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終末】!”
一個又一個終末,一種又一種毀滅。
藉助這股力量,無需通過虛數之樹的根係和脈絡,墨熵同樣可以看到未來。
關於自己的未來,關於深藍星的未來,或者更進一步說,是關於這個宇宙的未來。
他是唯一一個,被迫坐在這場“終末”放映廳裡的觀眾。
觀看著一場又一場關於“結束”的宏大悲劇。
這些終末景象彼此印證著同一個冰冷的真理:
在這場無可逃脫的終極戰場上,無論他作何選擇,似乎都隻能走向毀滅一途。
而虛數之樹,正是這些“終末記錄”的收藏者與展示者。
它的“趨向”,似乎指向某種包容了一切可能性結局的、冷漠的“總結”。
是的,虛數之樹,是宇宙之理,並不存在偏向。
準確的說,是不會因為人類的興衰而有所動容。
就像路邊的一棵樹,一顆石頭,它們每天都看著人們在它們麵前經過,忙忙碌碌。
但實際上,它們或許不曾關心人們為何行色匆匆。
因為在它們的漫長生命中,不過是一次極為短暫的邂逅,是從它們麵前飛過的小蚊子而已。
同一個道理,在宇宙的時間尺度上,人類的誕生到其消亡,也不過是不起眼的一段時間,不值得被宇宙關注和銘記。
意義,並不存在它的身上。
那麼,此刻他的奮戰、常月她們的犧牲、深藍星上所有生命的呐喊,意義何在?
是否也隻是虛數之樹上,一片即將飄落的、註定的枯葉?
不!
絕不!
以前總說憎恨奧拓,理解奧拓,成為奧拓。
當玩梗的人,真的就隻是將這句話當做梗在玩,包括墨熵自己。
隻有設身處地,感受到那種類似的絕望之後,才能真正的明白,自身的無力,人類的渺小。
所以奧拓用儘一切卑劣的手段,都隻為了尋求那一絲的可能性。
他,同樣如此!
這些是“記錄”,是“可能”,甚至是“已發生”,但……不是“必然”!
虛數之樹記錄一切可能性,無論這可能性是百分之一還是億萬分之一。
它展示終末,並非預言唯一的結局,而是呈現所有通向“結局”的路徑。
它的“趨向”,或許並非指向毀滅本身,而是指向那個統合了所有路徑的、作為“故事”或“敘事”整體而存在的“根源”。
“我要找的……不是這些終末的景象本身……我要找的……是呈現這些景象的‘源頭’!”
如果未來已經被寫死,那就用【開拓】,寫下新的結局!
思維進行到這一步,墨熵忽然有些理解末王了。
難怪末王要逆時而上,原來是和他一樣,都看到了太多結局,所以纔想著從源頭開始,重新開辟一條嶄新的道路。
隨著墨熵正視這一切,他腳下彙聚而成的金色通道,開始慢慢拓展開來,將整片無垠的空間,染成金黃色。
而這條的儘頭,就是“虛數之樹”!
按照推算,它本應該是樹苗纔對,可在墨熵眼裡,它確實巨大到令他連仰望都做不到。
“冇有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所以在和這裡,也不存在所謂的幼苗?”
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了“樹”的根係處。
而他來時的路已經成了命途,他的腳印,便是【終末】。
沿著根係,墨熵毫不猶豫的,選擇順著往上走!
這過程比之前對抗虛數造物、抵抗災厄投影凝視要艱難千萬倍。
不再是物理意義上的前進,而是存在層麵的逆行。
他彷彿在逆著一條由無數毀滅瞬間構成的、沉重粘稠的時間與可能性之河跋涉。
他的每一步,都會扯開一道因果線。
那是他之前觀看“終末”時,不經意間留下的因果之線。
這些東西,就像海底的水草,雖然數量眾多,但隻要置身其中的你不掙紮,就冇覺得它們對你起到多大的影響。
可當你想離開,纔會發現,它們已經纏上了你的身體,而且你越想離開,它們綁得越緊。
墨熵也冇有留意到這些變化,他之前的心神,都被那些未來所占據。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身上,居然纏滿了因果。
因果將他拉扯回去,時間的浪頭更是在前方拍打著,想要將墨熵拍回原地。
虛數之樹可以貫穿時間和因果,但不代表墨熵也可以。
他如今的每一步,都等於在和整個宇宙的規則做著拔河比賽。
那沉重感,連他都感覺吃不消。
他忽然覺得,奧拓主教衝樹的含金量,稍微有些高了。
除非他看到的那棵樹,和自己遇到的不同,隻是某個旁支末梢。
這些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畢竟那些是屬於彆人的故事,而屬於他的故事,現在該由他自己來開創了。
他必須為這棵“樹”增添新的、未知的枝椏!
讓屬於他的“故事”,增添下新的一筆,讓結局如他所書!
他沿著前路穿梭,撕扯著越來越多的因果,在時間的海洋裡掙紮,然後逆流而上。
時間感徹底混亂,彷彿經曆了億萬年,又彷彿隻過了一瞬。
漸漸地,那些具體而慘烈的毀滅畫麵開始褪色、簡化,彷彿倒帶般開始往某個方向回溯。
他終於走出了“未來”,回到了“現在”!
但還不夠,遠遠不夠,他要繼續向前,走向故事的開端,走向宇宙的過去!
走向,那一切都還冇開始的瞬間!
墨熵低下頭,腳下的光芒依舊耀眼,他的足跡成了一道可見的橋梁。
身上確實被若隱若現的因果之線密集的纏繞著,隻要他輕輕一動彈,就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無匹的力量,將他往身後扯。
就像是被拉伸的橡皮筋,正不遺餘力的將他往反方向帶。
“據說星神是超越時間和因果的概念,看來不管我要成為星神,還是改變這一切,都必須掙脫開這些因果的束縛才行!”
墨熵這麼說,是想期待一下愛衣的迴應,最好是係統給能他一個確切的說法。
但很可惜,係統沉默,愛衣裝死,根本不給他套情報的機會。
話雖如此,墨熵也不灰心,而是看向那看似近在咫尺,卻遙在天邊的“樹”,再度堅定的邁開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