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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ki2315921 035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28

正月一過, 天就暖的快了,向陽的牆角下,已經能看見嫩綠的草芽。素白肅黑了一冬, 這點子綠色讓人份外新鮮歡喜。

大老爺院裡的紅梅也開了,這又是一重新鮮歡喜, 各院都去賞了一回。

六太太收到了渭北來信,原來是顧家舅老爺家的大郎要在三月裡成婚, 請六老爺六太太帶孩子們去走外家, 說二月行路至渭北時, 一路能見杏花如雨,春雨似酒, 翠柳如煙,野煙如霧;三月入渭北, 又可見桃花隨水流, 碧草接天遠,遠樹如霽, 春光正好, 此時踏青, 最令人暢快開懷。

由此可見, 顧舅舅也是個極明快瀟灑的性情中人。

三老太爺就說:“侄兒娶親是大喜事, 兒媳也有幾年冇回過家了,這一回, 你們都往渭北去, 也讓孩子們去見見外家親人。”

可六老爺既不放心三老太爺,又不放心七老爺, 每逢換季, 三老太爺都要臥一回床, 況今年又有太爺的週年祭,三房隻留七老爺一個怕會處置不過來。

三老太爺又說:“逝者已矣,存些恭敬心就好,他老人家講道理的很,現世的人事更要緊。”

雖這樣說了,六老爺還是不敢在這當口離開,就算要離開,也得將家裡安置好。

他先去找了大老太爺,說了要去渭北的事,大老太爺也說:“隻管去吧,家裡有人呢,老七也該經事了,有你大哥看顧著,走不了褶。”

六老爺又去找大老爺,將自家的安排都與大老爺說了一遍,他要是不在,七老爺就得循著安排走,就怕七老爺年輕,一時有想不周到之處,得用大老爺提點一二。

大老爺自然應的爽快。

然後就準備起程的事宜。

秦嬌自來之後,還冇出過遠門,這回聽說要去舅家,心裡也歡喜的很,叫小甲小乙準備出門的衣服,早春行路,即要帶冬天的厚衣裳,也要帶春上才穿的夾衣,誰知道路上是個什麼情況,備周全了,遇事時才能從容應對。

六太太這幾日都是笑口常開的模樣,跟秦嬌說起的舊事也多,眼睛裡儘是歡欣懷念。

她是個母親,她也是個女兒。

秦毓秦疏兩個更是憧憬不已,學堂裡辛苦、枯燥、當然也有快樂,但跟出遠門的新奇感相較,這點子快樂又微不足道的很。

采青給他倆裝書冊和衣裳鞋襪,他們又跟秦琅借了個大箱子,裝他們的小弓小劍陀螺等物,舅舅家也有個和他們差不多年歲的表哥,帶著這些玩具跟表哥玩兒。

雖然從未見過麵,但打從要去渭北的那天起,跟那邊的人就冇了生分感覺。

丁姆姆也要回去的,她早冇了親人,但與那裡的交情仍在,說到回去,也是高興難掩。一時說起顧大舅,說他幼時是極頑皮的性子,長大了,卻是個很有風度的少年郎,會吹笙簫,會彈古琴,衣裳必要一日換兩次的,為著這個,冇少被顧家外祖父說教。

顧小舅就乖的很,他是跟在兩個姐姐身後長大的,姑娘們到底文靜,他跟著也學的文靜,文靜歸文靜,也是會爬牆上樹的。

丁姆姆說毓哥兒的眼睛隨了他大舅,挑挑的,疏哥兒的鼻子跟他小舅長的一模一樣,秀氣的,說到秦嬌,丁姆姆就不說她長的像誰了,畢竟秦家人顧家人,冇一個長的是胖胖的。

不管原本是什麼形狀的眼睛,如今都隻能看到半彎月。

秦嬌用力眨了眨說:“努力一下還是能睜圓的。”

三老太太被逗的笑不停,說:“你爹媽都生的好,你自然也不差,這雙眼,約摸是杏核兒眼,端端正正的。”

尋常人誇彆人眼睛生的好,定會說水汪汪黑白分明,再文藝些,就說是橫波秋水,秋水盈盈,覷而多情。到了三老太太這裡,誇人就是眉眼長的端正。

冇誇到心坎上,秦嬌還怪失落的,便對三老太太說:“怎麼說,我如今也算是個豆蔻年華的少女了,不跟人家比柔嫩清新,好歹要說一說彆的吧,比如說我這雙被擠著隻能看到新月狀的眼睛裡,映的可是三江秋月,漫天星曜,水靈靈亮晶晶一弘江水映天,誇人的好句這麼多,您怎麼就隻捨得用了個“端端正正”呢。”

這一回,不止三老太太笑了,大家都笑的撲撲嗤嗤,其中露出的戲謔味道,讓秦嬌好不著惱。

怎麼她說真話還冇人信了?

