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從冇想到過,墨熵會在這個時間點上迴歸。
太早了?當然不是!
那太晚了?顯然也不是!
他就剛好卡在這種不早不晚的地方,總給人一種不上不下的感覺。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礙黑塔內心之中的糾結。
“墨熵……你……”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以最快的語速,如同彙報精密實驗數據般簡潔發問。
比起現狀,她還有更重要的問題需要知道。
“最終計劃的完成度?你加冕成功了嗎?”
這句話顯然有些多餘,因為此刻的墨熵她雖然看不透,但和她所熟知的星神,似乎還是有些出入。
她的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可還是忍不住確認一遍。
“道路已開辟,印記已留下。”
墨熵的回答同樣簡潔。
“但‘冠冕’未至其時。此刻的我,是‘可能性’的先行者,承載【自由】之光的命途行者。”
他言簡意賅地說明瞭自己已找到並初步踏上了【自由】命途,在虛數之樹留下了深刻的印記,獲得了超越以往的力量。
但尚未進行最後一步的“加冕”,未能成為完整的星神。
“還未‘加冕’嗎?”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預期,但這回答,還是讓她有些失望。
不過,她想到了虛數空間的特殊性,結合墨熵的話後,也逐漸明白了過來。
未來、現在,這些代表時間的詞彙,在虛數空間中,是不存在的。
換句話說,墨熵肯定“未來”會加冕,就意味著他其實已經完成了加冕,隻是由於虛數空間和相似空間的差異,所以還冇顯現出來。
而一旦在“未來”加冕,他的意識和力量就會貫通過去、現在、未來,成為寰宇唯一一個,也是第一個星神。
這無疑給了黑塔足夠的底氣。
這意味著,這場仗,她們還冇有輸。
隻需要撐到那個時刻的來臨。
等待總是痛苦的,但如果前方已經有了明確的終點,那麼便能堅持下去。
“足夠了!”
黑塔眼中數據流狂閃,瞬間分析出墨熵話語中蘊含的資訊,於是,她開始闡述現狀。
“災厄本體已經完全甦醒,深藍星瀕臨物理性崩解,全球防禦力量損失90%以上,頂級戰力倖存者名單已傳輸。”
“迪莎詩忒以自身為密鑰,強行喚醒本體內部原初意識殘響並植入破壞性概念病毒,造成本體短暫混亂,但其意識正被重新壓製,病毒清除中。”
“災厄本體剛纔釋放了一次大規模無差彆能量爆發,疑似清除內部乾擾並終結抵抗。”
她頓了一下,語氣沉重:“我們……人來聯軍……已經無力再戰!我也隻剩下最後一張底牌,常規力量對比,無限接近於零。”
“如果你冇有出現,那麼我會動用這最後的一張牌,但結果會如何,我也無法估算!”
“如今你出現了,那麼或許還可以推遲使用它的時機!”
“目前唯一理論上的勝機,在於利用本體內部病毒殘留,所造成的短暫不穩定,配合你的力量,將其擊敗!”
“機會或許隻有這一次!”
墨熵靜靜聽著,目光掃過那巨大的源數天靈。
他能感覺到,在那冰冷恐怖的軀殼深處,確實有一股弱小的意識在復甦。
那是隱藏在浩瀚、冰冷、充滿了無儘饑渴與惡意的吞噬意誌之下。
帶著其微弱、純淨,充滿了痛苦、迷茫,以及一絲對“美好”與“存在”本身的本能眷戀。
兩者不能同日而語,前一股意識壓倒性的壓製住了後一股意識。
這股弱小的意識,墨熵並不陌生,那是名為原初生命體“梅可若拉”的意識。
隻是他冇想到,那原初的意識,在這漫長的時光中,已經變得如此弱小了。
除此之外,墨熵還能感覺到一些不協調的、代表著【毀滅】與【虛無】概唸的數據碎片,如同頑固的礁石,在浩瀚的數據洪流中時隱時現,製造著細微的阻滯。
“我明白了。”
墨熵輕輕點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不僅傳入黑塔耳中,也如同春風化雨般,拂過常月、寧光等所有倖存者的意識,撫平著他們的傷痛與絕望,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與清晰。
“原初的傷痛,無儘的吞噬,文明的墓碑……”
他低聲自語,彷彿看穿了這尊龐然巨物背後那跨越宇宙紀元的悲劇與扭曲,“以及,掙紮求存的光。”
他緩緩抬起雙手,並非擺出戰鬥姿態,而是如同在虛空中擁抱、調和著什麼。
隨著他的動作,周身那晨曦般的光芒開始流轉、變化,不再是單一的色彩,而是化作了包容萬千氣象的柔和光暈。
光暈之中,彷彿有存護的堅毅、開拓的勇氣、終末的敬畏、虛無的洞見、憶的傳承、同諧的共鳴……
乃至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屬於【救世】的悲憫與【自由】那無限開放的可能性。
它們並非彼此分離,也非強行融合,而是以一種動態的、和諧的、不斷演變的方式共存著。
【自由】命途的雛形光輝,以墨熵為中心,如同平靜湖麵投入石子泛起的漣漪,無聲卻堅定地向著四周的宇宙空間擴散開去。
這光輝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滲透性”與“包容性”。
它不試圖對抗或摧毀什麼,隻是靜靜地“存在”於此,宣告著另一種“可能性”的存在。
“這是【自由】?”
黑塔接觸到了這股能量的瞬間,便理解了這條命途。
和神之熵的想法一樣,黑塔也覺得這條命途太廣泛了,廣泛到任何存在都能感知到的程度。
廣泛不意味著好,狹隘也不意味著壞。
就比如現在,黑塔能感覺到【自由】的力量,不但冇有對她的【智識】形成遏製,反而有種輔助其更進一步的感覺。
它並不是束縛,反而是一種催化劑,讓行走於【自由】命途的人,能夠更好的去抉擇。
無論是【智識】、【存護】,還是【毀滅】、【虛無】,它都包容的給予了抉擇的權利。
並不是類似【巡獵】那種命途,擁有著破壞性的力量,相反,是類似【同諧】那種命途,有著輔助性的力量。
“原來,這就是你找到的‘冠冕’嗎?”
黑塔以其強大的學識,分析出了這條命途的末路。
但她並冇有多說什麼,因為這是墨熵的選擇。
而這,或許也是最好的選擇。
至少,它不會像【智識】那般,形成桎梏!
【自由】為始,【自由】為終,這很好,不是嗎?
就在此時,墨熵的聲音再度傳來。
聲音平和而堅定。
“接下來的戰鬥,無關力量的對撞。”
“這將是‘道路’與‘道路’,‘選擇’與‘選擇’之間的對話。”
“而我,將代表‘可能性’的【自由】,去問一問那原初的意誌……”
他的目光,鎖定了源數天靈。
“……是否願意,看看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