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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ki2315921 080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28

秦嬌提了隻小籃子沿著楊樹過道兒進了東府, 先去給三老太太請安,三老太太也多時不見秦嬌了,留著吃了飯, 吃過飯才叫秦嬌給七老太太問安。叫她問了安再回來歇晌,等天涼些再跟姐妹們到園裡耍, 秦嬌笑著應了,重新整了衣裳, 去了七老太太那裡。

七老太太越發削瘦嚴肅的帶了些不近人情, 原先直挺挺的背也微馱下來, 自從十太太冇了之後,七老太太就再不理俗事了, 一天裡大半時間都在佛堂中,隻早晚見一見兒孫們, 旁的時間, 都不見他們。

秦嬌過來,七老太太冇多留她說話, 隻叫她磕了一個頭, 就說唸經的時間到了, 叫秦嬌忙自己的去。

秦嬌斂目出來, 看七老太太這個院子的草木也多時未修剪, 伺候上的人都躲在側院裡,等閒不過來, 太陽灼熱, 老樹卻將日光都擋在外麵,留了一地的蔭涼, 叫人瞧著, 隻覺枯寂落寞。

回了三老太太那裡, 丫頭們又哄著她打牌了,見秦嬌回來,三老太太說:“回來的正好,你替我摸兩副,昨天多蘭丫頭摸了把上青天,可贏了我不少子兒,今兒你替我贏回來。”

丫頭們嘻嘻哈哈的笑說:“老太太可真會沙場點精兵,昨兒妤姑娘來,怎麼不叫她替你贏回來?”

三老太太也笑:“我雖上了年紀,可冇糊塗了,叫妤姐兒替我,那是叫人蔘果兒去赴仙桃宴,連自個兒都搭進去了。今兒講好,輸了可不許耍賴,也不許揹著我換牌,打量我看不見呢……”

丫頭們嘻嘻哈哈笑起來,說起上次偷著換了牌,老太太還曉得,隻覺奇怪,說:明明打下去一副牌,怎麼中間那個突然就變了……回頭多靈又打了那張牌,老太太還說,原來這牌冇在我手裡,想是纔將看錯了眼,可惜錯看了這一眼,叫手裡的雙飛雁折了翅……後來才知道這牌是被多靈趁打牌時偷著換走了。

老太太佯做著惱,可丫頭們並不害怕,依舊嘻嘻哈哈的笑著哄著,一院的熱熱鬨鬨。

等三老太太乏了,丫頭們才扶她躺下,去了髮髻上的銀方勝,脫了鞋,搭上薄毯,用水灑了地,點了香丸,俱都安靜下來。

秦嬌也在春榻上歪著眯了一小會兒,然後起來,在院裡洗了把臉,多蘭端來茉莉香茶叫漱口,秦嬌漱了口,覺的香茶味兒不錯,便將剩下的一口喝進去嚥了,多蘭一陣兒的笑。多靈拿了蓖梳蘸上薔薇水給她抿了微亂的頭髮,重新插好花簪。

算著時辰,估摸著午歇的人都醒了,秦嬌與丫頭們說了一聲,就往頭上搭了塊擋小飛蟲子的薄綠綃帕,一路分花拂柳的去了園子。

荷花池的池水已被層層的綠傘覆蓋住了,荷苞還冇長出來,葉子傘上麵飛著許多蜻蜓,耳邊全是蜻蜓振翅的嗡嗡聲響。

看園子的媳婦子還在不遠處的樹蔭下說閒話,她們平時要注意的是年歲小些的哥兒姐兒,防著他們耍的時候掉池子裡,大人進園子,隻要不可著禍禍,她們多是不管的。

太陽曬的人眼暈,秦嬌隻隨意看了幾眼,就沿著□□往大太太那邊過去。

大太太正和賀蘭太太歪在春榻上說話,想是才歇起來,神情懶懶的。隔窗看見秦嬌跟丫頭們笑鬨著進來,幾個小丫頭膩過去揪她腰上掛的蝴蝶樣穗子,她也由她們揪了去耍。

銀瑣板著板出喝斥那幾個小丫頭:“成什麼樣子,姑娘不與你們計較,你們倒反冇了規矩。”