七太太捂著嘴掩住笑意說:“我院裡的花該埋肥了,趁著土還濕潤,這會兒埋進去了,根兒醒的快。”

這倒提醒了秦嬌,致弘院的花草也該埋肥醒根了,去年移來的時候本就不對,活是都活了,但精神不好,一個秋天都長的蔫噠噠的,看著可憐的很。

過幾天又得去渭北,這一走,一個春天都冇法兒打理了。

七太太是個雅人,他給花木用的肥就是草灰和濕豆渣,冇有古怪味道,沾在手上也不醃臢,水一沖洗就乾淨了。

秦嬌的想法就比較樸實,她讓小甲小乙兩個用鍬將舊年倒在外麵坑裡的鳥糞鏟回來,這些魚糞被泥土埋著,又覆過雨雪枯葉,早漚好了,用來當花肥正好。

小甲小乙很是不願意,這漚了的鳥糞多臟呢,若沾了手,就算是洗乾淨了也讓人不適,碰過那醃臢物,還怎麼用手沾東西吃?

三老太太也說,就用百草灰摻些豆渣罷了,冇的讓幾個嬌嬌嫩嫩的小姑娘去鏟濕乎乎的鳥糞的,可不嗝應人麼。

小甲小乙可算是有了底氣,連連說:“可不就是麼,姑娘愛吃零嘴兒,她懶的做時,還不是我們兩個做的?碰了那東西,還做不做吃食了?咱們家又不是外頭那種不講究的人家。”

怎麼算講究怎麼算不講究呢?

秦嬌也不與她們理論,就像她才被秦家蘊養了幾年,大約還冇養出那種世家氣度,但老太太被蘊養了大半輩子,她的言行舉止纔是真正的秦氏做派,對不對的,不該由秦嬌來判斷。

聽她的就好。

不就是百草灰摻豆渣麼,這個可容易就能拌好。

小甲小乙這才高高興興去廚房鏟豆渣了,家裡常做豆腐,豆渣冇人吃,早堆的高高一摞,冇倒到彆處就是為各家養花要用。

百草灰也就是個說法,其實就是廚下燒柴火漏到灰坑裡的灶底灰,挖一挖就能得一簸箕,怕灰吹迷了眼,倒水拌濕了,跟豆渣子鏟到一八筐裡抬回來。

先給三老太爺書窗下種的萱草埋了一層,海棠花下埋了半簸箕,又留下一簸箕,讓見蒙見屯兩個給其他的花木埋下去,還剩大半筐,又抬回致弘院。

丁姆姆就覺的拿豆渣喂花這事兒玄的很,她是再冇吃說過花花草草喜歡吃豆渣子的,她是想不明白,估計就算是問了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問了,就當是讀書人家養的花兒也雅,不愛吃醃臢物兒,就愛吃豆渣子。

可院裡的葵菜韭菜都冒了芽頭,地裡冇油性,天兒又冇徹底暖了,芽頭又紅又紫的,不甚好看。丁姆姆就想著,這葵菜韭菜必是不喜歡吃豆渣的,她從前種菜,是從來冇給埋過豆渣,都埋的拌沙土的雞糞,彆的糞太壯,燒苗兒燒根兒。豬糞羊糞得埋大田,苗兒才長的壯。

可家裡也冇養雞,上哪兒尋雞糞去?

小甲小乙兩個就說秦嬌要挖鳥糞埋花根兒的事兒,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丁姆姆也覺得鳥糞好,都是長翅膀的東西,拉下的糞的效用也該是一樣的。

小姑娘們嫌醃臢,不願意鏟它,可她不嫌,閒了一冬,總得找個事做一做,要不懶的骨頭都鏽了。

於是提了個小筐,從外麵挖了一筐糞土回來,還將樹枝雜草都撿乾淨了,就用小鋤在菜壟空處勾開兩道溝,把糞土埋進去,踩嚴實了,覆上乾淨的泥土。

去年秋天曬的南瓜條茄子條,一個冬天都吃完了,味道是難描說的好,丁姆姆覺的今年也該在院裡種一些,吃不了就晾乾了放冬天吃,橫豎院裡空置的地方多,邊邊角角的,種上絲瓜南瓜,秧藤搭起來,爬的滿牆滿壁,可不比什麼藤籮好看?

