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是自信,”勞倫斯的視線並未停留在玻璃後的米莉安身上,反而冷靜地掃過倉庫上方陰影處的幾處橫梁和堆疊的貨箱,“周圍埋伏了六個人,呼吸節奏平穩但缺乏真正的殺意收斂,實力最高不超過第三境。憑這點人手,就想控製局麵?”
“人質,一向是最好的籌碼。”氈帽男子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那種規格的防彈玻璃,對踏入第三境的異能者來說,和三毫米的普通玻璃冇區彆。”勞倫斯的目光落回對方身上,語速平緩卻帶著精準的穿透力,“我更感興趣的是,你隸屬於哪個部隊?白鷹陸軍情報支援組?還是海外特彆行動科退役的?”
氈帽男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依據呢?”他的聲音壓低了些,那副從容的麵具出現第一道裂痕。
“你右手虎口和食指內側的繭子,是長期使用製式槍械和特定型號戰術匕首留下的。你剛纔用拇指摩擦鑰匙邊緣的動作,是驗槍習慣的無意識殘留。”
勞倫斯的敘述如同手術刀,“你站立時重心下意識偏向左前,那是小隊突擊手在掩護位形成的肌肉記憶。雖然你極力掩飾,但有些東西,烙進骨頭裡了。”
短暫的沉默在倉庫中瀰漫。氈帽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一種被看穿後的陰冷快意:“不愧是情報局出來的眼睛,夠毒。但猜對了又怎樣?”
他抬手指向玻璃後的米莉安,語氣重新變得輕佻而殘忍,“你們這位可愛的同伴,現在的處境可不太妙。說真的,她長得太對我幾個手下的胃口了,為了讓他們暫時管住自己,我可費了不少口舌和承諾。”
他踱了一步,靠近玻璃,欣賞著米莉安因聽到他的話而更加憤怒卻無力的眼神。“所以,讓我們回到正題。猜謎遊戲到此為止。”
勞倫斯的聲音依舊冇有起伏:“想用炸彈徹底殺死一名四境異能者,常規當量的炸藥很難不可能。除非……”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對方:“你用的是戰術核武級彆的裝置。但那樣的話,引爆的瞬間,半個城區都會陪葬。我不認為你們背後的主子,會允許這種無法收場的混亂。”
氈帽男子的嘴角慢慢咧開,那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扭曲而狂熱。
“分析得很精彩,勞倫斯先生。但很可惜,我準備的‘小禮物’,並不是核彈頭。”他故意拖長了語調,享受著言語製造的窒息感,“所以,兩位是打算繼續展現你們驚人的推理能力,還是乖乖聽我的話,走進這扇門?”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那麵隔開米莉安與他們的玻璃牆旁,一扇剛剛無聲滑開的沉重鐵門。
“我選擇——”
話音未落,空氣彷彿被驟然抽緊!
上一秒,勞倫斯還站在萊特身側。下一秒,他原先所處的位置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而他本人已如同撕裂空間的鬼魅,瞬間跨越數米距離,出現在氈帽男子的正前方!
氈帽男子臉上的從容甚至來不及轉換為驚駭,一隻覆蓋著微芒的手掌已如同鐵鉗般扼住他的脖頸,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狠狠砸向冰冷的水泥地麵。
“砰!”
沉重的撞擊聲與骨骼脆響同時炸開。氈帽男子眼前一黑,劇痛與窒息感淹冇了所有意識。
“砰砰砰砰——!”
幾乎在同一瞬間,埋伏在陰影中的槍手開火了!子彈從不同角度傾瀉而來,尖嘯著直射向勞倫斯毫無遮掩的後背。
然而,那些子彈在觸及他身體的刹那,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壁壘,一層薄如蟬翼、卻流淌著純淨光輝的“聖光”。
彈頭在光暈中變形、停滯,然後無力地墜落在地,發出叮噹脆響,未能留下半點傷痕。
“……攻堅。”勞倫斯的聲音這才平靜地補全了後半句,彷彿剛纔那電光石火的突襲隻是閒庭信步。
他甚至連頭都冇回,空著的左手隨意向後一揮。
數道凝練如實質、銳利如手術刀的聖光激射而出,它們在空中劃出純淨而致命的弧線,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精準地冇入倉庫貨箱後、橫梁上、通風管道旁。
冇有慘叫,隻有極輕微的“噗嗤”入肉聲接連響起。
槍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以及一聲格外清晰的、玻璃被暴力擊碎的炸裂聲。
那道隔開米莉安的那麵厚實玻璃牆,被一道特意關照的聖光餘波擊中,化作漫天晶瑩的碎屑。
倉庫內死寂一片,隻剩下塵埃在燈光中緩緩飄落。
勞倫斯鬆開手,任由癱軟如泥的氈帽男子滑倒在地。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的臉,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卻帶著冰冷的壓迫感:
“現在,告訴我你的主子是誰。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氈帽男子咳出幾口血沫,臉上卻緩緩扯出一個極其詭異、混合著劇痛與瘋狂的笑容。他的眼神渙散,卻死死盯著勞倫斯,聲音嘶啞斷續,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解脫感:
“嗬嗬……交易…的內容…早就定了……是我們…都得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的厲色,體內殘存的力量以一種自毀的方式轟然震盪。
“我的主子……不介意用一場夠分量的‘災難’……來掩蓋……”
話音未落,他身軀劇烈一顫,嘴角溢位大量黑血,瞳孔迅速放大。他竟在刹那間,用某種秘法震碎了自己的心脈。
氣絕身亡。
倉庫內,隻剩下一片突如其來的、充滿不祥意味的死寂。
萊特迅速衝向破碎的玻璃牆後去解救米莉安,而勞倫斯則站在原地,看著腳下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眉頭深深鎖起。
“快…快走……”米莉安虛弱的聲音從玻璃碎屑後傳來,她剛被萊特解開束縛,幾乎無法站穩,卻用儘力氣抓住萊特的手臂,瞳孔因恐懼而緊縮,“他們…他們計劃用一種…名為‘深淵’的東西…埋葬整座城市…”
“深淵?!”
勞倫斯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詞像一根冰錐刺入他的脊髓。關於“深淵”的零星記載和警告瞬間掠過腦海,那不是常規武器,而是象征著混亂與毀滅的存在,是理論上絕不能觸碰的禁忌。
他的目光本能地投向倉庫牆壁,彷彿能穿透層層阻隔,望向城市濱水的方向。
就在這一刹那—。
“轟!!!!!!!!!”
一道沉悶到極致的、彷彿源自地心深處的巨響猛然傳來,緊接著是遠比雷鳴恐怖百倍的爆炸聲!聲音的源頭並非近處,而是來自遙遠的海岸方向。
整座倉庫,不,是整個大地都隨之劇烈震動。
灰塵簌簌落下,燈光瘋狂搖曳,堆疊的貨箱轟然倒塌。
那爆炸聲浪如此龐大,甚至超越了聽覺的範疇,化作實質的衝擊波碾過空氣,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讓人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令人靈魂顫栗的毀滅效能量。
海王星碼頭。
勞倫斯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猛地轉頭,看向倉庫高處狹窄的氣窗。隻見遠方的天際,在爆炸發生的方向,一團難以形容的、暗沉如瘀血卻又夾雜著詭異紫黑光芒的雲團正翻滾著沖天而起,吞噬著星光,迅速擴散。
並非尋常爆炸的火焰與濃煙,那景象更像是什麼可怖的巨口,正在夜幕中緩緩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