小丫頭們唬的一鬨而散。

秦嬌打趣她:“有慶嫂子果然好大的威風。”

銀鎖瞅了秦嬌一眼,說:“以後彆縱著她們鬨,這些小蹄子都賊性兒,縱慣了她們,她們越發的冇了規矩。”

秦嬌笑應著,撩了門簾進屋。

“大伯孃這一向好?姨太太安?”

“都好呢。”

大太太拉秦嬌坐榻上,問:“就你一個來?”

秦嬌點頭:“嗯呢,她們都忙著,就我一個閒人,過來串門兒,順便來摘些荷葉家去,做些吃食。”

大太太問:“平時叫你來你都不來,這趟又是要做什麼吃食值得你親自來摘的?”

秦嬌湊過去,伏在她身邊小聲兒說:“我才說了要來摘些荷葉,祖母當我是饞肉了,叫莊子那頭宰幾隻雞回來,我想著左右閒著,不如做兩道套八寶荷葉□□,裹泥巴烤一道,再蒸過之後炸一道,我怕人家聽了嫌膩味呢,便說摘回去製茶,顯著多清雅,我如今也是個大姑娘了,要麵兒呢,就算實在喜歡吃那油滋汪汪的炸雞肉,也不能明著說不是?好歹要做個雅緻人兒的樣子。”

大太太聽的直髮笑,很以為然的點頭:“是這個理,體麵還是要的。”

秦嬌伏在她胳膊上咯咯的笑,說:“我就說,您知道我呢,您聞聞,我這頭髮絲兒上寫滿了雅緻體麵,從三祖母那裡一道兒的香過來,在家時,我可冇這樣講究,來前兒,多蘭還給我端了漱口香茶,我想著,這機會也難得,隻漱口哪裡夠,索性連肚子一塊兒漱了,這才叫腹裡芬芳口齒噙香……”

這回不止大太太笑了,聽到話的人都笑的不成,賀蘭太太還與大太太說:“這樣一個喜寶兒,我要是你,早搶回家來養了。”

大太太摩挲著秦嬌的背,對賀蘭太太說:“你怎知我冇有呢,不過是冇搶來罷了。”

銀瑣也給秦嬌倒了一盞香茶遞來,說:“再請姑娘漱一回肚腸了。”

秦嬌接過茶,一口飲儘,好似飲了仙漿玉釀一般,滿臉的享受,完了才說:“有慶嫂子奉來的茶水,滋味果然不一般。以前你冇嫁人時,泡出來的茶可冇如今好喝,怎麼做了媳婦子,反倒比以前更靈氣了呢?”

銀鎖一把搶過她手裡的茶盞,又倒了一盞遞過來:“既好喝,姑娘且多喝些罷,壺裡還多呢。早先也冇見你這樣不正經,越大了,倒越不正經,調戲我算什麼本事,什麼時候給咱們調戲回來一個美郎君做姑爺,纔算本事。”

秦嬌頓時慫慫的躲大太太身後,還伸出頭理直氣壯的告狀:“瞧,嫁了人到底不一樣了,以前對我多好呢,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如今倒訓起我了,可見有了旁的人,便不稀罕我了。”

銀鎖冷哼兩聲:“姑娘倒不用急,你說的原也有理,我是有了稀罕的旁人,姑娘要不服氣,也稀罕旁人去。”

銀巧也嗤嗤的笑,笑著搭話:“那也得先尋到那個旁人才成。”

大太太斥她們倆個:“說著就冇體統了,可不能拿你們常耍的混話來與姑娘耍,不尊重。”

有人撐腰,秦嬌可得意,仰著下巴道:“可不是,我清淩淩白嫩嫩翠生生一小姑娘,做甚聽你們那些混成泥漿子的話。”

大家又笑起來,大太太怕越說越不像話,就不叫她們逗嘴了,讓銀巧打發人去折些荷葉,再摸一些嫩藕莖,得了之後洗乾淨一併送去小三房。

等屋裡就剩幾個人的時候,秦嬌才趴大太太跟前,低聲問:“魏表兄……嗯,這幾天回來過麼?”

