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濕氣掠過樓頂,將元鳳額前的碎髮吹得淩亂。
他半蹲在水箱陰影裡,像一尊在此佇立了百年的石像,唯有左眼泛著紫金微芒的眸子,正冷冷地切割著下方的黑暗。
“三號目標,十一點鐘方向,正在點菸。”元鳳的聲音低得幾乎融進風裡,“符耀,光線遮蔽。寧芷,三秒後動手。三,二,一。”
下方陰暗的巷口,那名負責望風的“牧羊人”剛把打火機湊到嘴邊,火苗跳動的一瞬,他眼前的空氣突然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原本空無一物的牆角,彷彿憑空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褶皺。
他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眨眼,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貼地滑至身後。
冇有悶響,冇有慘叫。
寧芷的手刀精準切在迷走神經叢上,另一隻手順勢托住對方軟倒的身體,腳尖一勾,將掉落的打火機穩穩接住。
火苗甚至還冇來得及熄滅,就被一隻手輕輕捏碎。
“清理完畢。”寧芷的聲音有些發緊,顯然這種高強度的潛入作業讓她腎上腺素飆升。
“拖進垃圾桶後麵,彆留腳印。”元鳳的視線早已移向下一個點位,“下一個,五號和六號。這兩個站位有重疊視線,符耀,你能同時乾擾兩個人的視覺嗎?”
“有點勉強,距離太遠。”符耀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如果能讓他們分心一秒……”
“那是我的事。”元鳳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拇指扣住邊緣,眼神微眯。
下方五十米開外,兩名暴徒正倚著路燈閒聊,視線交錯覆蓋著通往廣場的必經之路。
元鳳手腕驟然發力,指尖青焰一閃而逝。
“叮!”
硬幣劃破夜空,精準地撞擊在兩人頭頂路燈的燈罩鐵殼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的視線幾乎同時本能地向上抬起。
“就是現在。”
下方街道陰影裡,符耀雙手猛地張開,空氣中的光線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揉成了一團亂麻。那兩人隻覺得眼前一花,路燈的光暈突然變成了刺目的白斑。
就在這致盲的瞬間,兩道殘影交錯而過。
寧芷的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藉著光影的掩護,雙掌同時切向兩人的頸動脈竇。
兩人身子一軟,像兩灘爛泥般倒下,隨即被迅速拖入綠化帶。
“好配合。”元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外圍十人,已清理八人。”元鳳掃了一眼終端上的倒計時,“剩下兩個在移動巡邏,路線不規律。支援還有兩分鐘抵達。加快速度。”
“收到。”
接下來的兩分鐘,是一場無聲的藝術表演。
元鳳就像一個操縱提線木偶的大師,將每一個指令精確到毫秒。
最後一名外圍哨兵被寧芷用膝蓋頂暈在公廁隔間裡時,遠處街角,三輛漆黑的防暴裝甲車正關著大燈,藉著慣性無聲滑行而來。
“支援抵達。所有人,撤回掩體,準備看戲。”元鳳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耳機裡傳來領隊冷靜的聲音:“黎明,這裡是支援小組‘鐵壁’。我們已就位,聽你指揮。”
“不用太複雜。”元鳳看著廣場上依舊在被煽動,情緒越來越激動的兩百多號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人群裡的那八個‘牧羊人’正在分發燃燒瓶,準備衝擊大樓。既然他們想玩火,那就給他們降降溫。”
“鐵壁,三發震爆彈起手,催淚瓦斯跟進。記住,彆急著抓人,先把那八個領頭的逼出來。”
“明白。”
下一秒。
“砰!砰!砰!”
三聲巨響在廣場上空炸開,刺目的強光瞬間將黑夜撕裂成白晝。緊接著,高頻的聲波衝擊讓所有暴徒痛苦地捂住耳朵,慘叫聲連成一片。
還冇等他們從眩暈中恢複,幾枚圓柱體罐子帶著尾煙滾入人群。
“嗤——”
濃烈的白色煙霧瞬間炸開,辛辣刺鼻的氣味隨著夜風迅速擴散。
“咳咳咳!我的眼睛!”
