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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ki2315921 069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28

第六十八

那楞頭青是沈家三郎。

秦嬌從秦瑞口中得知這個人的身份後, 就開始有意無意的用胖胖的身體擋住秦潤,不叫他纏上來。

沈三郎是個純粹的好孩子,但他與秦潤不合適, 秦潤有些急躁嬌縱,包容不了他的純稚。

秦嬌擋著秦潤, 沈三郎看不到秦潤就有些不開心,委屈的扁著嘴, 看秦嬌像看壞人似的。

秦嬌從她的荷包裡找了幾顆用紙包了的花生芝麻酥糖, 遞給他, 哄道:“我請你吃糖,你不要跟我家姐姐後頭了行不行?”

沈三郎接了糖, 但冇應答,說:“那個妹妹長的好看。”

秦嬌說:“那是你冇見過更好看的, 一會兒我帶你見兩個更好看的哥哥, 你跟不跟我去?”

沈三郎歪著頭問:“比那個妹妹還好看麼?”

秦嬌點頭,怕他不相信, 就說:“我聽說你善作畫, 如果用畫比喻, 一個像山間清泉邊長著的青竹, 月照清泉, 竹石清響,這般景像, 好不好看?”

沈三郎雙眼清亮, 連連點頭:“自是好看,清絕瑯瑯。”

秦嬌拍手讚他:“對, 你說的再恰當不過, 那位哥哥最是清絕脫俗的一個人。”

沈三郎又問:“那另一個哥哥呢?”

秦嬌想了想說:“他麼, 像荊棘叢裡長出的妖冶之花,穠稠,瀲灩,美的驚心動魄。”

沈三郎立刻就將秦潤拋腦後了,催著秦嬌帶他去看美人。

秦嬌往周圍覷了覷,又站高處瞭了會兒,看見楓葉渡有許多年輕郎君,大約那位袁表兄跟魏表兄都在那邊吧。

她跟秦潤說了一聲,便帶著沈三郎去了楓葉渡。

楓葉渡也是個園子,稀疏種了幾顆楓樹,又流經了一池活水,秋時光景最勝,可做曲水流觴之處,所以才取名為渡。雖說已經入了冬,楓葉大多都落了,活水也泛起了涼意,但裡麵樹木疏闊,太陽光照進來,就比荷花亭那裡暖和的多。

袁表兄今日冇穿青衫,魏表兄今日也冇穿緋袍,他們倆一個穿的青灰,一個穿的灰藍,跟在另外幾個已經訂了親的男孩子身邊,一點兒冇顯的出挑,擱遠了看,還真認不出來。

秦瑞也在這裡,他的年齡不算大,風度也不及另外幾人,乍一看又青又澀,擠在人堆裡被掩了。大約他也冇甚心思,知道這趟事不大成,就隻管跟在東府的三個兄長身邊,幫著應酬茶水。

秦嬌跟沈三郎兩個相伴著來,可給秦瑞唬了一跳,他立即走出來,夾在秦嬌跟沈三郎身邊,小聲問:“你怎麼跟他在一起了?”

秦嬌也小聲回答:“回頭再說,我先把他引薦給彆人。”

秦瑞不放心的說:“引薦給哪個?我跟你們去。”

秦嬌指著魏袁兩人:“那兩個,我與袁表兄不熟,不好冒然引薦,你去幫我打個招乎,我先帶他找魏表兄。”

沈三郎也順著秦嬌的手指看去,一眼就看見清逸至極的袁表兄,然後又看見了魏表兄,他似乎有些害怕魏表兄,就對秦嬌說:“我隻去結識一個行不行?”

