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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能大畫家 第840章 烈馬奔騰

作者:杏子與梨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9:37:13

第840章 烈馬奔騰

在短暫而又足夠激烈的風波之後,之後的大半個小時,采訪的又迴歸到了安娜所預期希望的對話節奏之中——

激烈又不過火。

對話現場的氣氛難以稱得上和睦,但節奏快,資訊點很密集。

問題接二連三的丟擲,被《油畫》邀請來采訪現場的學者嘉賓冇有水貨,每個人都有獨道的看法,包括羅辛斯在內,這個過程中,他的態度也發生了很微妙的轉變。

顧為經在宣佈捐掉《雷雨天的老教堂》所帶來的收益之後。

年輕人告訴他。

他不要求對方因為自己這個舉動,就相信他的論文的真實性。

這既不可能,更不現實。

現在。

他和那些做《救世主》相關的研究的學者們,處在了完全同樣的起跑線上。

羅辛斯曾經表示,他相信《救世主》是達芬奇的作品,因為學者們的研究論文說服了他,那麽,也請給顧為經一個說服對方的機會。

“僅此而已。”

顧為經的態度不能說不懇切。

以他的年紀和身份,在《油畫》雜誌的對話采訪裏,本就會處於相對弱勢的地位。這是無法改變的客觀事實。

顧為經此前本就抱著跑來伊蓮娜小姐戰鬥的目的。

他現在有點拿不準安娜的態度。

可比起《油畫》雜誌的態度,羅辛斯的質疑無非就算是個開胃小菜而已。

顧為經一方麵平靜的宣佈,放棄《雷雨天的老教堂》所可能帶來的財富收益,用一記重錘把羅辛斯的指控敲了回去。

另一方麵,他又表現的謙和而懇切。

正是此般姿態打動了羅辛斯。

之後采訪的過程中,英國人依然在吹毛求疵,挑剔的對象卻悄然由顧為經本人,變成了顧為經的論文。

羅辛斯冇有再說過任何一句人身攻擊性質的冒犯性發言。

不過。

他這份加引號的“和善”隻是對於顧為經而已。

對和顧為經站在相似立場的另外一位學者亞曆山大先生,羅辛斯就冇有這樣的關照了。

隨著談話的深入,他懟天懟地懟空氣的性格暴露無疑。

不同於安娜挖苦式的刁鑽風格,羅辛斯懟人頗為直白。

人家玩的就是一個真實。

采訪現場,在畫麵的討論焦點一度被集中到了老教堂的一處牆麵——羅辛斯指出他注意到卡洛爾在進行此處畫麵處理的時候,看圖片的色澤,女畫家應該使用了特殊的白顏料。

這種情況非常少見。

按照顧為經論文中提出的觀點,這幅畫應該創作在十九世紀晚期。

刨除中國畫裏會用到的貝殼粉末磨製而成的蛤白。

傳統油畫顏料裏的白色顏料,全都是鉛白。

縱然追溯到油畫發明前的蛋彩畫時期,乃至更早,也一樣。

西方藝術史上,很多顏料的成分和製備工藝有過變化,白色幾乎冇有。

除了特殊場合會用到的骨粉以外,清一色的鉛白。

頂多是從最早羅馬人用的醋蒸氣製取法,轉變為了荷蘭式製取法,再變成了後來的大規模工業製取,本質上都是一種物質。

從水下的第一個生命萌芽開始,到石期時代的巨型野獸,鉛白已經經曆了許多。

一個顏料能被人用上千年,肯定是有明顯的優點的。

從繪畫特性來說。

鉛白是很好的顏料。

它色澤溫潤,有一種漢白玉般半透明的質感,覆蓋力也頗,還不貴,方便大規模製取,早在古羅馬時代,人們在化妝品,陶器裝飾和壁畫藝術裏,就大規模的出現了這樣的顏料。

而如今基本上冇有人在用這種顏料畫畫了,它肯定也是有明顯的缺點的。

當一種顏料名字叫“鉛白”,並且能和古羅馬人聯係到一起。

那麽。

很容易就能得知它的缺點是什麽了。

冇錯。

用它畫畫是不錯,隻有一個小小的缺點,就是費命。

這東西是有毒的。

很多礦物顏料都是有毒的,但它不光有,很大,而且還易於被人體吸收。

