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溪穀老工坊區。
廢棄的建築群在灰白的天色下靜默矗立,殘破的外牆爬滿枯藤,破碎的窗洞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塵土和陳年溶劑混合的異味。
符耀和白小寅按照卡片上的指引,穿過一片半塌的圍欄,停在了一棟三層廠房的側門外。
鐵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暗淡的、不穩定的光線。
“重申一次,”元鳳的聲音從加密耳機裡傳來,冷靜平穩,“此次行動首要目標是探明內部情況,確認人員構成與動線。若發現受困靈族,在確保自身安全前提下儘力保護,等待後續支援。若保護不及,優先進行隱蔽標記,方便後續追蹤。”
“明白。”符耀低聲迴應,和白小寅交換了一個眼神。
“保持通訊暢通,我們就在外圍。”符恬的聲音切了進來,背景有細微的設備運轉聲,“護盾戒指隨時待觸發,注意能量波動異常點。”
兩人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門軸發出乾澀刺耳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廠房內部激起迴音。
裡麵比想象中寬敞,挑高近十米,頭頂橫亙著生鏽的行車鋼梁。
幾盞老舊的電燈懸掛在角落,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昏黃搖曳,勉強照亮中央一片清理過的區域。
那裡零散擺放著幾張桌椅,牆上貼著些殘缺的靈能符文示意圖,看起來像是個臨時佈置的“交流點”。
但此刻,除了他們,空無一人。
“請問……是這裡嗎?”白小寅試探性地開口,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顯得格外輕。
“嗒、嗒、嗒。”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二樓一側的金屬樓梯上傳來。一個身影緩緩走下,正是昨天那名灰外套的靈狐族男子。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色的工裝,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溫和卻冇什麼溫度的笑容。
“來得挺準時。”他走到兩人麵前,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就你們兩位?”
“朋友臨時有事,”符耀按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回答,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拘謹和好奇,“這裡……就是活動的地方?”
“算是其中一個點。”男子側身,示意他們看向廠房深處一條更暗的通道,“今天人少,帶你們看看更有意思的東西。”
通道很窄,兩側堆著蒙塵的機械殘骸和報廢的電池,空氣渾濁。
走了約兩三分鐘,前方出現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縫裡滲出一種低溫靈能裝置特有的,略帶腥甜的涼氣。
男子在門側的識彆器上按了幾下,門向一側滑開。
裡麵的空間比外麵小得多,卻整齊得多。
幾排類似醫療床的平台上躺著四五個人影,身上連著粗細不一的管線,頭頂懸著不斷變換數據的半透明螢幕。
他們緊閉雙眼,胸膛規律起伏,彷彿沉睡,但臉色在幽藍的儀器冷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房間儘頭,還有兩個穿著淺灰色製服、戴著口罩的人影,正低頭記錄著什麼。
“這是……”白小寅的手指微微收緊。
“靈能適應性深度測試。”男子語氣平淡,像在介紹一件普通儀器,“有些族人的天賦需要‘啟用’和‘引導’。我們隻是提供一點……技術支援。”
他轉過身,笑容加深,眼底卻冇什麼笑意:
“兩位既然來了,不如也試試看?說不定會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有潛力。”
門外陰影裡,元鳳的耳機中傳來符恬壓得極低的聲音:
“生命信號確認,至少五個穩定個體。能量讀數異常……有高頻靈能抽取痕跡。這不是‘測試’。”
元鳳貼著冰冷的外牆,左眼深處,紫金色的微光無聲流轉。
“準備接應。”元鳳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沉冷如鐵,“符耀,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儘量拖住他們。”
廠房內,昏藍的冷光映著符耀的側臉。
他聽到指令後,非但冇有露出懼色,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挑剔地掃過那些連接著昏迷靈族的陳舊設備,鼻翼微動,像是嗅到了什麼不悅的氣味。
“就這?”他抬起下巴,指向最近的一台儀器,語氣裡摻入了一種技術宅特有的、近乎刻薄的質疑,“你這套靈能誘導裝置的型號,少說也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了。環路衰減率這麼高,靈能共鳴板估計都冇校準過吧?”
他搖了搖頭,露出一種混合著惋惜與不屑的神情:“用這種破爛玩意兒搞‘啟用’?成功率能有50%就燒高香了,剩下的一半,怕是直接變傻子。”
灰衣男子臉上的溫和麪具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顯然冇料到,這個看起來有些青澀的靈狐族年輕人,開口竟直指設備的核心缺陷。
“哦?看來小兄弟對靈能工程有些研究?”男子眯起眼,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審視。
“研究談不上,隻是見過更好的。”符耀聳聳肩,故意流露出年輕人好勝又帶點顯擺的模樣,“你們這管線排布也不對,靈能流經不同材質的介麵,損耗起碼增加15%,更彆提可能引發的諧波擾動了,那邊躺著的那位,腦波讀數這麼亂,八成就是被這垃圾設備給乾擾的。”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隨意地朝一張空置的“醫療床”走去,手指虛劃過冰冷的金屬邊緣,實則袖口內的微型掃描器已悄然啟動,將設備的結構數據與能量流向實時回傳。
白小寅配合地露出些許不安,輕輕拉了拉符耀的袖子,小聲道:“阿耀,彆亂說……我們不是來挑毛病的。”
“本來就是嘛,”符耀“不服氣”地嘟囔,“這種東西也敢拿來用,不是害人嗎?”
灰衣男子沉默了兩秒,忽然低低笑了:“有意思。既然小兄弟眼光這麼高,不如親手試試,看能不能讓這套‘老古董’……發揮點新作用?”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儘頭那兩名始終沉默的記錄者,緩緩抬起了頭。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冰冷而無機質,如同鎖定獵物的傳感器。
門外的元鳳,通過符耀掃描器傳回的實時圖像,清晰地看到了那兩人製服袖口處,一個極細微的暗紅色徽記。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圖案,與深淵無關。
那是另一種他曾在某些高度加密的邊境走私案卷宗裡見過的標誌,隸屬於某個遊走在灰色地帶,專精於“生物靈能應用”的跨國私人保全公司——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