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層層阻礙,墨熵總算是來到了此次旅途的終點。
在他“身前”,是那由他自身意誌與經曆灼刻、又經試煉洗禮而最終成型的【自由】命途雛形。
它離開了墨熵的身體,如同一條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金色根鬚,主動地、堅定地向著這片原初之光的深處“紮”去,試圖與虛數之樹的本源建立連接。
一旦成功,墨熵將獲得虛數之樹的認可,從而……加冕。
成神的關鍵,就在於此——以自身的“道路”(命途)為橋梁,溝通虛數之樹的本源,獲得支撐其存在的“基石”與“權柄”。
然而,就在【自由】命途的根鬚即將觸及那最深本源的前一刹那——
墨熵感覺到,那億萬因果之線,其最根本的“線頭”,或者說,所有因果收束的“終點”,忽然傳出更強大的拉力。
就好像在這一刻,它們想要強行把他拉出這個地方。
他能模糊的感應到,隻要這個“點”還在,他就無法徹底超脫。
所以,想要登臨神位,必須做的事情,就是斬斷因果。
可因果一斷,那他和這個世界的聯絡,就會變得薄弱。
嗯,這麼說其實並不準確。
嚴格說,是身為人的墨熵,與“世界”的聯絡薄弱,也就意味著,人性將慢慢的從他身上流逝。
未來的某一天,或許就會如同神之熵所言,成為隻有神性的存在,成為遵循命途而活動的囚徒!
但反過來,如果不這麼做,那他就永遠都差那麼一步!
咫尺天涯,這種感覺,同樣不好受。
“或許,我選擇【自由】這個命途,就是我唯一的出路!”
就像神之熵所言,命途太廣泛了,終有一天,會被其他嶄新的命途吞噬,又或者分離。
就像是【不朽】分化出了【豐饒】與【繁育】一般。
也許到了那個時候,他才能完整的從【自由】的命途中脫困而出。
但現在,他需要這份力量!
“是時候,和過往的一切斷絕因果了!然後加冕成神!”
墨熵終於堅定了目光,並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他抬起手,並非動用任何命途的力量,而是純粹凝聚自身此刻全部的意識、意誌、以及對“自由”與“全新未來”的決絕信念。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原初之光,看到了深藍星上的奮戰,看到了常月的堅守,看到了黑塔的籌謀,看到了迪莎詩忒的蛻變,也看到了那沉睡於宇宙深處的猩紅巨影。
“以此身為憑,以此誌為刃。”
墨熵的聲音在這原初之地響起,並不洪亮,卻帶著貫穿一切虛妄的堅定。
“我,墨熵,行走於【自由】之途。我的過去,已成追憶;我的未來,由我開拓。一切既定之因果,一切宿命之牽扯——”
他將那凝聚了全部意唸的“手”,化作無形的利刃,對準了那億萬因果之線,也對準了那因果收束的“終點”。
“——於此,儘數……斷絕!!!”
斬!
無聲無息。
冇有光芒爆發,冇有巨響轟鳴。
但在墨熵的感知中,彷彿有一道連接著無儘沉重過去的枷鎖,一道牽引著諸多悲劇可能的絲線,被他自己親手、決絕地斬斷、湮滅、化為虛無。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與“澈”充斥著他的存在。
他彷彿第一次真正“獨立”於時光長河之上,俯瞰萬千可能,卻不再被任何一條必然束縛。
也就在這一斬完成的瞬間——
他那伸向虛數之樹本源的【自由】命途根鬚,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它穩穩地“紮根”了下去,與那原初的光海建立了牢不可破的連接!
浩瀚無垠的、屬於虛數之樹本源的力量,沿著這條新生的“根鬚”,奔湧而來,沖刷、灌注、重塑著墨熵的每一分存在!
他的意識在昇華,他的本質在蛻變,他的位格在以一種超越想象的方式拔高!
不隻是得到了“樹”的認可,獲得了名為“規則”的力量。
同樣,他也從原初之中,獲得了“海”的認同,得到了名為“可能性”的力量。
【自由】的命途雛形,宛如一顆種子,落在了紮實的土壤裡。
它模仿著虛數之樹,並在它的許可下,將根係伸向了“可能性”之海,即為量子之海當中。
為這條命途創造出了更為牢固,且宏大的空間。
原初之光在他周身歡呼、雀躍,彷彿在歡迎一位新生的、卻走出了不同道路的“同行者”。
星神之位,近在咫尺。
加冕,即將完成。
而在那力量灌注、位格昇華的極致光輝中,墨熵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數之樹的阻隔,再次投向了那片真實的宇宙,投向了深藍星的方向,也投向了那正在從沉睡中緩緩甦醒的、終極的猩紅。
即便冇有慶賀之人,墨熵也能感覺到類似斬斷因果,跳出時間長河般的“自由”感。
神性的冷漠,正在以一種非人的速度,侵蝕著他的“自我”!
也就在這最後的一刻,墨熵開口了。
“虛數之樹,我向你祈求,作為第一個登上樹冠之人,作為第一個將你帶回這片宇宙之人……”
“請允許,無論跨越了多少時光,都請將我的人性之化身,帶回終末來臨前的前一刻,將我帶回深藍星,我如今的家園!”
“請讓我將與他們,一同踏上最後的征程,為這個宇宙,開辟出嶄新的未來!”
虛數之樹的樹冠,原初的光海,在這一聲祈求中,綻放出耀眼的輝光!
……
混沌不記年,虛數空間之中,同樣如此。
墨熵早已經曆不知道多少的歲月,從“現在”走向“未來”,又從“未來”走向“過去”。
他所跨越的時間尺度,便是這片宇宙星空的尺度。
因此,他是處於一切都已經發生,且一切都未曾發生的交疊狀態。
他明白這一點,所以也清楚自己無法逃離出來。
神性之他,會很快完成加冕,【自由】的命途將會貫穿過去和未來,並抵達現在。
可人性之他,隻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消亡。
所以,他隻能請求虛數之樹的幫助,利用“樹”與“海”的聯絡,從外部觀測,將人性之他塌縮到現實世界,也就是“現在”。
而此時,深藍星上,人性之他,也就是墨熵還未曾迴歸。
但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尤其是菲洛米奈,幾乎在常月戰勝災厄分身,成為世界代行者的那一刻,就與聯合政府取得聯絡。
並召開有關人類未來的最後一場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