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駛過一塊用紅色油漆粗糙地寫著“賽德地界”並畫著交叉步槍標誌的鏽蝕鐵牌後開始出現的是規律分佈的簡易瞭望塔。
塔上的哨兵裝備精良,目光銳利,遠遠地就用望遠鏡鎖定了他們這輛外來車輛。粗糙的土路逐漸被平整過的、能夠通行卡車的硬化路麵所取代。
越往裡深入,變化的痕跡就越發明顯。
路旁開始出現被精心維護的太陽能電池板陣列,為遠處的設施提供能源。
龜裂的土地被一塊塊整齊的田壟取代,儘管作物看起來有些耐旱而矮小,但長勢規整,顯然經過了悉心的灌溉與管理。
甚至能看到由混凝土構築的簡易水渠,將珍貴的水源引向更需要的地方。
道路上開始出現其他車輛,大多是改裝過的武裝皮卡或運輸卡車,車身上統一噴塗著賽德武裝的徽記。
這些車輛往來穿梭,秩序井然,遇到檢查站時都會主動減速停車,接受盤查。行人的身影也多了起來,他們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警惕卻並不慌亂,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武器。
鮑勃將準備好的證件遞出車窗,哨兵一絲不苟地逐一覈對,銳利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片刻後,才抬手示意欄杆升起。
車輛緩緩駛入,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化。起初是稀疏、低矮的民房,越往深處,建築越發密集,直到一片雖然科技感不強,卻人聲鼎沸、充滿粗獷生命力的城市景象撲麵而來。
看著眼前這與外界荒涼戰亂判若兩界的繁華,白小寅不禁訝異:“真冇想到,在這種混亂的地方,還能有這樣……活著的城市。”
“歡迎來到沙海西境。”哈姆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他目光掃過街角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又掠過集市上熙攘的人群,“在這裡,秩序與混亂比鄰而居,繁華與破敗僅一街之隔,戰火與和平可能隻差一個日出。所有這一切看似割裂的東西,都以一種你無法理解、卻又頑強存在的邏輯,被硬生生‘縫合’在了一起。”
“那麼,我們該如何接觸賽德武裝的首領?”蘇然提出了當前最實際的問題。
哈姆通過後視鏡瞥了林宇一眼,帶著征詢的意味:“我猜你肯定有自己的門路。不過我的建議是,我們先與薩羅尼的使團接上頭。【女王】已經為我們鋪好了路。”
林宇沉吟片刻,麵具下傳來沉穩的迴應:“這是個穩妥的選擇。薩羅尼皇室畢竟是溫和派的領袖,他們的引薦能為我們省去不少麻煩。”
“行,那我們就先去薩羅尼使館。”哈姆點頭,準備轉向。
“不,”林宇的聲音果斷地打斷了他,同時抬手將那張冰冷的作戰麵具重新戴好,“我們直接去他們會麵的地方,賽德行宮。”
“你認真的?”哈姆的眉頭立刻擰緊,語氣裡充滿了不讚同,“那裡現在是風暴中心,我們這樣的不速之客,彆人未必願意見,更可能直接把我們轟出來。”
“你隻需要和使團的人打好招呼,讓他們知道我們會到場即可。”林宇的語氣冇有絲毫動搖,透著一種冷靜的瘋狂,“至於賽德方麵願不願意見,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出現在那裡,讓他們看到我們。”
哈姆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彷彿在重新評估這位指揮官的膽魄,最終他扯了扯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歎服:“……好吧,看來是我低估了你的瘋狂程度。”
他不再多言,利落地掏出終端與薩羅尼使團進行了簡短溝通,隨後對駕駛座上的鮑伯說道:“改變目的地,直接去賽德行宮。”
鮑伯透過後視鏡投來詢問的目光:“頭兒,他們會放我們進去嗎?”
哈姆看了一眼身旁氣息已然沉靜下來的林宇,輕笑一聲:“那就要看我們這位‘瘋狂’的指揮官,有多大本事了。”
車輛在行宮外圍的第一道警戒線前就被攔下了。厚重的金屬路障後方,是數名全身覆蓋著土黃色重型裝甲、連麵部都隱藏在特質頭盔下的衛兵,他們手中的大口徑突擊步槍毫不掩飾地指向車輛,冰冷的目光透過目鏡鎖定著每一個乘客。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警告:再前進半步,格殺勿論。
哈姆率先下車,高舉雙手示意無害,將終端上一份閃爍著特殊加密印記的電子檔案展示給衛兵隊長。
“我們是薩羅尼使團的關聯人員,應約前來。這位,”他側身,示意了一下剛剛走下車的、戴著麵具的林宇,“是耶利抵抗組織的‘指揮官’,他希望麵見首領,商討要事。”
衛兵隊長仔細覈驗了檔案真偽,冰冷的目光在林宇身上停留了數秒,隨即拿起通訊器,走到一旁低聲彙報。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卻彷彿被無形的壓力拉長。白小寅能感覺到周圍製高點上至少有三個狙擊鏡的反光正從自己身上掃過;元鳳則平靜地觀察著行宮的防禦佈局與能量流動;符耀幾乎與車輛的陰影融為一體。
片刻,衛兵隊長返回,他並未看哈姆,而是直接看向林宇,聲音透過麵罩顯得有些失真:“首領問,耶利的‘指揮官’,為何不在前線指揮,反而要來這談判桌?”
這是一個下馬威,也是一個資格的拷問。
林宇上前一步,平靜地迎向那道審視的目光,聲音透過麵具,清晰而沉穩:“正因為我在前線指揮過,才知道有些勝利,無法單靠子彈取得。我帶來的,是前線的情報,以及賽德武裝可能感興趣的機會。”
他頓了頓,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麵具,露出了真容。這個舉動讓周圍的衛兵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以此麵目,以示誠意。”林宇坦然說道,將真容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下,“現在,請再次通報。耶利指揮官林宇,請求與首領會談。”
衛兵隊長顯然冇料到這一手,他深深地看了林宇一眼,再次拿起通訊器。
這一次,通訊很快結束。衛兵隊長放下通訊器,對著嚴陣以待的部下們用力一揮手。
“哐當——”沉重的路障被迅速移開。
“首領同意見你,”衛兵隊長側身讓開通道,語氣依舊生硬,但已冇了最初的殺氣,“隻能你,和你的主要副手進入。武器必須留在車上。”
哈姆聞言,吹了聲輕快的口哨,拍了拍林宇的肩膀:“看來你的‘瘋狂’起作用了,指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