行,怎麼不行。

秦嬌指著秦瑞說:“你跟著我家哥哥過去,他會替你引薦,彆怕,袁表兄是個好性兒的人,一定會喜歡你。”

沈三郎點頭,跟著秦瑞去了。

那邊九老爺家的十一郎也看見了秦嬌,對她招手:“二十二孃過來,見一見各家的世兄。”

然後又跟諸人說:“這是我家族妹,年歲還小。”

秦嬌隻得過去,抱了個團禮:“諸位世兄好。”

這些年輕的公子按下山中納罕,也俱回禮:“秦家妹子好。”

秦嬌又招財貓似的拱拱手:“好好好,大家好纔是真的好。”

秦十一就笑,對眾人說:“她慣來嬌憨,家裡愛護的緊,還是小孩子心性。”

幾家公子聽這話,再想到先頭說她年歲還小的話,就知道秦十一是在解釋開脫秦嬌跟沈三郎一道兒結伴來的事,一個心智純稚,一個年幼嬌憨,本就是兩個小孩子,可千萬彆傳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

大家也都笑笑,連道好說好說。

秦嬌笑盈盈跟眾見過禮,就去了魏恣行那裡。

魏恣行身旁還有幾個人,都是府裡的親戚,秦嬌都見過,但都不熟,最熟的還是半熟不熟的魏表兄。

他這次正常多了,見秦嬌過來,用很尋常的語氣問:“怎麼過來了?”

秦嬌指向不遠處,已跟在袁表兄身側的沈三郎:“送他來的。”

又央著他說:“我想央你件事,若是沈家三郎要來結識你,你先彆推拒,與他相處一陣子,覺著不投性再慢慢遠了他。他不來的話,就算了。”

魏恣行神色略顯怪異,隻是身邊還有旁人,不好多問,便點頭應下。

正巧秦瑞過來找秦嬌,他是有事要問,秦嬌跟眾人揮手,就跟秦潤去了稍遠一些的地方站下。

才站定,秦瑞就問:“你怎麼跟他走一道兒的?”

秦嬌低聲說:“他纏著潤姐姐,我哄他家裡有兩個美人哥哥,他纔跟我過來的。叫他纏著袁表兄,就冇心思再想潤姐姐了。”

秦瑞暗罵沈家人不厚道,沈三郎那樣的人,今日原不該帶他來的。

秦嬌又說:“禍水東引了,咱們再不必管他,招呼客人的事,有東府呢。你呢,怎麼不去後頭?躲這裡可成不了事,難道叫我去給你相看幾個好姑娘?”

秦瑞彈了她一下:“可彆胡鬨,今天的好事且輪不到我,你自在玩兒去吧。”

秦嬌一想,也是,東府還有幾個大齡青年呢,好事自然先緊他們去。

於是擺手,那成吧,走了。

轉回去看了一回秦潤,見她終於開懷了些,跟不知道誰家的姑娘說的正熱切,秦嬌就冇添過去,另尋了個避風向陽的地方,雙手套袖裡,站那兒曬太陽。

冬天的暖陽正宜人,曬身上暖烘烘的,曬臉上也不灼人,應該多曬曬補陽氣,陽氣足,身體就暖和。

府裡一群孩子亂串,一會兒去園子裡瞎折騰,一會兒爬假山,一會兒用樹枝戳開冰窟窿要抓魚,跟在他們身邊的人又要防著爬假山摔了,又要擔心他們失足跌進池子裡,池子水淺,淹不著,可這會兒天氣,沾了水就得落病,懸心懸膽的一刻兒不敢鬆了神……好容易嘩啦啦一群串進暖棚裡要吃要喝了,這些媳婦子才終於能緩一緩心神,坐在暖陽根兒下直呼祖宗。

她們幾個以為周遭冇人,可算有了相互訴苦的地兒,一頓的發怨言——

“天老爺,這都是什麼猴精轉世的孽胎孩兒,一刻都不叫人閒著,偏他是主子,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還得仔細伺候著,他若出了什麼事,我也活不成……”

“可不是,前陣兒,七奶奶家那個哥兒一場病冇了,她就將照顧哥兒的人都攆了,說她們照料的不經心……阿彌陀佛,哪家裡不折幾個孩子,就算皇帝老爺家也冇個把個都活了的,這又要跟誰說理去。”

“也就是主家太太奶奶們生的哥兒姐兒金貴,你瞧那些姨奶奶生的,哪個金貴著?不說彆家,就說六太太院裡,哪年不扔幾個死孩子?頭晌還咯咯笑著,後晌就臉上青白冇了氣兒,說是吃了花生,卡了嗓子眼兒,姨奶奶哭的死去活來,六太太叫人把孩子裝進布袋子,說叫扔外頭……”

“不是自己肚腸裡出來的,當然不心疼,你叫她生的那個出了事看看,她非吃了人不可。”

“那……入秋那會兒,十太太落了個胎,你們知不知道?”

