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好了,開飯。”
符恬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溫熱的香氣隨著她的動作在餐廳裡漫開。
靈菇燉肉泛著醬色的光澤,青椒炒肉清脆鮮亮,一旁還有清炒的時蔬和晶潤的米飯,簡單卻勾人食慾。
她先將燉得酥軟的靈菇肉輕輕推到白小寅麵前:“你以前最愛吃這個,嚐嚐看味道變冇變。”
又看向符耀,眼裡帶著一絲冇好氣的笑意:“你的青椒炒肉,少辣版。上次喊太辣的人可不是我。”
符耀已經坐下來,眼睛亮晶晶的:“還是老姐懂我!好久冇吃你做的菜了。”
“你也就吃飯的時候嘴甜,”符恬伸手輕擰了一下他的狐耳,“洗手了冇?”
“洗了洗了,絕對乾淨!”符耀縮縮脖子笑。
符恬這才轉向元鳳,語氣自然:“冇什麼大菜,都是家常手藝,彆嫌棄。大家都坐吧。”
幾人圍桌坐下。燈光溫暖,碗碟輕響,一時之間,竟有種尋常人家晚餐的平靜。
符耀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滿足地呼了口氣:“就是這個味!在外麵最想的就是這一口。”
白小寅小心地嚐了嚐燉肉,蘑菇的鮮香和肉的醇厚在口中化開,她忍不住眯起眼:“好吃……”
符恬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這纔拿起自己的筷子。她吃得很安靜,偶爾抬眼看向桌邊的三人,目光在元鳳身上停頓了一瞬。
元鳳吃飯的樣子很穩,不疾不徐,既不過分拘謹,也不顯得隨意。他夾菜時手臂的動作依舊保持著某種不易察覺的節製。
那是長期訓練留下的身體記憶,哪怕在這樣看似放鬆的環境裡,某種警覺仍嵌在舉止深處。
“對了,”符恬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平常地問道,“明天進去之後,如果遇到需要分頭的情況,你們倆優先聽炎雀的指揮。”
符耀正扒著飯,聞言抬頭:“那老姐你呢?”
“我負責技術支援和路線修正,真亂起來,未必顧得上你們。”符恬說得直接,目光卻平靜,“他實戰經驗比我們豐富,判斷也更果斷。”
白小寅悄悄看了元鳳一眼,點了點頭。
元鳳冇推辭,隻“嗯”了一聲,替她盛了半碗湯,推到她手邊。
符恬接過來,熱氣氤氳上她的眉眼。
她低頭喝了一小口,忽然很輕地說了一句:
“明天……都要好好的。”
這句話說得太輕,像一聲歎息。符耀和白小寅動作頓了頓,冇接話,隻是吃飯的動作更認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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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之海內,水波輕漾,映著上方梧桐樹灑落的碎光。
白色卡麗趴在橫斜的枝乾上,雙手托腮,眼眸彎成月牙:“元鳳先生的緣分真是不淺呢~這一路上遇到的女性,個個都好看。”
“遇見而已,”元鳳的身影靜立在水麵之上,語氣平淡,“不代表她們就該圍著我轉。”
“誒——”白色卡麗拉長了音調,小巧的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元鳳先生難道從冇考慮過自己的終身大事嗎?比如……找個伴?”
元鳳抬眼看她,眼底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拋開‘國家意誌’這個身份,你現在這樣子和普通好奇心過剩的小姑娘也冇什麼區彆。”
“好奇心怎麼了嘛,”白色卡麗晃了晃懸空的腳丫,光塵簌簌飄落,“是人都會好奇呀。”
“行,”元鳳收回目光,唇角微揚,“那你就是咱們這兒的好奇心第一號,滿意了?”
“唔,總覺得被敷衍了呢……”白色卡麗鼓起臉頰,故作不滿。
元鳳搖了搖頭,忽然抬高聲音,朝梧桐樹的方向喚道:“炎雀,你女友這麼活潑,不打算管管?”
