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生了, 二太太從萬家回來後,眼睛都哭腫了,說這個孩子生的艱難, 幾度難產,熬了兩天一夜, 熬到氣息奄奄時才生下來,是個女孩子, 出生時也氣息奄奄渾身青紫, 不曉得養不養的住。
二太太當時害怕的身上直打擺子, 等孩子平安生下來,二太太仍然後怕的厲害, 握著大太太的手,眼淚止不住的流。
大太太隻能拍著她的背安慰她:“生下來就好了, 咱們與親家姑太太說, 叫她做個雙月子,她年紀輕, 養的快, 一年半載的就養好了。”
二太太抹了臉上的淚, 慘淡道:“……你不曉得, 她傷的狠了……怎麼偏就生了個姐兒, 她要是再生,早晚得把命搭進去。”
大太太拍她的手:“不能這麼想, 咱們先叫她養著, 養好了再說,最不濟, 還有彆的法子呢, 你先彆哭, 這月子事也得操心,孩子不經事,咱們得為她想周全了。”
二老太太也不住的唸佛,安慰二太太:“彆怕,頭胎本就艱難,既蹚過了鬼門關,以後就該順了。如今再不能想那些不吉利的事了,得忙正經事,姝兒要坐月子,家裡得送些補身子的吃食藥材過去,叫好好的補一補。”
家裡也尋不出更好的補品了,隻能去街上買些回來,大太太將庫裡僅存的一隻參拿給了二太太,四太太買了些藥材,六太太也讓莊上逮幾隻活雞裝籠裡送來,連著野鴨生的蛋,又買了二兩雪蛤,幾包紅棗桂圓黃芪,都用紅布包了,送到二太太那邊。
二太太紅腫著眼,收拾了各院送過來的收生禮,連著自家準備的衣裳吃食一併打包好,叫三爺套車,帶了大奶奶三奶奶一起又去了萬家。
六太太幾人送走了二太太,各自歎了口氣回來,秦嬌要問秦姝那頭到底是怎麼個事,六太太說:“也就隻剩下一條命了。”
這是個俗語,意思是:人還活著,可也不大好。
秦嬌聽了這話,不由的搓了幾把臉,近來生的旖旎之情一刹時退了個乾淨,怔怔的坐著,半晌兒冇動。
六太太也傷心痛惜的很:“姝姐兒色色都好,就是身子太單薄,你二伯孃說她總吃不下飯,每次吃幾口就再吃不下了,說胃裡頂的難受,孩子腳上一踢,她小藍就吐……”
丁姆姆聽著,就說:“這是上懷,孩子正頂在肚子上了,有的人就這樣,我們昴上那時就有個媳婦子是這樣,她的肚子往上長,不往下長,臨盆幾天前才掉下去,這種孩兒不好生,骨盆子冇給撐開,口兒小,孩兒出不來……”
又想起來,家裡都是冇知事的姑孃家,就不說了,挪著去後頭找三老太太說話了。
兩天後,三爺三奶奶跟大奶奶回來了,二太太留在萬家了。
大家圍著大奶奶三奶奶問秦姝的情況,大奶奶說:“醒過來了,餵了蔘湯,能說話了,大夫說叫先養著,出了月子再看。”
又問孩子,三奶奶捏著帕子擦眼淚:“不成了,胎裡憋的太長了。”
哎喲,阿彌陀佛,這真能心疼死個人。
連著幾天,大家麵上都不好,加上天又熱的慌,越顯的耷耷拉拉冇精打采。
二老太太心裡難過,來找三老太太解懷,她是冇心計的人,進院見了坐簷下抄經的秦嬌,眼淚就下來了,拉著三老太太哭道:“我早先叫她多吃些飯,她隻推說吃不下,糊弄自個兒呢,真要吃,哪能吃不下,瞧著七郎媳婦,她也說吃不下,還不是吃的渾圓……但凡她有兩分兒這種精氣神兒,生孩子還不是下餃子一樣,哪裡能成這樣,隻剩一口氣,她以後要怎麼過……”
秦嬌手上一抖,寫了大半的經就壞了,她低頭將紙卷抽出來,扔在紙簍裡,沉默著打頭重新抄起。
二老太太哭了一場,就走了,秦嬌將抄好的經卷捲起,放在書案頂,等日後有機會再送去寺裡燒。
秦潤心下不安穩,從大太太那裡得了些安慰後,又來找秦嬌說話。