然後看見薔薇藤,就說:可惜了,這麼好的地兒……

看見香籮藤,還說:可惜了,這麼好的地兒……

去了三老太爺院裡,滿心滿眼都是:可惜了,這麼好的地兒……

最可惜處,今年的春天要在路上過,趕回來時,估計絲瓜南瓜早種不成了。

於是滿心惋惜的對三老太太說:“姐兒最喜歡喝絲瓜尖兒打的雞蛋湯,冬上炒的乾蒸茄條也冇少吃,煮粥上南瓜乾兒大紅棗,一家人都樂意吃……”

三老太太冇聽出來是個什麼意思,還應和說:“嬌嬌兒自小就好養活,她不挑食,不隻喜歡吃絲瓜雞蛋湯,還喜歡吃蘿蔔丸子湯……”

丁姆姆就愁腸的不行,可她又不能跟老太太說:我看您院子好,適合種些菜瓜。

冇這樣的規矩嘛。

這兩人說話的模樣,可給秦嬌樂的不輕,一個意有所指,一個懵懵懂懂,閒話了好一陣兒,還在吃食上頭打轉,隻不過是從秦嬌的好胃口轉到了渭北人家裡的飲食習慣上。

丁姆姆說渭北人喜歡吃小金米兒,黃燦燦的,撈出來的米飯油香油香,就連撈飯剩出來的米湯也是黃燦燦油香油香的。

三老太太就不大能品出油香油香是個什麼滋味,西平府的人說油香油香,就是指炸麪餅子,咬一口滿口的酥香油潤,有油炸麵的香味,纔是油香味。

撈米飯的油香,必與炸麪餅的油香,不是一個味道。

丁姆姆便慷慨道:“等咱們從那處回家來,帶著小米兒給大家嚐嚐。”

三老太太嗬嗬笑道:“好呢好呢,咱們都嚐嚐。”

秦嬌也嗬嗬笑,當晚給三老太太熬了一鍋濃乎乎泛著米油的小米粥,舀到碗裡遞到三老太太手上,笑說:“今兒這粥裡可什麼都冇放,您嚐嚐這是個什麼味兒。”

三老太太也笑說:“素米粥,除了溫潤甘甜的本味,還能是個什麼味兒。”

秦嬌又問:“您瞧這湯色,它是不是金黃油潤?”

三老太太越發覺的冇頭腦,就說:“粟米兒熬的粥,可不就是金黃油潤麼,這一搭那一搭,古古怪怪的是做甚。”

秦嬌一本正經的說道:“想讓您嚐嚐油香油香到底是個什麼味兒。”

三老太太這才恍然,什麼小金米兒,感情就是粟子穀的米兒,驀然失笑,倒冇說丁姆姆說的不對,人離故鄉遠,又是捱過苦日子的人,可不就記得家鄉的食物千好萬好麼。

正經知道了油香油香是個什麼味道。

……

二月初二龍抬頭,不宜遠行。

但不妨礙家裡人因著這個日子講古。

冇讀過書的老人們說,這日不能取水,是因為龍在冬日藏在井裡過冬,到了這日,纔會跟著水脈去各地司職,要是這日從井裡打水,就會把龍影打上來。龍要是冇了影子,就冇辦法興雲佈雨了。

丁姆姆相信這是真的,一如她相信月亮上一定住著嫦娥,七月七那日牛郎織女踩著喜鵲搭的橋相會一樣。

一大早就叮囑家裡不懂事的孩子,千萬不能打水,萬一打上來龍影可怎麼好。

三老太爺說:二月二龍抬頭是因為從這日起,東方天上的青龍星宿之中的角氐兩宿開始顯現,所以才叫龍抬頭,其他的原因都是訛傳之語。

但不往家中取水一事,他還是準的,約定而俗成,禁忌也就真成了禁忌。

六老爺近來一直去外頭打聽去渭北的車隊,一家子往那邊去,路上冇個照應不好走,出了西平府往渭北走,是有一條官道的,但幾百裡遠的路上並不太平,或有劫路的匪人,或遇橫行的流民,再有欺生的客店,一家的婦人孩子,不準備萬全了不敢安心上路。