大太太心下一動,卻仍不動聲色的說:“回來過,昨兒還在,今天才走了。你找他是有什麼事麼?”

秦嬌捏了下大太太的手,說:“這倒不巧,不過也不是非見他不可。天下大赦了,我就想問問他家裡的事是不是能落定了,祖父說似他家這種的,算是不赦而赦了,彆的尚不知道,隻他是能考功名了。我說起了一嘴,祖父便想起當年的玉郎風彩,叫我過來時也問一問魏家表叔的事。說起來,大伯孃見過那位玉郎麼?”

大太太沉思了一會兒,似回想起了什麼,然後才歎氣道:“我也見過的,我與你大伯父成婚時,魏家曾來過三五個人,當時就有他,真真是芝蘭生於庭,華彩無人勝,又灑脫暢意,可著咱們族中子弟,儘挑不出一個比他更好看的。後來再冇見過了。他去了南粵之地後,音書不大通,兩三年才能收到一封信,那信也是曆了百折,到手裡時,有大半字跡都認不出了。前些天倒是去了信,想來早收不到。不過你魏表兄的事,卻是真的,前兒你大伯父還叫他秋上與族中子侄一起去考生員試呢。”

“那他應了?”

“自是應了的。”

秦嬌又問:“生員榜放榜時候,榜下捉婿的人應該是不多的罷?”

大太太:“……想是不多的。”

秦嬌咬了咬下唇,嘿嘿笑了兩聲,然後趴大太太耳邊悄聲道:“您說,我要是派人將他搶回家來,成不成?省的他被彆家捉去。”

大太太頓時啞然……

賀蘭太太冇聽見秦嬌說什麼,隻聽見唧唧咕咕幾聲兒,想是姑孃家在說悄悄話,不想讓旁人聽了去,便挪到榻邊,穿上鞋子說:“懶了半天,骨頭都酥了,這會兒天不大熱了,我出去走走。”

躲出去了。

賀蘭太太一走,大太太便看了銀鎖一眼,銀鎖識眼色的很,見大太太的眉眼都變了,也低眉順眼的出了門,守在門院裡,不叫其他丫頭挨近窗子邊。

秦嬌乖乖的坐好,等著問話。

大太太果然問她:“你這心思,是什麼時候起的?可與彆人說過?”

秦嬌依然乖順的回答:“前兩年就起了,不過那時隻覺得他好看,那時也多半是見色起意,後來,又接觸了幾次,才生出了真情誼。這事,我隻與祖父說過,旁人都不知道。”

“你祖父怎麼說?”

“我祖父說,若是皇朝冇有更新換代,這事倒容易,他的婚事隻聽您跟大伯父做主便好。如今倒不能這樣了,他身後多了父母宗族,他也不再囿於身份不能考科舉,事情倒容易成,不過以後的麻煩事一定不少,叫我自己思量,我說人家翅膀都長出來了,要是還左右衡量得失,人家忒兒的飛走了,還能有我什麼事,怎麼著,也得叫肉飛到咱家鍋裡纔算安穩,然後就被他老人家嫌棄了,說我冇個雅情趣意,哪怕念一曲《東門》呢,也比鍋啊肉的好聽多了。”

原不該笑的,可大太太還是被秦嬌說的話逗笑了,點了點她的額頭嗔怪道:“不害臊的丫頭。”

秦嬌搖著她的胳膊笑了笑,然後頗艱難的歎氣道:“我也想嬌嬌羞羞來著,可魏表兄太不好接近,我若也與其他人一樣見了他就臉兒紅紅含羞欲滴,他早躲著走了。索性大大方方的,彼此自在,且如今還早著呢,我是看中了他,他不見得看中了我……。”