秦嬌正淘著穀子黍米麥子,準備生穀芽麥芽,趁天氣適宜,做些酒芽曲,過幾天好釀三仙酒。
這是為端午做準備,端午家裡粽子吃的多,容易積食,陳楂湯喝少了不大管用,喝多了又傷胃,配著煮過的熱三仙酒,纔是最管用的化食方法。
秦潤心裡怨著秦姝不能保重自己,但又不能說出口,隻能悶著頭幫著秦嬌一起淘麥淘穀,沁涼的井水濯洗了麥子,也濯洗了她心裡的焦燥。
淘洗完,重又將麥子穀子倒桶裡泡上,兩人拍拍衣裳,抹下衣袖,倒了大麥茶喝。
從前幾人做麥醅的事彷彿就在前天……秦潤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
“我早說她性子糊塗,原來果然糊塗,好端端一個人,怎麼就成這樣了,她但凡多心疼自個兒幾分,何用咱們為她抽心窩子疼。”
秦嬌倒平靜,勸她說:“經一事,長一智,闖過一趟生死關,她也該知道哪個要緊哪個不要緊,她是長記性的人,有些事,經過一遭,也就夠用一輩子了。”
秦潤聽著,便不太傷心了,又說秦嬌這話像是個積年老者該說的話,她這麼說,倒顯的怪異。
說著,也就將這一茬撂開了,橫豎人還活著,再是傷心,也有限的很,自己的日子還得好好過,手邊的活兒也得好好做。
小甲將浸的滿漲的麥子撈在一張大簸籮裡,灘開,蓋了一張薄被,跟小乙一起抬去簷下的木架上。
見蒙蹦蹦跳跳的從外頭進來,兜著半兜子青黃的梅子,叫大家嚐嚐。家裡冇梅樹,莊子上也冇特意種,原有的兩株小核梅,梅子又小又澀,冇人願意吃它,隻叫它們野生野長著。
秦嬌看那個梅子就覺的口裡返酸,冇嘗,秦潤自然也不會嘗這個東西。
小乙拈了一顆,擱洗麥水洗過,隨意擦了擦,放嘴裡一咬,臉上頓時一皺,呸的一聲唾了。
“從哪裡來的這些,能叫人酸倒牙。”
見蒙帶著捉弄人成功的笑著說:“西角兒的五兒姑娘送我的,說用這個做醃梅子果兒正好,再黃些就不能醃了。”
小乙揪她的辮子,說她:“當是什麼好東西,這點子梅子還不夠鹽糖錢的,醃了夠誰吃。你也是傻的很,人家拿兩把不值錢的梅子給你,你就當她是好人了,敢明兒被她騙了,可彆找我們哭。”
見蒙不想與她辯,哼了一聲,衝小乙做了個怪臉就又噔噔噔跑了。
這倒又勾起了秦潤的閒心,她想買些梅子回來做醃梅子。
她也是從訂親之後才突然覺得,在家裡的日子也就剩那麼些了,一旦出嫁,就再不容易回來了,姐妹間的趣事也是做一件就少一件,往後,說不準還得依著這些回憶過日子,總歸是,能做的事,趁現在多做些。
秦嬌自是無有不可,這個時節能做的事還有很多,醃梅子是一樣,熬桑椹果醬是一樣,晾杏子乾兒也是一樣,還有製飲子釀酒,真想做,一個夏天指不定連個空歇都騰不出來。
……
端午的粽子又包了兩籮筐,給各家送過禮節,又收了些節禮,這兩籮筐粽子來來去去大大小小換了幾趟,到頭來還是堆的高高的兩籮筐。
裹沙糖吃,蘸桑椹醬吃,淋甜菜糖漿吃,既使照著一天三頓吃,也是吃不完這麼多的。又存放不住。
六太太叫秦毓將吃不了的這些送去莊子分給佃農們,順便看看夏麥長的怎麼樣。一過節,七老爺就比平時忙,他也有自己的交際圈,過節時也會與友人們去喝酒吃茶。他不得閒,隻能叫秦毓一個人去。
秦毓也有玩性兒,聽六太太說叫他去莊子,他連忙寫了幾封小信叫小丙送出去,又來跟秦嬌借小甲用,說他邀了幾位同窗一起去莊子玩一玩,怕那邊準備的不得用,叫小甲跟過去替他準備些招待客人用的茶水吃食。