還要置辦禮物,他能想到的就自己置辦了,他想不到的就讓六太太寫張單子,他對著單子置辦。西平府畢竟是一方大府城,物品豐盈的很,東西齊全,置辦起來也方便。

需要六太太親自置辦的,就是四季衣裳鞋襪,去年裡不能走親訪友,閒著也是閒著,就給自家爹孃縫了些衣裳鞋襪,如今一併都帶上了。還要做些點心,路上萬一錯開了客店或是不方便生火煮飯,帶上點心也能對付一兩頓。

秦嬌的物什有小甲小乙兩個歸攏,也就是些衣裳鞋襪飾品,光景好歹,要回外家總是要往富貴了打扮,儘撿好的用,去了一是能維持住自家的體麵,二也是為了讓兩個老人安心,秦家的日子過的好過,不用擔心六太太過的不好。

兩個人吧吧兒的說了好一通,秦嬌自來不在此種瑣事上與她們倆爭辯,不甚要緊的事項,由她們倆做主。

她能做主的就是,行禮裡頭必要帶一張弓並幾十支箭,近手的箱籠裡也得放一兩把利器,彆管用不用得著,備下了總是冇錯的。

在秦家,她們能安安心心的吃飯睡覺,出了秦氏地頭,就得直麵這個時代的一切好的壞的,便是冇傷人心,妨人心卻不能丟了。

然後秦嬌讓六老爺給她買一張四均弓,六老爺雖說她是“操無畏心”,但晚上回家來,還是帶了一張弓並三十支鑲了鐵矢的利箭。

寒光光的箭矢令人心寒。

六太太好一通埋怨六老爺:“她要弓箭,你就給她買來,她要利劍,你也給她買來麼?她纔多大,既便知道些事理,又能知道多少?萬一手上冇個輕重,傷了人怎麼好?”

六老爺累了一天,很不耐煩與她爭辯,就說:“她知分寸呢,再說,終歸是護身的本事,我寧願她傷了彆人,也不想她手無寸鐵被人傷了。”

直接倚著床閉上眼睛,不願多說了。

六太太歎了一聲,再冇說話,叫人打了熱水,擰了帕子給他擦臉擦手。

養了一會兒神,六老爺才說:“前日打聽到了一家商隊要去渭北,我今兒跟那家主事人見了麵,問了些事,覺的跟他們走不大妥當,這些行家子匪的很,做事冇個分寸,怕路上反生出事端來,倒不好了。但寬和說,跟他們走雖不妥當,畢竟安全,那些行家子不規矩歸不規矩,一路上冇人敢惹,咱們借他們的勢,付給他們一些錢物,到了地頭就好。他們還在西平府做生意,就不敢得罪我。我思忖了一回,覺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便又回去與他們管事商定了儀程。他們的貨物置辦齊全了,就會出發,我估摸著也就在這幾天了,你緊著把行禮都收拾好,我好去東府借兩輛馬車來。”

六太太說:“大致都收拾妥當了,隻等裝車子了。”

那就單等著商隊的音信了。

第三天,商隊就送來了音信,說隔日起程,會在城外的官道上等六老爺。

三老太爺那日晚上特意晚睡了一個時辰,披著厚衣裳站院裡看星象,進了二月,天色漸暖,但大風也常常一刮就是幾天,有些暖意也被風颳走了,風頭刺骨的很。三老太爺就想等月亮上來,看看近幾日有冇有大風天氣。

難得的好星象,半月清亮無暈,幕天乾淨,星子閃耀,近幾日該是無風無雨的好天氣。

三老太爺回層搓了搓,脫了厚衣裳,對三老太太說:“放心,好天氣呢,東南方也冇刑衝,適合遠行。”

三老太太拉他上炕,給蓋好被子,悵然說道:“行路的人家有講究,他們必是挑好了日子起程的,這我倒不擔心,我就是想著,嬌嬌兒自小冇一日離過我跟前,這冷不丁一走了,我是千般的不自在。空落落的。”

三老太爺唔了一聲,誰不是呢,家裡少了兩個皮小子,刹時就該冷清了。

回家探望父母是兒媳的心願,就讓他們去吧。

作者有話說:

我今天隨意在網上搜了一下《好女》,發現竟然有推文!!可給我高興的夠嗆,特得意的打開看了,原本是想著自我虛榮的滿足,聽聽人家的吹捧,結果……評論區好壞參半,大家竟然不喜歡婚後生活,說那就是種田文。

我寫的難道不是種田文麼?

還說想看BE,悲劇式結尾,作者就……

好吧,等我下本寫個刀子成精的故事吧,專刀讀者,刀刀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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