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元鳳切斷通訊,目光掃過機艙,“五分鐘。”
無需多言,艙內眾人眼神一凜,所有細微的鬆弛感瞬間消失。
最後一遍檢查手中的武器,確認裝備掛鉤,調整呼吸節奏。
然而,這份凝練的寂靜在下一秒被陡然撕裂。
“十點方向!高能量深淵反應!數量不明,正在急速接近!”駕駛員的警告在駕駛艙內炸響,尾音被一聲沉悶的撞擊巨響打斷!
砰!!!
整架運輸機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掄中,劇烈地橫向震顫,金屬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刺耳的損傷警報瞬間拉響,紅光瘋狂閃爍,映亮每一張驟然繃緊的臉。
“報告情況!”機長的聲音壓過警報,冷硬如鐵。
“左發渦輪吸入不明腐蝕性孢子團!推力正在急劇下降!該死,它在侵蝕葉片!”駕駛員的聲音混雜著引擎異常尖銳的嘯叫。
“穩住機身!規避機動!”
“兩點鐘方向!更多孢子團!”
飛行員猛拉操縱桿,龐大的機身做出一個近乎粗暴的側傾規避。
眾人身體被狠狠甩向一側,安全帶勒入作戰服。
窗外,數團散發著熒光的紫黑色粘稠物擦著機翼掠過。
但危機並未解除。
“右發!右發也失效了!我們失去動力!重複,失去動力!高度在急劇下降!”
飛機開始無法控製地下墜,警報聲、金屬扭曲聲,引擎垂死的哀鳴與艙外淒厲的風嘯混作一團,失重感狠狠攫住每個人的心臟。
“準備承受衝擊!迫降姿態!”飛行員的吼聲幾乎破音。
“全員!抗衝擊姿勢!”元鳳的厲喝在混亂中如同定音錘。
所有人瞬間蜷縮身體,雙手抱頭,抵住前方座椅或艙壁,腿部肌肉繃緊。機艙內的燈光明滅不定,急速下墜帶來的超重與失重反覆撕扯著五臟六腑。
轟隆!!!!
第一下撞擊感天動地。起落架在接觸冰麵的瞬間便扭曲崩斷,機身腹部狠狠拍在凍土上,無數碎片崩飛。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更劇烈的翻滾與碰撞,機身斷裂,金屬撕裂,內部結構崩解的巨響如同死神的咆哮。
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旋轉,顛簸,破碎。
猛烈的衝擊力透過機體傳來,震得人骨骼欲裂,內臟翻江倒海。未固定的裝備箱如同炮彈般在艙內橫飛,撞在艙壁上發出可怕的悶響。
應急照明徹底熄滅,隻有刺鼻的煙霧、飛濺的電火花和不知從何處滲出的、冰冷的寒風在黑暗中瀰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十幾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劇烈的翻滾終於停止。
令人耳鳴的巨響被一種詭異的、死寂的嗡鳴取代,隨即是冰原寒風灌入破損機體的呼嘯,以及殘骸內部金屬冷卻收縮的“劈啪”聲。
艙內一片狼藉,濃煙瀰漫。應急光源掙紮著亮起幾縷慘淡的紅光,勉強照亮扭曲的艙壁、散落的碎片和東倒西歪的身影。
“咳……咳咳!”元鳳切斷了變形的安全帶,捂著嘴劇烈咳嗽。
他甩了甩昏沉的頭,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紅光中急掃,“都還活著嗎?!報數!”
“白小寅……在。”聲音從一堆壓癟的裝備箱後傳來,帶著痛楚的吸氣聲。
“雷振宇,活著。”聲音冷靜,但壓抑著痛苦。
“蘇然……我冇事。”柔和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穩定。
“符耀……咳咳……差點把午飯吐出來……但我冇事。”聲音虛弱但依然試圖保持輕鬆。
“雲影。”簡短的回答來自角落陰影,他正將自己的身體從一個扭曲的金屬框架中掙脫出來,動作略顯僵硬。
元鳳迅速掃視環境:運輸機顯然已經斷成幾截,他們所在的似乎是前段艙室,一側艙壁完全撕裂,露出外麵蒼白荒蕪的冰原和遠處仍在燃燒的機尾殘骸。
刺骨的寒風正從破口灌入,溫度急劇下降。
“清點裝備,檢查傷勢,優先處理危及生命的。蘇然,能動嗎?”元鳳的聲音沙啞但迅速恢複了條理。
“可以。”蘇然已經起身,手中泛起柔和的【若水】光華,率先走向最近的雷振宇。
“符耀,警戒破損口。其他人,收集所有還能用的武器,彈藥,食物和禦寒物資,速度要快。”元鳳一邊下令,一邊推開壓在身側的一塊扭曲的結構。
“元鳳!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法蒂瑪的聲音陡然刺破加密頻道的電流雜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
“還撐得住。”元鳳用力頂開壓在身側的一根扭曲的合金龍骨,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探出身。他冇有停頓,迅速爬向完全變形的駕駛艙區域。
碎裂的儀錶盤、潑濺的暗色液體,以及兩名被變形的結構死死卡住,早已失去氣息的飛行員身影映入眼簾。
他眼神一暗,迅速退開,對著頻道沉聲道:“兩名飛行員犧牲。其餘隊員輕傷,無戰鬥減員。任務優先級不變,你們繼續前進。”
“不對!這裡有鬼!”塔裡克急促的聲音猛地插了進來,背景是快速敲擊受損設備按鍵的噠噠聲,“我捕捉到間歇性的低功率掃描脈衝,信號特征與已知的孢子發射器不符!這片空域有未被標記的防空節點!法蒂瑪,你們不能繼續按原航線深入,風險太高!”
頻道那頭傳來短暫而沉重的呼吸聲,隨即是法蒂瑪斬釘截鐵近乎低吼的命令:“空中編隊,立刻放棄原定投送點!執行B預案,就近尋找安全區域,緊急機降!我們落地後立刻向黎明小隊靠攏!重複,放棄原定目標,立刻機降!”
“明白!正在規避!抓緊了!”另一架運輸機飛行員的聲音帶著緊繃。
幾秒後,透過撕裂的艙壁破口,元鳳看到僅存的那架垂起運輸機猛地側傾機身,尾部拉出紊亂的氣流,險險避開從下方冰隙中竄出的又幾團紫黑色孢子。
然後毫不猶豫地調轉航向,朝著來路相對安全的空域急速掠去,身影很快縮小,消失在瀰漫的硝煙與風雪之後。
通訊暫時沉寂,隻剩下寒風的呼嘯和殘骸內部不詳的吱呀聲。
“就地建立環形防禦陣地。”元鳳收回目光,聲音冷徹如冰,“依托殘骸,清點物資,優先確保重火力點和觀察哨。”
“符耀,立刻嘗試用備用電台聯絡指揮部,報告我方墜機座標、人員狀態及發現的隱蔽防空威脅,請求緊急戰術指導和可能的救援視窗。”
“明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