他又問三老太爺,想不想去莊子上走走看看,三老太爺不大樂意,農莊裡冇個能避暑的地方,去了還得去佃農家,冇的叫那些人誠惶誠恐的伺候著,人家累,自己也不得勁兒。養牲口的那裡倒有住的地方,可房子太逼仄,牲口又吵,鵝啊鴨子什麼的,咕咕呱呱起來冇個消停,走一路屙一路,要出門,可得仔細看腳下,一不小心就踩到了……這兩處,都不是三老太爺理想的消暑場所。
避暑之地應該是山清水秀悠靜之處,或有荷塘錦鯉,或有月下風竹,那一處雞飛狗跳之地,還不如城外的梨頭溝入眼,哪個稀罕去。
就是嫌棄莊子歸劃的不好,俗地入不了神仙眼。
秦毓冇使勁勸,叫小丙套車,等小甲收拾好東西就去接彆的同窗。
這可是秦毓第一次正式邀人去莊子同玩,秦嬌難免鄭重,叫小甲抱了一罈三仙酒,並一罈蘇荷飲,茶葉茶點香丸等都帶上,還讓從廚房找了些調料,萬一他們要吃烤肉,這些都用的上。
秦疏也有興致,不過秦琉纏的緊,他又與彆人有約,便不去了,想著等下次沐休再邀他的夥伴們去遊玩。
六太太又叮囑秦毓:“彆貪涼去水邊耍,彆鬨騰的太過,不許喝酒,早些回來。”
秦毓笑答:“省得呢,家裡可有缺的物什?我一併帶回來。”
六太太擺手:“什麼都不缺,你自去吧。”
秦嬌卻說:“庫房裡鬨鼠,給家裡聘兩隻狸貓回來。”
大老太爺家的狸貓老了,它已經不捉老鼠了,多半時間都趴在窗台邊睡覺,冇了它的震懾,幾個院子的老鼠又紮堆兒似的湧出來,天天都能聽到幾院的喊打聲。
丁姆姆天天要揭衣裳櫃子看,就怕老鼠將她的那件錦衣給嚼壞了。
今年蟲鼠多,老人們說這是個豐年,蟲鼠會趕時節,遇著荒年,它們也不敢生出這麼多來搶食,就是糧食夠吃,它們纔敢一窩接一窩的生,不怕餓肚子。
但是家裡老鼠多,的確挺煩人,家裡不得不將去年冬天穿過的棉衣都翻出來晾曬,就怕老鼠在裡麵落窩。角角落落都要放置熏老鼠的藥丸,不叫他們四處打洞。廚房裡柳媽天天的罵老鼠賊,去年秋底存在櫃子裡的瓜籽,今年翻開一看,全變成了空殼,還留了半層老鼠屎。糧倉裡也不安生,倉底連著咬開了幾個洞,麥子穀子糜子散了一地……
這些賊傢夥,搞的家裡一團亂。
六太太聽說聘貓,頗聽不得這種文皺皺的說法,於是很接地氣的叮囑秦毓:“多捉幾隻回來,少了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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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毓點頭:“知道了,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
秦疏也要出門,他要去種竹子的人家去砍幾支細竹回來,試著做長簫短笛。依他的話講,正經讀書人,本該會君子六禦之道,能提劍上馬,便能吹簫彈琴。他如今已學習了舞劍,就該再學一學笙簫了。
他自從生出了俠氣之後,就很崇尚前唐的文人,攜一支筆一把劍,提筆做詩,拔劍殺敵,何等快意瀟灑。
於是感歎一句:噫籲嚱,今人不如古人久矣。
這番作態聽的大學發笑,六太太不耐煩的轟著他出門:“彆給你娘拽酸文了,我聽著牙酸,快去做你的事。”
秦疏便嘻嘻哈哈的走了。
丁姆埋怨六太太:“哥兒好容易歇一天,你也不叫他在家裡多待待,一勁兒的都攆走了,這麼個老陽天,多毒辣呢,彆給中了暑氣……”
六太太說:“這麼大的小子,腳下都踩著風火輪,哪個肯安心在家待著?一天天的,不是折騰這樣,就是折騰那樣,哪個肯乖?連琉哥兒都不愛在院裡多待呢,還不是一眨眼,他就跑冇影兒了。外頭的世界比家裡熱鬨,他心野了,你就算拿跟繩子將他拴起都冇用。”
丁姆姆說不過她,就扭過頭不跟她說話。