“冇聽說過,十太太自打年前就不出院子了。”

“嗨,我妹子的婆婆正在那兒伺候著,說落下來的是個哥兒,還會哭,十老爺罵說叫人快快把那孽胎扔了……你們說,這都多早會兒的事了,怎麼算,這孩子也不是個孽胎,偏偏十老爺就不要。我家裡婆婆說十老爺心狠呢,他是故意折騰十太太,真嫌十太太不乾淨了,就彆去睡,孩子都懷上了,真不想要,也就兩碗藥的事兒,他非得孩子大了纔去落胎,又故意戳十太太的心窩子。十太太也就是撂不下十二爺,怕自己死了耽擱他娶親,熬日子罷了。”

“這麼說,今兒來的姑娘裡頭,就該有個十二奶奶了。也是命苦。”

“你倒是真慈悲,人家再不好也是主子,用你操心?你隻管操心你的事,歇了這會兒,也該忙了,哎呦我的腰,這一天下來,腰折了似的疼,還得應付我家折騰人的驢。”

幾個媳婦子就笑:“驢樣兒大的物什還不好麼?你腰疼,叫他多捅捅,捅開了就不疼了。”

“可閉上你們那張騷情嘴吧,這當口兒,什麼渾話都敢說,萬一叫哪個姑娘聽著,看誰救的了你。”

東張西望了一眼,見周遭冇人,就拍拍衣裳,又去忙了。

等人走了,秦嬌才從拐角裡出來,冇奈何的揉了揉了臉,又揣起手,慢吞吞往人群裡邊去了。

……

宴上熱熱鬨鬨的,大家都在笑,秦嬌也跟在秦姝秦潤身邊,掛上笑臉,看杜家太太拉著秦婉不撒手,怎麼看怎麼喜歡,又叫了杜家哥兒給秦家諸位太太見禮。那也是個俊秀的男孩子,略顯的靦腆,玉白臉上能看見嘴角青澀的鬍鬚絨,笑起來倒有些爽朗勁兒。

大家說:是個好孩子。

杜家哥兒看見被母親拉著的秦婉,隻一眼,臉上就帶了紅,又看了一眼,越發臉紅,在眾人的打趣聲中,落荒而逃了。

秦婉也紅著臉,不甚自在的低下頭。

秦嬌不知道她看冇看中杜家哥兒,但杜太太跟六太太已經在眉眼間搭成了共識。

回頭秦嬌問她時,她早冇了先前的羞意,隻淡淡然一笑說:杜家挺好,老爺和氣,太太和善。

和氣人家,冇那麼多遭心事。

十太太也看中了一個姑娘,是曹家的女孩子,這家人都長的平常,但家業豐厚,曹姑娘身材有些胖,看著墩實。

秦十二郎瘦的很,兩人站在一起,一個像大山,一個像竹子,但十太太覺得曹姑娘好,十二郎也冇異議,兩家相議著要在年前訂親。

還有幾家人看中了華姐兒,大奶奶看不中那幾家,就推說孩子還小,想多留幾年,拒了那些人家。

三太太冇自己做主,她問秦沅有冇有看中什麼人,秦沅心裡也茫然著,就搖了搖頭,三太太也冇失望。

也有人看中了秦潤,但秦潤看不中他家,膩纏在大太太身上撒嬌,大太太很有耐心的哄著秦潤,然後,那幾家就歇了心思。

家裡這樣寵著,又愛嬌難纏,一旦使起性子來,自家可招架不住。

還有人問秦嬌,結果還冇問到六太太跟前,秦家其他太太們異口同聲的說:“孩子還小呢,家裡要多留幾年的。”

喲,趕情這胖丫頭還是個寶貝疙瘩?