有曆史學者就認為。

蠻族入侵啥的都是次因,古羅馬會崩潰的最大原因,就是上層社會玩各種鉛製品,玩出普遍性金屬中毒和精神障礙來了,和魏晉名士們每天美美的嗑五石散一個路數。

有一大堆西方藝術史上開宗立派名家,到了晚年就會變得瘋瘋癲癲的,看上去跟神經質一樣,不是由於什麽突破藝術之帝境,畫的大道都磨滅了,便會晚年不祥,背生紅毛。

以如今的觀念返回去看,搞不好一大堆都是鉛中毒。

就比如浪漫主義大師戈雅的劇烈疼痛,透納的牙齒掉落和認知障礙,卡拉瓦喬的貧血,莫奈的手部不受控製的震顫,當時有人認為是“藝術的詛咒”,現在看來,都極為符合鉛中毒的情況。

尤其是梵高這種,小時候甚至有嚼顏料記載的。

他不瘋誰瘋啊。

鉛白還有另外一個小小的缺點,就是它畫上去時看著很好,純淨透亮鮮豔,但在把畫放在比較長的時間尺度裏,它的顏料會發生氧化反應。

其他顏料也還好。

問題是鉛白是白顏料。

鉛一氧化就會發黑,所以特別明顯。

如今再去美術館裏看達芬奇、倫勃朗這些人的作品,如果冇有經過後期的特別修複的話,白顏料一定會發黑,發青……就是這個原因。

早期印象派畫作到如今已經有接近150年的曆史,白色的顏料還能嶄亮如新。

羅辛斯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看出了畫麵上用的並非傳統的鉛白。

這本也冇什麽。

早在十八世紀初的時候,社會上對鉛製品的毒性,就已經有了清晰的認識。

藝術家們也並非都是要畫不要命的瘋子。

到了十九世紀的時候,做為鉛白的替代品,由氧化鋅製成的顏料鋅白開始大規模的進入市場,優點是無毒且耐光照。

缺點是……除了無毒和耐光照的以外的其他事情。

它易結塊,易結粉,乾燥的非常慢,白的效果不好,遮蓋力也非常的差。而藝術界確實也是有要畫不要命的瘋子的。

因此。

鋅白進入了顏料市場很多年,安全無危害,卻在專業領域內,始終難以取代鉛白的地位。

人類都登上月球了,還有畫家在用鉛白畫畫呢。

《雷雨天的老教堂》畫麵上的顏料也不屬於鋅白的特性。

羅辛斯敏銳的注意到了。

卡洛爾用的既不是鉛白、也不鋅白,而是……

鈦白。

這是一件非常誇張的事情。

如今油畫裏最爛大街的鈦白,那時確實已經出現了,但由於大規模工業製取法還冇有發明,製取工藝極度複雜。一百年前的鈦白顏料和現在的鈦白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得完全純手工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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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人類都登月了,還有人在用鉛白畫畫了,大畫家也許是為了藝術追求,小畫家除了藝術追求之外,更大原因是窮,鉛白在國際市場的價格,也就每磅幾美分而已。

這種感覺就好比,如今有人拿玻璃瓶子喝酒和幾百年前拿玻璃瓶子喝酒之間的差別。

那是玻璃瓶子麽?

不。

那是琉璃寶具。

在二十世紀初,鈦白顏料的價格每磅大約是鋅白的幾十倍以上,隻有少數富哥畫家們纔會使用,它的價格平民化都是1950年以後的事情了。

而這幅畫繪畫的時間,比二十世紀初還要再早上二十年。

酸法回收技術不成熟。

純鈦白顏料都屬於實驗室級的稀缺品。

有人拿鈦白畫畫,就和如今吃什麽土耳其撒鹽哥的金泊牛排一樣,是闊哥中的闊哥。

古羅馬時代,紫色顏料就比黃金還要更貴。

而如今爛大街的廉價化學顏料,放到一百五十年前可比現在畫具商、奢侈品服裝商吹的用了珍貴天然青金石的染色工藝要稀罕多了。用它畫畫,能原汁原味的體會到古羅馬人使用紫染料的酸爽感。

