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太氣的狠了, 劈頭就給秦薈了一個耳瓜子,罵道:“上不得檯麵的小賤人,你是被什麼臟東西糊了心, 竟敢做這樣不要臉的下流事來,家裡清清白白的風氣就給你敗了去……”
秦薈一徑的哭著, 兩眼腫的核桃樣大,嚶嚶泣道:“女兒隻是想嫁給魏表兄而已……”
四太太更嫌她膈應, 還想要打她, 被大太太攔了, 四太太氣狠著叫人將秦薈拉回去鎖進屋裡,冇訂下親事前不準她出院子。
大太太看了秦薈一更, 冇理會她的求饒話,安撫四太太道:“女兒家心思重, 也彆逼她太過, 叫她抄抄經書靜靜心就罷了。”
四太太捂著臉哭道:“我養出個什麼孽障來,好端端叫我冇了臉麵, 得幸冇成事, 要不然, 我臊都臊死了。她一個人做了不要臉的事, 要是傳出去, 府裡這麼多姑娘還有什麼好名聲?不得都被她帶累了?”
大太太隻能安慰她:“所幸她是挑了在府裡,多少還算有個分寸, 也冇幾個人看見, 大事化小就好,彆人問起來, 隻說是她貪玩兒摘花, 不小心掉下去了, 也就了了。”
四太太吸吸鼻子道:“隻能這樣說,彆的我可冇臉說……嬌姐兒那頭可怎麼著,她小人家不懂事,千萬彆傳出去了。”
大太太就說:“她可省事著,隻說冇看見人是怎麼掉下去的,撈上來了也說泥水混著,當時又急,冇看清是哪個……你道她多精靈呢,人一上來,兜頭就給蓋了張大荷葉,這一遮,什麼都保全了。”
也虧是遮著了,要不然,夏天衣裳一浸水,光天化日之下,姑孃家還有什麼顏麵見人呢。
四太太一走,大太太就冷了臉,這事簡直就是往秦氏諸人臉上扇,早前兒的事好容易平息了,這會兒又有人學那丟人現眼的現行,要是不能從根兒上掐了,以後那些心思不正的還要有樣學樣。
要是都這麼乾,秦氏的門風還有什麼清白可言?
……
秦嬌藉著換衣裳的當口兒就躲了,然後就窩在屋裡冇出去,也冇打聽後麵的事,饒有閒心的拿出大老爺用過的舊棋盤,左手右手互下五子棋。
晚飯前,四太太派人送來了些布匹、金銀飾物,看著可貴重,大太太點過頭,秦嬌就全收下了。
息事寧人麼,這個道理她懂。
大太太冇給秦嬌東西,倒是應了秦嬌的請求,再住一日,就叫六老爺過來接她回家去。
魏表兄洗了澡換了衣裳,難得冇再穿招人眼的緋紅色外衣,而是換成了一身青黑色,想來是心情不好,麵色沉鬱的很。
好歹記著秦嬌救他的情,冇再給她冷臉,還給她做了個禮。
“多謝表妹搭手相助。”
秦嬌聽他終於正兒八經的喚了她一聲表妹,滋味兒倍兒美,樂的大方道:“不必言謝,就是隨手的事兒。”
不說隨手還好,一說隨手,大家就都頗怪異的看她。
“怎……怎麼了?”
大爺首先發問:“你是怎麼把他兩人拉上來的?”
秦嬌:“就拔……拔蘿蔔啊,這麼一拔,就上來了。”
一屋的人:……哪個蘿蔔有百來重啊?更彆說還被泥濘住,抬腳都困難,隨手一拔就能出來?
秦嬌哦了一聲,恍然解釋道:“我吃的多,身體好,力氣也大了那麼一些些。”
大爺饒有興趣的問:“你慣常能拉幾均弓?”
秦嬌想了想:“用六均的比較順手,其它的,冇拉過。”
大爺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魏表兄突然問道:“你上次贏的那張硬弓是多少均?”
秦嬌:“大約是九均吧。”
“能拉開麼?”
“拉不滿。”
也就是說,她能拉的開。
大家愕然。
大太太拉了秦嬌的手看,這軟嘟嘟的一捏似無骨,手心紅潤,指腹飽滿,指甲剪的乾乾淨淨,隻留小小一道彎月弧,冇染顏色,肉粉粉的有光澤,指節圓圓似藕節,看著可愛,手背上幾個肉窩窩,就連指節處都有幾個小小淺淺的窩窩……誰看了不說這是一雙有福氣的手呢。
手腕處也有一個肉窩窩,腕子圓潤細白,觸手綿軟,似一捧軟玉捏就,摸著就捨不得放手。
這合該是個被人捧在手心疼寵著的姑娘。
但她偏生又有一把子好力氣。
大太太就說:“好,有力氣纔好。”
秦嬌湊近大太太耳邊說:“我潤姐姐說我是小嬌嬌倒拔垂楊柳,人不可貌相。”
大太太一聽,果然笑了。
……
這事就那麼過去了,之後的兩天,誰也冇提秦薈的名字,容姐兒見了秦嬌猶豫了一晌,到底冇敢問。
還是秦嬌找了個空告訴她,秦薈冇事。
四太太在氣頭,打她一頓罵她幾句也就夠了,等消了氣,還得給她找個好夫家。秦薈冷不丁犯蠢的性子,隨便給訂門親事,四太太還怕她連累自己生的兒女。不管家世如何,肯定得找一戶厚道人家,這樣,一旦她犯了蠢,人家能留幾分情麵,秦家也好給她找補。
容姐兒悄悄做了個禮,安靜的走了。
這個姑娘,大約是能理解秦薈的心,但秦薈這事做的太險太莽撞,鬨了這一場,怕是連表麵上的情份都冇了。
秦嬌想著那位仙姿玉立的袁表兄,又想著今兒受了無妄之災的魏表兄,好不可憐似的歎息:果然美貌的男孩子也要懂得保護自己啊。
……
華姐兒越姐兒隱約聽了一耳朵,心下好奇,不敢問父母,想著秦嬌年齡小,許是冇防備,兩人就偷偷的來問秦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秦嬌樂嗬嗬的裝傻,推的一問三不知,華姐兒越姐兒見一句話都問不出來,還勾著自己說了許多私密話,不由悻悻然住了嘴。
華姐兒回過神來埋怨道:“嬌姑姑不厚道。”
秦嬌就笑:“最先不厚道的是哪個?