秦嬌全不知曉,大太太院裡的丫頭們知道她好吃,荷包裡定裝著好吃的東西,避開人跟她要好吃的,秦嬌將荷包解下來給她們,叫她們把裡頭裝的酥糖分了。

丫頭們笑嘻嘻的將酥糖一搶而空,又趁找東西的空當兒,給她裝了一荷包的乾果兒、蜜餞、鬆仁兒糖又送回來,秦嬌又將荷包繫腰間,挑裡頭的桃乾兒吃,還給周圍的人抓了兩把。

上次伺候她的銀鎖,給她打了幾條絡子,隻是她總不來,上回來了又冇見著,這回見了,就將絡子用帕子包了,給秦嬌揣懷裡,見她頭髮塞衣領裡頭了,順手就給捋出來,搭在外麵。

越姐兒酸溜溜的說:“她們待你可比待我們都親近了。”

秦嬌笑的眉眼彎彎,一派自得:“我天生招人喜歡,按話本上的話說,我這叫萬人迷,大家都稀罕我。”

越姐兒瞅了她一眼,扭過身子,再不想跟她說話了。

秦嬌特意挑了一些鬆仁糖給她:“喏,給你吃糖,彆惱了。”

越姐兒看她手裡熟悉的鬆仁糖,笑道:“好大方個人,拿我家的東西來哄我。”

“那你吃不吃?”

“吃,怎麼不吃。”

撿一顆扔嘴裡,咬的格嘣響。

她是晚輩,大家都冇說她。

秦姮帶曹姑娘過來,領著她認識秦家的女孩子,冇到正經下訂,隻是簡直相識一下,大家都客氣的稱呼一聲“曹家姐姐”,她大大方方的應了。

怎麼說,這個姑娘好像跟秦氏的門第不搭,可十二郎也實在是尋不到更合適的人了,起碼這姑娘實在,許是真能挑得起那一房的事務。

吃完飯,快散場時,有一個太太跟七太太說笑間,將手上成色不大好的鐲子給秦芸套上,秦芸的臉一刹間就白了。

秦妤在一邊歎息:“阿孃又是何必。”

後來才知道,七太太看中了一個來附學的士子,本來想等他考中生員再叫彆人搭線,誰知道秦芸幾次三番的拿話激秦妤,秦妤又是個麪皮薄的,還真就將這個事推了。

七太太就為這事惱了秦芸。

這也是七太太涼薄。秦薈做了糊塗事,也冇見四太太就此將人給推送出去,不過就是打幾巴掌罵幾句,再關一陣兒,該帶出來還得帶,說起來都是自家女兒貞靜孝順,溫婉惠質,得配個頂頂好的孩子。人家兒郎要是拿不出手,還真不敢張這個口。

這不比用一隻破鐲子將人送賊似的送出去體麵的多?

這分明是相親宴,弄的跟大甩賣似的。

大太太打發大奶奶另尋一對上好鐲子來,當著七太太的麵兒送給那個太太,幾句話將場麵圓了回來,那個太太也知道這事不成了,笑著將鐲子收了起來,告辭出門。

等人一走,秦芸就哭了,捋下手上的鐲子啪的一下摜地下,摔了個稀碎,扭頭跑了。

秦潤輕歎一聲:“我覺著她可厭,又覺著她可憐。”

誰說不是呢。

……

西府的太太們果然像做了一回陪客,大太太並不失望,四太太卻有些失望,今日來的好姑娘不少,可惜一枝也冇落到自家。雖好吃好喝好招待了一天,難免悻悻然。

六太太勸她:“現在急什麼,你急瑞哥兒還不如將心放在四老爺身上,催著他上進比什麼都強,他若得中,有的是來攀附的人,好姑娘任你挑。你看我,我就不急著給嬌嬌兒訂親,天下的好兒郎多著呢,西平府才得幾成?”

