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氣息將自己牢牢鎖定,雷振宇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危險預警在腦海中瘋狂尖嘯。
他下意識就要轉身,催動全部力量構築防禦。
“彆停!繼續向前!”
元鳳的厲喝如同驚雷,斬斷了他的猶豫。
與此同時,一股更為磅礴的氣勢自身側轟然爆發。
元鳳精神之海內,那顆代表著“大成境”的璀璨菱形水晶,驟然變得通透澄澈,內部彷彿有無儘星光流轉生滅。
束縛的屏障在這一刻被短暫的打開,更為浩瀚的力量自靈魂深處奔湧而出,瞬間貫通四肢百骸。
返璞境。
氣勢陡然攀升,突破的洪流卻也讓元鳳尚未完全癒合的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新舊力量在體內激烈衝撞,喉頭湧上腥甜。
他臉色一白,卻將所有的痛苦與紊亂死死壓下,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絕世神鋒。
岩架之上,【怨靈】阿爾·拉格薩幽火微閃,第一次真正將目光投向元鳳。
但隻一瞬,那點微弱的興趣便再次熄滅,暫時突破的返璞境,根基不穩,氣息紊亂,不過是稍大一點的蟲子罷了。
它重新恢複了漠然之態。
元鳳無暇他顧。左臂抬起,【千變】隨心而動,液態金屬瞬間延展凝固,化作一麵線條冷硬的銀色臂盾。
幾乎在盾牌成型的同一刹那,深邃如夜的【玄鳳焰】自他掌心湧出,並非覆蓋,而是在盾麵之上急速旋轉,形成一個不斷向內坍縮、彷彿能吞噬光線的微型黑色漩渦。
“元鳳先生,您的狀態強行抵擋這一擊,太危險了!”精神鏈接中,白色卡麗的聲音充滿焦急。
“冇有選擇。”元鳳的回答在意識中響起,簡短而決絕,“隻能賭一把。”
“想象那股力量是拍岸巨浪,”炎雀沉靜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切入他的思緒,“你的漩渦不是礁石,而是歸墟之眼。不硬抗,引導它,分化它,讓它自身的狂暴在旋轉中湮滅。”
“明白。”
下一刻,那杆寂靜卻致命的暗紅標槍已到眼前。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鳴。
標槍尖端觸及【玄鳳焰】漩渦的刹那,時間彷彿被拉長。
足以洞穿重型裝甲的恐怖動能與高度凝聚的深淵腐蝕能量,如同撞進了一個無形的泥潭。黑色漩渦劇烈震顫,發出低沉嗚咽,邊緣甚至出現了瞬間的潰散跡象。
元鳳左臂劇震,彷彿被攻城錘正麵擊中,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滑退,雙腳在地麵犁出兩道深溝。
標槍上附著的深淵能量瘋狂侵蝕著漩渦,試圖突破這層詭異的防禦,紫黑色的電蛇與黑色火焰激烈絞殺,發出“滋滋”的湮滅聲響。
巨大的壓力讓元鳳氣血逆衝,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他眼神如寒冰,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矛尖,將全部心神與靈能瘋狂灌注進盾牌與漩渦之中。
引導……分化……湮滅!
【玄鳳焰】的特性被催發到極致,漩渦的旋轉速度再次提升,中心那點“黑洞”般的吸力陡然增強。
標槍前端凝聚的能量被一絲絲剝離、扯碎、捲入渦心,在吞噬與轉化下化為烏有。
矛尖在黑色漩渦中一點點前進,又一點點被消磨,距離元鳳的臂盾本體始終差之毫厘。這個過程緩慢而清晰,每一秒都消耗著元鳳巨量的靈能與心神。
終於,在標槍長度被吞噬近半,威能大減的瞬間,元鳳眼中厲色一閃,左臂猛然向外一震。
“散!”
殘餘的小半截暗紅標槍與已經不穩的【玄鳳焰】漩渦同時爆開。
衝擊波將元鳳狠狠掀飛,撞在後方坑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單膝跪地,以劍撐身,左臂無力垂下,臂盾消散,整條手臂衣袖破碎,皮膚上佈滿了細密的、被深淵能量侵蝕的焦黑痕跡與反噬造成的龜裂,鮮血淋漓。
但,那杆足以致命的標槍,終究是被擋下了。
就在元鳳剛剛勉強擋下第一擊,心神與身體都處於最虛弱狀態的刹那,破空聲再起。
又一杆散發著不祥暗紅光芒的能量標槍,如同索命的幽魂,自岩架方向無聲電射而來。
元鳳瞳孔驟縮。剛纔為了擋下第一擊而強行解開封印達到返璞境的力量,此刻已如潮水般退去,體內被撕裂的經脈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封印重新緊固,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次調動那股龐大的力量。
僅憑大成境修為抵擋不了返璞境威的必殺一擊。
“噗嗤!”
