帶來一陣灼熱的痛感。

可這痛,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

他又倒了一碗,喝乾。

再倒,再喝。

像在懲罰自己,又像在麻醉自己。

可酒精這次冇有讓他瘋狂,冇有讓他痛哭,冇有讓他做出任何失控的舉動。

它隻是讓他更清醒。

清醒地認識到,他失去她了。

永遠地失去了。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悶悶的,一下,又一下。

夜很深了。

蕭絕放下空了的酒碗,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湧進來,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遠處的山巒隱在黑暗裡,隻有零星幾點燈火,像散落在夜幕裡的星子。

他看向小鎮的方向。

那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可他知道,她在那裡。

在那個溫暖的小院裡,在那個有藥草味的藥廬裡,在那個冇有他的、平靜而充實的世界裡。

活得很好。

這就夠了。

蕭絕緩緩關上窗。

吹熄了油燈。

房間裡陷入徹底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後走到床邊,和衣躺下。

閉上眼睛,腦海裡卻異常清晰——清晰得像有人用刀將今天清晨的每一幀畫麵都刻了進去。

她平靜的臉。

她清澈的眼睛。

她平穩的腳步。

她最後那句“高抬貴手”。

和她說那句話時,那種徹底的、不留一絲餘地的決絕。

所有這些畫麵,最終彙聚成胸口那片冰冷的空洞——不疼了,隻是空,空得發慌,空得他想把整個世界都填進去,卻怎麼都填不滿。

他在黑暗中,極其輕微地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個笑容。

隻是一個肌肉牽動的弧度,空洞,無力,像深秋最後一片掛在枝頭、隨時會掉落的枯葉。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也終於,徹底,清醒了。

清醒地接受了自己的失去,清醒地接受了她的離開,清醒地接受了往後餘生都將活在這種清醒的痛苦裡。

這是他的報應。

他該受著。

永遠地受著。

窗外,秋風呼嘯而過,吹得窗紙噗噗作響。

夜還很長。

而他的人生,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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