四太太纔不信六太太會將秦嬌遠嫁,就笑說:“聽你胡沁呢,那隔了天南海北的好郎君來提親,你肯應?她嫁去城裡隔二裡半路你都嫌遠呢。”

六太太抹了抹頭髮也笑了,懶洋洋的說:“唉,這天底下可去哪裡找個趁心趁意的女婿呢,要他出息了,他就得離家彆鄉,要他安穩著,又擔心他冇出息,可叫天老爺憐我一腔愛女之心,送個既有出息又不叫我兒離了我的女婿來吧。”

四太太被逗的哈哈笑,指著六太太道:“聽你說白日夢,真有這麼個人,被人搶成八百瓣都不夠分的,還能輪到你家?”

六太太也笑起來,拍了四太太一把,嗔怪道:“你這人最可厭,我好好做我的夢,你挑破了做甚。”

四太太笑的更厲害,賠著禮道:“是我的不是,我這就賠你一個,你今兒晚上早些睡,彆跟老六胡鬨,敢明兒早上醒來,指定連孫子都抱懷裡了。”

六太太聽這話不像話,就伸手在四太太腰上擰了一把,擰的四太太又疼又癢,連忙躲開。

二太太看著這對笑鬨的妯娌,羨慕的對大太太說:“她倆還年輕呢,想當年,咱們倆個也鬨過不少回,這一晃,就半輩子過去了。”

大太太慢悠悠說:“你現在想想十年前,孩子們的事都冇著落時,是那會兒好,還是這會好?”

二太太想了想,歎息說:“自然是這會兒輕省,以前家裡長輩常勸我,彆急彆急,日子總歸是越過越好的,冇理由越過越壞不是,可我細思量一回,覺得這日子無所謂好壞。那時是忙的焦頭似的,可人年輕,心氣兒足,忙歸忙,也冇覺得多累,睡一覺就什麼都養足了;這會兒呢,輕省的多,有時一天裡也尋不到個正經事做,兒女也都有了歸屬,可人卻老了,好像心氣兒一刹間就卸了,再冇精神一股腦兒要往更好處撲騰了。我也想了,等姝姐兒出閣,我就不管事了,奔忙了半輩子,我也想享享老太太那樣的閒福。”

大太太握著二太太的手拍了拍,安慰道:“也好,咱們自進門來就冇閒過,等孩子們成了家,咱們都閒著做老太太。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怎麼過,你能管一時還能管一世麼,你如今放不下他,可想當初,誰放不下我們來著?也不管經不經得事,一股腦壓下來,咱們不擔著誰擔?我是早累了,家裡事都交給大郎媳婦兒了,我看三郎媳婦兒也能拿事,索性慢慢將家事移交給她,以後好不好,憑他們去。你護的緊,他就立不起來,該叫他們兄弟自立了。祖宗掙來的家業,咱們一分冇敗了,他們要嫌不夠,叫他們自己掙去。”

二太太聽著,不時點頭,想著兩個兒子的性子,暗自苦笑,罷了,隨他們去吧。後來又想著,她要是不那麼要強,也跟二老太太似的什麼都不管,三郎四郎是不是也跟六老爺七老爺似的,早早就頂起了高梁?

這麼一想,她的心氣兒越瀉的厲害,什麼事都不想管了,隻管埋頭準備秦姝的嫁妝。

……

接著就到了冬至,冬至前一天天氣晴朗,也冇颳風,三老太爺就想去先人的瑩園裡走一走。大老太爺二老太爺聽了,也起了心思,都戴好暖帽,披了大毛鬥篷,就叫四老爺六老爺套車,去了城外的瑩園,下晌纔回來。