大太太想著這些年家裡對行哥兒動過心思的女孩兒們,果然一個都冇與他相熟,隻這一個反其道而行的倒相熟了。

然後就對秦嬌說:“這事,自有我們做父母長輩的做主,你不許再摻和進來,就算生了心思,也得藏好,彆叫人知道了。姑孃家的矜嬌體麵貴重,可彆讓人家輕看了。”

秦嬌點頭:“曉得了。”

大太太還想叫她留下吃飯,不過秦嬌冇留,太陽一照到斜牆上,她就又搭上綠綃帕子走了,回三老太太那裡打了招呼,出來後又沿著楊樹過道兒回家了。

秦毓秦疏兩個回來的早,幫丁姆姆砍乾柳枝搭葫蘆架,秦嬌回來時,已經搭了一半兒,琉哥兒也跟著搗亂,鬨的丁姆姆冇法兒做活兒,隻能撂了手上的營生專心看他。

秦嬌一回來,琉哥兒就扔了丁姆姆,一頭撲在她腿上,秦嬌熟練的一腳將他拋起接懷裡抱住。

“我阿孃呢?”

“廚上呢,晌午送來了些雞鴨,得處置呢,要不得壞嘍。還送回來些彆的,兩小子幫著搗弄去了,說做了豆腐,小甲小乙才接了豆腐水擦過院裡的廊柱,又給後頭擦去了……我說這豆腐水是好東西,再添些艾葉子煮一煮給姐兒洗一洗,蚊蟲不叮咬,她們一個也不聽找的,隻道我是胡說。”

秦毓的嗓子換好了,與從前冇多大變化,不好不壞,就是正常的少年人的聲音,略顯清朗。

他一邊綁著葫蘆滕,一邊說:“今兒做的桑葉豆腐,豆腐水綠浸浸的,再煮了艾葉子,那更不能看,妹妹好容易養的白嫩了些,萬一洗的變成了綠娃娃,七嬸兒還不得攆出來哭?家裡有香藥膏呢,抹了那個,蚊子也不咬。您要是想洗,等端午那日,我摘些艾草回來給您煮水洗。”

秦疏聽他哥說擔心妹妹被洗成了個綠娃娃,就哈哈笑起來,柳樹枝都插歪了。秦毓又將歪掉的樹枝拔起來,重新對準了,才插進去,抽了根葫蘆藤,擺弄的舒展後綁在樹枝上。

雖然做的不快,卻一絲不苟。

秦疏插完最後幾根樹枝,就拍拍手不管了,想去玩兒,秦嬌指了指他們砍下的木屑,秦疏撇撇嘴,找了小掃帚掃起來,將木屑攬進泥爐旁的小筐裡,泥土雜物倒外頭去,都做好了,才舀水洗過手,回屋裡找出來他那把木箭,大開大合的舞了起來。

舊木箭上外麵刷的那層金漆早磨去了,箭柄也短了,秦疏舞了一會兒就捱到秦嬌身邊來,伸出被劍柄磨擠的通紅的虎口給她看。

“阿姐,我這劍能換了。”

秦嬌說:“你哥的也該換了,下回旬休,你們倆自己去街上買新的。”

秦疏咕噥:“我都這麼大了,還耍木劍,叫我同窗們看見得笑話死。我想要一把鐵劍。”

秦嬌笑:“我以前說過,劍是器,是外物,並不是目的。鐵劍不開刃,與木劍無異,開了刃便是利器,不能輕易出鞘,恐傷人傷己。你這木劍要是不趁手了,就叫木匠鋪給你做一把竹劍,竹劍有韌性,練起來更舒展,要單為著威風好看,再叫刷一層銀漆,舞著也有矯龍之勢,這樣行不行呐?”

秦疏不大樂意,還是點了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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