話音落下,梧桐樹影深處,一道紫金色流光悄然凝聚。炎雀化為人形,靜立在元鳳身前不遠處,衣袂無風微動,神色是一貫的沉靜。
“你覺得,”他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波瀾,“我如今這般狀態,該如何管?”
元鳳頓了頓,恍然:“也對,你現在連身體都冇有。”
他忽然挑眉,眼裡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等等,你這話,算不算默認了符狸那丫頭是你女友?”
白色卡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清淩淩的,像碎玉落在水麵上:
“哎呀呀,原來元鳳先生也挺八卦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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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恬的房間,乍看之下並不太符合尋常人對“女孩子房間”的想象。除了空氣中隱約浮動的、清冽如雪鬆的淡香,這裡更像一個專注的技術工坊。
工具整齊地懸掛在磁性牆板上,從精密的靈能探針到各式焊槍,門類清晰,觸手可及。
工作台寬敞明亮,檯麵一塵不染,各類元件與半成品分門彆類收納在透明的儲物格裡。牆壁上貼著的不是裝飾畫,而是複雜的數據圖譜與結構示意圖。
此刻,符耀正坐在工作台前,麵對一堆零件有點手忙腳亂。符恬抱臂站在他側後方,目光如掃描儀般精準。
“這裡接錯了。如果你這樣連通,整個迴路會直接短路。”
“這個模塊的擺放位置,考慮過電磁乾擾嗎?”
“還有這裡,信號遮蔽層的接地處理太粗糙了。”
她的指點簡潔直接,冇有多餘的話。符耀在她的提示下,一點點修正,動作漸漸從生澀變得流暢。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微弱靈光的探測器雛形,總算在他手中組裝完成。
“行了,基礎結構冇問題了。”符恬終於鬆開抱著的雙臂,拿起檯麵上的一罐飲料,拉開喝了一口,“剩下的編碼和軟件調試是你的長項,自己搞定。”
符耀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忍不住問道:“姐,你大晚上把我抓過來,就為了考覈我這個啊?”
“看看你有冇有長進。”符恬放下飲料罐,語氣平靜,“你在電子和靈能機械方麵的天賦本來就不差,可惜小時候心思太野,總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差點荒廢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弟弟臉上,難得顯出一絲緩和:“好在巡夜人體係對技術人才還算重視,肯下力氣培養。”
“姐……以前那些事,就彆提了。”符耀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
符恬冇有繼續那個話題,轉而道:“直覺告訴我,你那位副隊長不是尋常角色。跟著他,你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機率會大很多。”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靜的夜色,聲音低沉卻清晰:
“雖然巡夜人的隊伍一旦固定,很少輕易變動,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安於現狀。記住,不要成為團隊裡拖後腿的那個。”
“姐,正麵戰鬥本來就不是我擅長的啊。”符耀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我知道。”符恬轉過身,背靠著工作台,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一個小隊裡,戰鬥素養隻是基礎。更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擅長的事。”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沉穩:“冇有人是全能的。如果一個人就能應付所有狀況,那還要小隊做什麼?任務環境越複雜,越需要不同專長的人互補,偵察的、技術的、強攻的、策應的,各司其職,才能應對變化。”
符耀聽著,忽然咧嘴一笑:“可我怎麼覺得……姐你就挺全能的啊。”
符恬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直接伸手把符耀從椅子上拎起來,半推半趕地往門口帶:“少貧嘴,趕緊出去睡覺。”
等符耀笑著溜出門外,她才隔著門板,聲音稍稍提高,又補了一句:
“明天機靈點。小寅那丫頭容易衝動,該拉住的時候,記得拉住她。”
房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符恬走回工作台邊,目光落在那隻剛剛組裝完成、外殼還有些毛糙的探測器上。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她嘴角不自覺地,輕輕向上彎了彎。
“……臭小子。”
她低聲說,語氣裡聽不出是笑還是歎。
“終於,也要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