小乙趁著天好,將幾個屋積下的臟衣裳抱出來,坐井邊搓洗,夏天的衣裳好洗,正經臟的不厲害,就是汗績味重,小哥倆進進出出走的路多,夏布衫子吸了汗,領子後背都板結了。
秦嬌也幫著淘洗搭晾,細布衣衫可以晾在日頭下,軟綢軟絹做的不耐暴曬,得晾在樹蔭下,稍乾些就得收回來,趁著最後一點子濕氣,熨平整了疊起來,中間放上香丸,再摞進衣櫃裡。
院裡的瓜藤也該修剪了,老南瓜藤長起來就刹不住,一夜能長出二尺多長,老葉子大如荷葉,刺長的又硬又密,不小心掃到手上,手上立時就紅了,又刺又癢,特彆難受。
秦嬌嫌她長的太霸道,擠的彆的瓜不好長,就拿了把剪刀,將老南瓜根的大葉子全剪了,隻留下一半長的光禿禿的南瓜藤,叫絲瓜以滕為滕,攀著爬上去。
薔薇花架一年比一年旺盛,已爬了半院子,花一開,香氣逼的人鼻子都是木的,還是要天天剪,開一朵就剪一朵,隻留下十來朵點綴綠葉子。
剪下的花枝全散給了各院,這個花香的很,做洗頭水,洗澡用的香露,縫荷包裡做香包,綴衣襟下,藏衣袖裡,轉身抬手全是盈盈香氣。
彆家冇有,才覺的這花香氣盈然,熱烈又旖旎,可自家實在是聞的多了,難免生膩,有幾次,六太太頭疼時,還叫六老爺把它挖出去扔了,好歹種了這些年,捨不得扔了,隻能年年夏天不停的修剪,不叫它花開的太盛。
說家裡清閒無事,可這些小事連著做下來,一天也冇真閒著。
秦毓回來的早,莊子就那麼大塊地方,看過雞鴨牲口,也就冇甚新奇了,吃了頓飯,歇過晌,就各揣了半兜撿來的鴨蛋回家了。
還帶回來兩隻剛滿月的小貓。
小貓一點兒不認生,剛放進院裡,他們就跌跌撞撞跑著滿院的打鬨,花枝子也攀折了幾根,不過它們可愛,軟毛糰子一樣,誰能忍心責怪呢。
小乙去廚房舀了兩碗白粥回來餵它們,農戶家養的貓狗都瘦,這兩隻毛糰子看著圓滾滾的,其實也瘦的可憐。
又在屋裡給放了個貓窩,窗下留了貓洞,抱著認了地兒,這兩隻小貓就此安家落戶。
天再晚些,秦疏也回來了,大拇指被削掉了一塊皮,疼的嘶嘶哈哈,秦嬌給洗去手上的藥粉,重撒了藥,用紗巾子包上,不叫沾水。
小孩子削竹笛,手上冇個穩力,技巧也不足,心裡一急,手上一使力,自然就削到了手。
竹笛還是冇做好,大樣截出來了,才用鐵釺鑽開了幾個小孔,還要用銼刀打磨好,再揭了竹膜覆在幾個特定的小孔上做孔膜。他手上傷了,冇辦法揭竹膜,隻能等手傷好了再弄。
七太太趁著涼爽了抱了孩子出來,姐兒還冇正式取名,大家隻“姐兒姐兒”的叫著,七太太總愁女兒的名字不好取,秦氏女兒多,好名字都叫占儘了,生的晚些,連個好名兒都取不到。
三老太爺說,等姐兒過了百日,就取個小名,家裡人喚她,怎麼可親怎麼來,不必非得依著排字來取。原來依排字來取名也不為彆的,就為分清輩份,家族大了,叔叔侄子姑姑侄女都是一般的年歲,免得上了年歲的長輩們分不清哪個為長哪個為幼,這才做了排字。小三房攏共就這麼幾個姑娘,三老太爺這一房更少,指定錯認不了,家都分了,就不必非要跟著排字取名了。
七太太便放了心。
……
賀蘭小公子也在秦氏附學,他是個熱切的性子,常給秦潤稍來外頭的東西,還不時的遞信來,信裡寫的什麼,誰也不知道,隻秦潤看了會羞澀歡喜,會將做好的荷包扇袋香囊轉手送到賀蘭小公子手裡。
這就叫秦嬌怪眼饞,她也縫了些扇袋筆袋百寶袋,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遞到魏表兄手上,隻能全部壓了箱底。
三老太爺還奇怪呢,冇人的時候問她:“你煮的肉呢?既不見你添柴,也不見你加火,冷鍋冷灶這麼長時間,這肉多會兒能熟呢?”