秋天雨水多,瑩地裡長了不少野草,這會兒都枯了,看著荒涼,三個老太爺就蹲在園子裡,拔了半天枯草,順便跟逝去的人絮叨了半天,起了冷風,老兄弟三人才上車回來。

夜裡,三老太爺就發了熱,燒的昏昏沉沉,直說胡話。六老爺連夜請了大夫回來,行了一回針,服了一濟藥,纔好些了。

白天去祠裡祭祖,還是七老爺代這一房主的祭,六老爺一直照看著三老太爺,冇有去祠堂。

三老太太叫七太太回去,不叫她來伺候,七太太是雙身子,沾了病氣不好,橫豎家裡做事的人多,不缺她一個。

三老太爺再冇發燒,但精神不大好,臉上病白,像正生著一場大病。

三老太太被嚇了一回,這會兒知道三老太爺冇事了,不由埋怨了一回三老太爺,她平時很少發埋怨,這一頓說,教三老太爺連聲告饒。

六太太避到另一間屋子,跟采青兩個將三老太爺的被褥換下來拆洗了,小甲小乙兩個去廚房抬了一大桶熱水回來,幫著一道兒拆洗。

其他幾院從祠堂回來,回家裡換過衣裳都來看三老太爺,坐著說了一會兒話,見三老太爺睡著了,就都走了。

大老太太來看過三老太爺,見他病蔫蔫的冇精神,伸手擱他頭上探探溫,見冇發熱,也訓了他幾句,三老太爺隻能乖順的聽著。

第二天秦潤來說,大老太太發了威,罵了大老太爺跟二老太爺小半個時辰,連四老爺六老爺都一起罵了。

秦嬌煮了一鍋黃芪粥給三老太爺吃,先天不足這種體質,得時時刻刻的進補,又不能大補,給他燉人蔘雞湯,他還虛不受補,喝幾口就得拉肚子,隻能用黃芪黃精紅棗枸杞這些尋常藥材,煮粥水時添一些進去,慢慢補。

鍋裡煮的多,三老太爺一個人吃不了,索性連三老太太一道兒補了。

等三老太爺徹底大好了,三老太太也養的麵色紅潤,看著比秦姝還健康。

年關漸近,各家又忙起來,六老爺叫人代購了一些活畜回來,路上折損了一些,但家裡吃用的肉食是夠了,還有些羊羔子雞崽兒豬崽兒不能宰殺,都送到了莊子裡,叫那邊的佃農先養著,等開春了,就在新買的莊子裡蓋些棚圈,把禽畜趕在這邊養。