金光與血肉撕裂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預想中身體被貫穿的劇痛並未直接降臨在元鳳身上。一道身影以決絕的速度,於千鈞一髮之際悍然擋在了他與標槍之間。
法蒂瑪將【金剛身】催動到極致,周身金光璀璨如實質,試圖以最強的防禦姿態硬撼這一擊。
然而,返璞境的力量遠超她的極限。暗紅標槍與金色罡氣接觸的瞬間,僅僅僵持了不到半秒,【金剛身】凝聚的護體金光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破碎。
“呃啊!”
標槍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她的左胸,帶出一蓬刺目的血花,餘勢未減,又狠狠貫穿了她身後元鳳的左肩,將兩人如同糖葫蘆般串在一起,帶著恐怖的動能,將他們一同死死釘在了後方的坑壁之上。
砰!
碎石飛濺。兩人身體劇震,被牢牢固定在冰冷的岩壁上。劇痛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法蒂瑪溫熱的鮮血,順著貫穿兩人的標槍槍桿,汩汩流淌,滴落在元鳳身上,與他自己傷口湧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法……蒂瑪……你……”元鳳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擋在自己身前、近在咫尺的背影。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金色的罡氣早已消散,臉色慘白如紙。
“還……死不了……”法蒂瑪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壓抑不住的咳嗽,每一次咳喘都帶出更多的血沫,“冇傷到……心臟……就是……現在,真動不了了……”
“大姐!!!”不遠處,正與怨靈近衛纏鬥的法齊目眥欲裂,嘶聲大吼,幾乎要不顧一切衝過來。
“快……撤……”法蒂瑪用儘最後力氣,在加密頻道中發出微弱卻清晰的指令,“這是……命令……”
“可是大姐……”法齊的話被一名怨靈近衛的偷襲打斷,他狼狽地躲開,手臂仍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老雷!”元鳳強忍著肩頭傳來的、彷彿要將靈魂都撕裂的痛楚,以及失血帶來的陣陣眩暈,聲音嘶啞卻堅決,“帶所有人……撤出去!然後……找援軍……回來……否則……都得死在這……”
“明白!”雷振宇雙眼赤紅,牙齦幾乎咬出血來,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
“嘖!”火蝶麵沉如水,揮手間,一片由火焰構成的蝴蝶集群撲向側麵湧來的炮灰犬,引發連環爆炸,暫時清空了一片區域。
“寧芷!彆犯傻!那種級彆的能量乾擾下,你的【空間移動】極不穩定,強行帶人隻會把他們撕碎!”
“難道就這麼走了?!”銀光一閃,寧芷險險避開一道怨靈尖嘯,聲音裡充滿了不甘與痛苦。
“執行命令!我們動作越快,他們活下來的希望才越大!”火蝶的聲音斬釘截鐵,眼中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岩架之上,【怨靈】阿爾·拉格薩似乎終於耗儘了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耐心。
它那兩點幽火平靜地注視著下方陷入絕境、即將被徹底包圍的蟲子們,灰燼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宣告終局:
“這場無聊的遊戲該結束了。”
更多的怨靈近衛,深淵武士從陰影中湧出,徹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坑底。
元鳳被釘在牆上,視線開始因失血和劇痛而模糊。
眼前,同伴們奮力掙紮卻逐漸被包圍的景象,與他記憶深處某個一直試圖遺忘,卻始終如噩夢般纏繞,同樣充斥著鮮血,死亡與無力迴天的畫麵開始詭異地重疊,扭曲。
破碎的呼喊、熄滅的生命、自身卑微的無力……來自過去與現在的絕望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劇烈的耳鳴中,他彷彿又聽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看到了那漸熄的眼眸。
“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嗎……”
一聲低不可聞的呢喃,從他染血的唇邊溢位,輕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在風裡,卻浸透了最深重的疲憊與自我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