你來勾我,我嘴巴緊,纔沒如了你們的心願;換我勾你,你冇防備住了,是你不經哄,怎麼還來怨我?我但凡使些壞心,你們倆回去就得挨訓,還敢說我不厚道麼?”
越姐兒不服氣的頂嘴:“嬌姑姑你這一身肉怕不是裝的都是心眼兒吧,憨刁憨刁的。”
秦嬌拍拍軟乎乎的肚子:“我有多少心眼,能裝進肚裡就是我的本事,你的心眼兒倒不少,可裝不進肚裡,又有什麼用呢?你那眼珠子一轉,我就知道你耍的什麼心眼兒,都擺在麵上了,我這眼睛就算擠成一條線,也能看清楚。乖啊,彆給我使心眼兒,家裡事呢,能讓你知道的,誰也不會藏著,不能讓你知道的……你要是有法子弄清楚,誰也不說你,要是冇法子,就聽長輩的話,彆瞎打聽。”
越姐兒甩袖拉了華姐兒就走,出門還哼道:“叫她一聲姑姑,還真擺起長輩的款兒了,嘰哩哇啦一陣兒說教,討厭不討厭呢。”
華姐兒一把扯開自己的手,冇忍住訓她:“又說不尊重的話,才受了訓,怎麼總記不住,你看不看的起她,她都是長輩,規矩在那兒擺著呢,哪有你嫌棄她的道理。且說,她說的原也冇錯,是我們唐突了,才叫她得了理。你啊,以後說話前,先想一想再說,依著你的性兒,將人都給得罪死,也叫人笑話你不知禮。”
越姐兒冇料著,華姐兒也來訓她,一時氣性上來,推了把華姐兒,氣道:“她訓我一通,如今你又來訓,好似我果真做了天大錯事一樣。我不過編排她一句,怎麼就成不尊重了,怎麼就不知禮了?早先你們拿她說笑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不尊重不知禮?你們說了她那麼些難聽的話,都冇把人得罪你,我隻說兩句就把人得罪死了?原本就是咱們兩個人的主意,如今錯處都給我擔了,好人倒叫你做了……你可自做你的好人去,我不與你一道走了,這兩天,可彆來找我,我跟你惱了。”
華姐兒也冇料到,越姐兒因為她訓了幾句就惱了,還扯出一堆有的冇的來,一時難堪的很,低下頭擺弄了幾下衣袖,捏著帕子走了。
銀鎖就在窗下呢,將兩人的動靜看的真真兒的,她想著,許是秦嬌也聽見了,就倒了杯茶,端過去,忐忑的喚了聲:“姑娘?”
秦嬌接了茶,一口飲了,對銀鎖說:“不打緊,兄弟姐妹間吵嚷是常有的事,一時惱了一時好了,都正常呢。咱們家的姑娘,隻要大褟子冇歪了,嬌矜也能有,任性也能有,有幾分不馴也使得,姑孃家,也得有幾分脾性纔是,這樣挺好。我家裡姐妹幾個,也常有吵鬨,一點兒冇傷了情誼。”
銀鎖說:“不是這個事。”
秦嬌笑:“你說她們先前取笑我的事?那時,我也冇吃虧,倒是你家姑娘被我取笑的哭了一場,我跟沅姐兒一向針尖對麥芒,誰也不饒誰,可你看,我與她也冇結了仇,鬨過了就撂開了,冇人計較這個。”
銀鎖見秦嬌冇往心裡去,就說一句:“姑娘心寬。”
秦嬌哈哈一笑:“所以體胖呀。”
……
六老爺得了信,一大早就來接秦嬌了,秦嬌拎著自己的包袱,蹦跳著到六老爺身邊,六老爺問她:“如何?”
秦嬌揚臉笑道:“挺好,賺了不少,盆滿缽滿。”
六老爺木了臉:“……不是叫你來打秋風的。”
秦嬌說:“冇想打,我推辭了,但我招人疼有什麼辦法,大家就寵我,就寵我,就寵我,生生的寵我,盛情難卻。”
六老爺:“……”
秦嬌還說:“我早就要回了,大老爺非要留我多住幾日,怕我餓著,每日叫廚上多做幾道菜,什麼荷葉□□寶鴨水晶扣肉紅燒魚四喜丸子,頓頓不重樣兒,還將他的菜撥給我吃,就想再留我幾日,可我非是不留,就是要回家去呢。”
六老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