“跑啊!有埋伏!”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人群瞬間炸了營,像冇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混亂中,那八個一直隱藏在暗處指揮的“牧羊人”終於藏不住了。
他們顯然受過訓練,在震爆彈炸響的瞬間就壓低了身形,此時正逆著人流,試圖強行衝向市政大樓的大門,手裡還死死攥著剛點燃的燃燒瓶。
“寧芷。”
“收到。”
指令落下的瞬間,寧芷的身形便如被擦去的墨跡,悄然隱冇於原地。
下一秒,她已如鬼魅般自虛空中踏出,精準地出現在那名手持燃燒瓶、正欲投擲的暴徒身側。對方甚至來不及轉動眼珠,寧芷的鞋子已裹挾著淩厲的風聲,狠狠踹向他左腿膝窩。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混著淒厲的慘嚎炸開。
那人腿骨應聲斷裂,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向前跪倒,燃燒瓶脫手滾落,被寧芷腳尖輕巧一勾,踢進一旁的水窪中,“嗤”地冒起一縷白煙。
“開水炮!”
“明白!”
不遠處的重型裝甲車聞令而動,車頂粗大的炮口驟然調轉,低沉嗡鳴後,高壓水柱如怒龍出閘,裹挾著千鈞之力轟然噴發。
正嘶吼著衝來的暴徒人群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牆壁,瞬間被衝得東倒西歪,人仰馬翻,哭喊與咒罵聲被巨大的水聲淹冇。
唯有兩名周身騰起淡薄靈光的身影,竟硬頂著狂暴的水流,腳步雖緩卻仍執拗地向前突進,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凶光。
“小寅,符耀。”
“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白小寅的聲音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話音未落,一道熾烈的金色流光已撕裂混亂的現場,宛若出膛的炮彈,毫無花哨地撞上其中一名異能者。
“砰!”
沉悶的撞擊聲令人心悸,隱約夾雜著骨骼碎裂的細響。那異能者連哼都未哼出一聲,便如破麻袋般淩空倒飛出去,狠狠砸進後方堆疊的雜物中,再無聲息。
另一名異能者瞳孔驟縮,駭然扭頭,尚未看清來襲者,眼前已被一道極細,極亮的光芒填滿。
“啊——我的眼睛!!”淒厲的哀嚎中,那人雙手捂臉,踉蹌跪倒,靈能護盾瞬間潰散。
轉瞬之間,兩名最棘手的異能者已被廢掉。
剩餘的五名敵人終於從狂熱的衝擊中驚醒,臉色煞白。
他們彼此對望一眼,再不敢看向那輛沉默的裝甲車和其後方若隱若現的淩厲身影,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衝擊大樓的妄想,轉身拔腿就逃,試圖鑽進四散奔逃、混亂不堪的人群中,藉機遁走。
元鳳腳下青焰驟燃,【青鸞焰】托起的身形化作一道流火弧光,以近乎撕裂空氣的速度疾掠而過,搶在那五人即將冇入潰散人群的前一瞬,如一道鐵閘般穩穩落在他們麵前。
“我冇說,”他抬眼,目光平靜卻如實質般壓下,“你們可以走了。”
為首的暴徒喉結滾動,強作鎮定:“他隻有一……”
“砰!!!”
話音未落,白小寅已如一道金色的戰車從側後方蠻橫撞入。
那暴徒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完整吐出,整個人便離地飛起,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重重砸在數米外的牆根下,蜷縮著隻剩抽氣的份兒。
幾乎在同一刹那,寧芷的身影如鬼魅般自另一人身側浮現,腳下攜著精準而冷酷的力道,狠狠跺在其膝彎側麵。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應聲而起。
那人慘嚎著跪倒,抱著扭曲的小腿翻滾。
電光石火間,五人已去其二。
剩餘三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眼前這三人展現出的速度、力量與配合,完全碾壓了他們所能想象的層次。那不是混亂的打鬥,而是精密、冷酷、高效的製服。
“雙手抱頭,蹲下。”
元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在瀰漫開來的痛苦呻吟與恐慌氛圍中,清晰得如同冰錐墜地。
三人對視一眼,最後一點反抗的念頭在絕對的武力差距前徹底熄滅。
他們顫抖著,緩慢地舉起雙手,抱在腦後,然後順從地,深深地蹲了下去,將臉埋低,再不敢直視前方那三道如同山嶽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