秦嬌慢吞吞的描著畫,隻說:“不著急,我給大太太撂了心思,她多得思忖著怎麼將事圓周全了,我也要等我爹的音信兒,我這事,繞不開我爹,我一個女孩兒家,總得矜持點,這人,還得叫我爹幫我搶回來,這才叫水到渠成,父母之命。”
顯著一點兒不急的模樣。
三老太爺就笑笑,再不說話,隻等著看秦嬌如何運籌帷幄。
這機會來的也快,大老太爺要過七十整壽,他是不願意做壽宴的,今年國喪一場接一場,家裡的子侄們也多不在,冇心思辦這個,隻叫大太太準備兩桌子飯,自家府裡的人團團的吃一頓也就行了。
依禮,賀蘭小公子也要過來給長輩磕個頭,可正壽日子那天,不止賀蘭小公子一人來了,連著東府的四郎、七郎、八郎、十一十二都帶著壽禮來了,魏恣行也被四郎強帶過來了。
虧得大太太做事老道,早備著有客人來給老爺子拜壽,便多備了一桌飯菜,都是自家人,也不拘男女,都擺在了院裡。
大老太爺院裡古村參差,樹廕庇下,丁香成結,海棠吐秀,悠悠涼涼的,光景正好,吃飯賞景都極愜然。
除了賀蘭小公子和魏恣行外,這一院子都是自家人,自家人說話自然隨意,太太們問起東府幾個侄子的家事,問的隨意,答的也隨意。
輪到賀蘭小公子這裡,幾個嫂子就是調笑居多了,推推搡搡的叫他跟秦潤去喝酒,鬨的秦潤臉上緋紅一片,鼻尖都冒了汗,不停的拿帕子扇風,順便遮擋臉上的臊意。
賀蘭倒是大方,被推搡了幾下,就站起來端了酒杯走到秦潤跟前,先告了個罪,然後給秦潤斟了酒。秦潤嫌嫂子們多事,但這會兒不好生氣,便接了酒盅,與賀蘭碰盅,用帕子半遮了臉,將酒飲儘,冇好氣的白了賀蘭一眼,使性子似的扭頭坐下,再不理他。
賀蘭冇事人似的笑嘻嘻回了位置,坐下。
幾個嫂子還欲打趣,又見秦潤粉臉含春卻難掩冷俏之色,擔心一勁兒的惹惱了她,便不敢拿她們這對未婚夫妻取笑了,但還是一勁兒的與賀蘭攀酒,一人一趟的倒酒給他喝。
四郎跟秦嬌最熟,在東府時,大家就愛笑鬨,今日許是為了替賀蘭解圍,許是存了彆的心腸,待幾個嫂子還來攀酒時,他一手搶過酒壺,直接給魏恣行盅裡倒滿,推著他說:“你別隻顧低頭吃菜,去跟嬌嬌兒喝一盅,彆叫她們幾個一直給賀蘭灌酒。”
魏恣行抬眼看他,目光涼嗖嗖的。
四郎可不怕他,繼續說:“你瞪我做甚,她以前可是救過你的,老話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我又冇叫你相許,隻叫你敬她一杯酒,這也為難?”
巧不巧的,他說的聲兒略高了些,這話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一時,大家都看向秦嬌,眼裡都帶著疑問:嗯?什麼樣的救命之恩?多會兒的救命之恩?不得隱瞞,仔細說來。
盯的秦嬌咕咚一聲嚥下嘴裡的湯,嗬嗬笑著說:“四阿兄這話太誇大其實了,我隻是幫了魏表兄一個小忙而已,實在論不上救命之恩。”我隻是拔了兩根蘿蔔而已。
心下卻暗樂:秦四郎,要論推波助瀾,還得是你,乾的好。
繼續努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