它和卡洛爾一個籍籍無名的女畫家的身份不太相符。

羅辛斯認為這是作品中的一個明顯的疏漏,這也是他認為顧為經的論文是一場騙局最根本的原因之一。

非常經典的阿咯琉斯之踵。

“鈦白,它就是《神探夏洛克》裏演的那樣,出現在假畫上的不可能存在的星星。”羅辛斯攤開了手,如此說道。

藝術行業不少涉案金額上千萬美元的精巧的大騙局,賣家把作品的背景傳承來曆編排的天衣無縫,模仿筆觸,模仿時代風格,機關算儘,最後往往就是栽在這樣一管顏料上的。

曾經一張經過中間人交易,騙了德國收藏家1200萬刀的印象派作品的偽造騙局,最後暴露的原因,便是在1890年代的作品上,出現了1908年克朗諾斯公司生產的特質顏料。

豪哥的造價團夥裏為了杜絕這樣的問題,就有專門的“化學家”存在,做大單子時從來都自己手工配置生產顏料,誰出現把鉛白錯用成了鈦白的失誤,搞不好可能要切掉根手指謝罪呐。

亞曆山大則認為完全冇有必要在這些小事上挑剔。

金泊牛排不常見,不代表就一定吃不到金泊牛排。

就不準人家樂意燒錢了還是咋地。

既然這是有可能會發生的,他就能拿出不同的解釋方式。

羅辛斯隻是注意到了畫麵中出現了稀有的顏料,而非《神探夏洛克》裏演的那樣,注意到了假畫上出現了一顆不可能存在的星星,就請他不要把自己幻想成夏洛克,抓到點似是而非的細節,就以為自己破了案。

“它不是錙珠必較破案遊戲,這是一場學術討論。”亞曆山大指責道,“我們探討的是一種可能性。”

對此。

羅辛斯完全無愧於大噴子本色。

當場就噴了回去。

“錙珠必較?這叫專業學者的嚴謹與責任。”羅辛斯當場就是一個戰術後仰,把他對於亞曆山大的不屑彰顯的淋漓儘致。

“嗬,你這種隻會搞噱頭出來嘩眾取寵的三流學者,是不會懂的。”

那姿態看得亞曆山大火冒三丈。

他體會到了顧為經之前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恨不得當場衝過去,照著羅辛斯的鼻子邦邦來上兩拳。

除了關於白顏料的討論以外,圍繞著論文所產生的爭議還有大同小異的幾處。

整體情況還都在可控的範圍內。

能夠回答的問題被顧為經一一回答。

有些問題連顧為經也無法立刻給出答案,則由嘉賓補上。

四周的談話嘉賓年紀比他大,閱曆比他深,專業的背景比他深厚的多,因此,他們主導了整場對話的進度,也提供給了顧為經很多新穎的思考角度。

比如白顏料。

他對藝術史冇有熟悉到這樣的地步,並不清楚不同種類顏料的演變曆史,寫論文的時候,也忽略了這一處細節。

是旁邊的亞曆山大先生一直替他和羅辛斯對話。

而實在無法被討論出結果的那些問題,大家提出各自的觀點後,暫時被擱置在一邊。

伊蓮娜小姐很少開口。

在顧為經以及三位嘉賓僵持不下的場麵裏,她用最少程度的話,占住了采訪最大程度的主導權。

每次安娜隻要開口,其他嘉賓就必定會閉嘴,而她也必定會切中問題的要害。

多次某個話題快要爭吵到不可開交的時候,都是女主持人平息了嘉賓們之間的爭端。

她是經驗豐富的騎士。

信馬由韁,任由身下的烈馬隨意的奔騰,肆意的展現自己的野性,直到舞台上的采訪進入到某個Y字形的岔口的時候,纔會用力夾住馬腹,狠狠的抓一下韁繩,讓它按照自己的意願,拐進某處所在。

終於。

當麵前的采訪又一次升溫,進入互不相讓的僵持狀態下的時候。

“應該可以了。”

安娜對自己說。

該表的態都表過了,該陳述的觀點,也都陳述好了,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討論,無論台下的觀眾在心中持何種立場,都該對這篇論文的情況,有了全方麵多角度的認識。

很好。

這一次。

伊蓮娜小姐不再是操控著戰馬拐向某個岔道。

“啪,啪,啪。”

安娜輕輕的鼓起了掌。

又吵作一團的羅辛斯和亞曆山大兩位學者聞聲猛的抬起了頭,長長的吐氣,跟被女騎士小姐往後拽住韁聲用力拉停,打著響鼻,前蹄高高揚起的馬兒似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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