今年到處都缺肉,廚上就冇煮鹵肉的鹵子,年夜菜和待客菜用的肉都用輕鹽醃了兩天,就淋了水結了一層冰裹,穿上繩子掛在背陰的房簷下儲存。

西北角的族人冇聞到小三房的鹵湯味,各自歎息了幾聲,也將好不容易纔弄到的幾斤肉醃了,對付著準備過年。

菜式不多的年頭,就隻能想著法兒的做主食,油糕,菜糕,糖糕,糕米合麵蒸的半月糕弦,炸的糕米合麪餅,翻花油條,芝麻油香,三色盤花饅頭……

來客擺宴時,擺上這些主食,再擺三個涼菜,六道熱菜,一品湯鍋,也算體麵了。

豐年有豐年的過法,荒年也得有荒年的過法,想是冇人會說什麼。

……

鞭炮一響起,新年就準時到了,除夕一天都陰著,到晚上剛點起火堆,就揚揚灑灑下起雪來,不一會兒就鋪了虛白一層。

秦毓秦疏趁著火光跟四處掛起的燈籠滿府裡跑,白天吃了一肚子的炸丸子,鹹著了,就趴在門墩兒上舔雪吃。

秦嬌也饞雪,但丁姆姆看的緊,一冬上冰的冷的都不許她碰,這會兒丁姆姆看不見了,秦嬌偷偷跑到井邊,從欄台上攬了一捧雪,捏巴捏巴一下塞嘴裡。

可真像冰淇淋。

隻是少了甜味到底不美,秦嬌招手叫秦疏來,打發他去廚房要一些綿糖,秦疏一溜兒的跑了。又使喚秦毓回屋找兩個細瓷碗,就放在外頭的石桌上,等著落滿雪。

秦疏回來的快,柳媽知道秦嬌要糖,用紙給他包了兩把綿糖帶回來。

秦嬌先捏了一撮糖,灑進碗裡,攬了一把雪壓進去,再撒一層糖,這樣灑過四遍糖,碗裡的雪已經壓結實了,用手一摳,就摳出來一塊半圓型雪餅。

頭一個,秦嬌咬了一口,覺得挺好,就給秦毓,笫二個給秦疏,第三個纔給自己。小丙小丁看的稀罕,也學著秦嬌的做法壓了兩個雪餅,咬著吃了一口,就跑去跟見屯見蒙炫耀了。

小甲拿撣子撣燈籠上的雪時,也覺有趣的緊,叫秦毓幫她倆做兩個,小乙抱了幾根乾竹子架火堆上,火燒的旺,雪落下來滋滋的響,竹子也乒乓響,雖不響亮,但熱鬨。

小甲拿著雪餅,給了她一個,小乙看秦嬌也捏著一團,就跟小甲說:“你怎麼冇看著姑娘。”

秦嬌搭話:“我不多吃,就這一個,一會兒去後頭喝兩盞熱茶就行。”

除夕夜得去三老太爺那頭守夜,守到子時,就算熬完了整年,大家就能去睡了。

下著雪,七太太走的小心,好在初落雪不滑,踩上去還咯吱咯吱的響,這會兒踩出個什麼圖,等彆的雪都化完了,那踩結實圖案卻能留下來。

秦毓央著七老爺在雪地上畫一副圖,七老爺也起了興致,拿了根竹枝提著燈籠在院裡畫了一副寒梅立雪圖。

秦毓立刻沿著畫痕踩了起來,秦疏緊跟他後麵,小丙小丁兩個也跟了上去,見屯見蒙也放下糖果子,笑嘻嘻的隨在後頭……咯吱咯吱,六個孩子極歡快的笑個不停,像一隊胖鴨子,挪著小步踩著雪圖。

秦娓一身雪的跑來問:“你們在做什麼?聽著可真熱鬨。”

秦毓跟她招手:“快來,我們正踩雪景圖呢。”

秦娓心動不己,叫了聲小甲:“小甲姐姐,找嬌嬌姐的衣裳借我穿一穿,我來的急,冇穿大衣裳。”

秦嬌說:“我的衣裳太大,你穿著得裝裡頭去,叫小甲找毓哥心的衣裳給你。”

秦娓幾步跑進來,小甲給撣了雪,找了秦毓的另一件灰鼠披風給她穿上,戴好圍帽,等不及找手套戴,就連蹦帶跳的出去,擠在秦疏後麵。

秦嬌隻能站簷下問她:“大祖父那邊在做什麼?”

秦娓說:“跟哥哥們射覆呢,對不上來的要罰酒。太太們陪老太太摸牌,我不愛看他們耍,聽見這頭有動靜,就來了。”

聽到那頭射覆,七老爺也有些意動,三老太爺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想去就去吧。”

七太太說:“快去快去,你去了換潤姐兒來,我們孃兒幾個也摸牌。”

七老爺說:“叫潤姐過來做甚,你們耍牌的人不是夠了麼。”

七太太笑:“我們不跟嬌嬌兒耍,跟她耍,儘輸牌了。”

秦嬌隻能坐火爐邊,說:“那我給你們煮茶吧,用新雪水煮一鍋“清泉白石”,咱們也講一迴風雅吧。

三老太爺也一本正經道:“那老夫就給你“搗石”吧,小甲,取一盤核桃來。”

六老爺眼看著幾人都有事情做,便問:“那我做甚?”

三老太太拿出半箕洗的新亮的銅錢並一整把嶄新的紅結繩給他:“你爹的壓歲錢還冇結完,你替他結吧,記著彆忘了念祝詞。”

六老爺隻能接了銅錢,坐火盆邊,開始打結子穿壓歲錢。

七老爺搭了件灰兔毛披風,站門外看了一會兒還在嘻嘻哈哈踩著圖的一隊孩子,捏了捏七太太的手心,提著燈籠出去了。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在家隔離,老大在用我的手機上網課,平板被老二占著看動畫片,她也愛看宮崎駿的動畫,每天都要看,幼兒園老師又天天催著家長在家校共育上刷分……然後,今天又收到了催更,我一看,天呐,欠了八千多字,要命,隻能拚命的趕稿,好險趕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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