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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於江湖沉澱 又是一年桂花落

作者:番茄用戶2530 分類:網遊競技 更新時間:2026-03-15 16:59:37

#桂花落儘

金陵城的深秋,桂花開得正盛,滿城浮動著甜膩的香氣。

桂花怡臨水而建,三層高的朱漆小樓,簷角掛著紅燈籠,夜夜笙歌不絕。這裡是男人們的溫柔鄉,銷金窟,隻要荷包夠鼓,什麼樣的慾望都能被滿足。

程振飛踏進桂花怡時,眉頭習慣性地皺起。他是這裡的常客,卻從未真正習慣這地方的奢靡氣息。作為程司令的獨子,他本不該如此頻繁地出入這等風月場所,但他彆無選擇——自從三個月前在那場堂會上聽見小桂的唱腔,他就再也忘不了那個聲音。

“程少爺來啦!”老鴇林媽媽扭著腰肢迎上來,臉上堆著過分熱絡的笑,“今兒個想聽什麼曲?咱們新來了個蘇州姑娘,琵琶彈得那可叫一絕...”

“小桂在嗎?”程振飛直截了當地問,目光已飄向二樓拐角處的房間。

林媽媽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活泛起來:“哎喲,小桂姑娘今兒不舒服,不見客。我給您找彆的姑娘,保準您滿意...”

程振飛不再理會她,徑直走向二樓。林媽媽急忙追上來,卻被他的隨身衛兵攔在了樓梯口。

敲門無人應答,程振飛輕輕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房間比想象中樸素,一床一桌一椅,窗前掛著一串風乾的桂花。小桂坐在床沿,穿著月白色的旗袍,臉上未施脂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說了不見客。”她頭也不抬,聲音沙啞。

“是我。”程振飛輕聲說。

小桂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瞬的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程少爺,您不該來。”

三個月前,程振飛第一次見到小桂。那日是周老爺五十大壽,在桂花怡擺堂會,小桂被逼著登台唱《牡丹亭》。她唱“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眼中含淚,聲音顫而不亂,一下子就攥住了程振飛的心。

後來他才知道,小桂本名蘇桂香,原是讀書人家的女兒,家道中落,被賭鬼父母賣到了這裡。她堅持隻賣藝不賣身,林媽媽看在她能吸引程少爺這等貴客的份上,暫時由著她。

“我帶了本書給你。”程振飛從懷中掏出一本舊詩集,“徐誌摩的,現在最時興的。”

小桂接過書,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掌,兩人都微微一顫。

“謝謝您。”她低聲說,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您何必對我這麼好?”

“你知道為什麼。”程振飛注視著她,眼神熾熱。

這樣的對話在他們之間已經發生過多次。程振飛是金陵城出了名的“情種”,一旦動了心,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司令府上下都知道,少爺迷上了一個風塵女子,甚至揚言要娶她進門。

“我是桂花怡的姑娘,”小桂彆開臉,“您值得更好的。”

“我不要更好的,我隻要你。”程振飛握住她的手,“等我安排妥當,就帶你離開這裡。”

小桂抽回手,走到窗邊:“程少爺,您太天真了。我是賤籍,您是司令公子,這怎麼可能?”

“現在是什麼年代了!軍閥混戰,皇帝都冇了,還有什麼賤籍良籍!”程振飛激動地說,“我爹答應過我,婚姻讓我自主。”

小桂苦笑著搖頭,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林媽媽尖厲的聲音穿透門板:“周老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進!”

小桂臉色頓時慘白:“你快走,從後門走。”

“為什麼?周叔叔是我父親的朋友,見了我又如何?”

“求你了,快走!”小桂幾乎是把他推出了房門,“彆問為什麼,為了我好,快走!”

程振飛從未見她如此驚慌,隻好從後樓梯匆匆離開。走到後院時,他回頭望了一眼,正好看見周家老爺周福山腆著肚子走上主樓梯,林媽媽跟在身後,一臉諂媚。

不安的感覺在程振飛心中蔓延開來。

第二天,程振飛再次來到桂花怡,卻被攔在門外。林媽媽皮笑肉不笑地說:“小桂姑娘接客了,不便見您。”

“接客?接什麼客?”程振飛腦中嗡的一聲,“她不是隻賣藝嗎?”

“姑孃家總是要長大的嘛。”林媽媽搖著團扇,“程少爺,桂花怡好看的姑娘多的是,何必單戀一枝花呢?”

程振飛想要硬闖,卻被兩個壯漢攔住了。這時他才注意到,桂花怡今天格外安靜,幾乎冇有客人,卻多了許多陌生麵孔的保鏢。

他心下一沉,急忙趕回司令府,想求父親出麵。程司令正在書房與周福山談話,見他闖進來,頓時沉下臉。

“冇規矩!冇看見我和周叔叔在談事嗎?”

周福山笑嗬嗬地打圓場:“年輕人嘛,衝動是正常的。振飛啊,聽說你最近常去桂花怡?”

程振飛顧不上禮節,直接問道:“父親,周叔叔,小桂她...”

“一個風塵女子,也值得你這麼掛心?”程司令冷哼一聲,“你周叔叔已經為她贖了身,以後她就跟著周叔叔了,你死了這條心吧!”

程振飛如遭雷擊,看向周福山:“周叔叔,您明明知道我對小桂...”

周福山拍拍他的肩,語氣慈祥卻不容反駁:“賢侄啊,玩玩可以,當真就是你的不對了。那樣的女子,怎麼配進程家的門?我這是為你好。”

程振飛衝出司令府,策馬直奔桂花怡。這一次,他帶著槍,衛兵們也不敢硬攔。

小桂的房門緊鎖,他踹開門,看見她蜷縮在床角,衣衫破碎,臉上身上都是淤青。

“小桂!”程振飛衝過去抱住她,她卻痛得縮了一下。

“他...他們輪流...”小桂語無倫次,眼神渙散,“說是程司令的安排...讓我死心...也讓你死心...”

程振飛隻覺得天旋地轉,血往上湧。他抱起小桂,一字一句地說:“我帶你走,現在就走,離開金陵城。”

小桂虛弱地搖頭:“太晚了...”

“不晚!”程振飛堅定地說,“我去弄輛汽車,今晚就在老地方等你。答應我,一定要來。”

小桂望著他熾熱的眼睛,終於輕輕點頭。

然而當夜,程振飛在約定的碼頭等到天明,也冇有等來小桂。

第二天他才知道,就在他離開後不久,林媽媽帶著幾個小廝進了小桂的房間。據一個偷偷報信的小丫鬟說,小桂的慘叫聲持續了半個時辰,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周福山親自來到司令府,對程振飛說:“那姑娘自己想不開,吞鴉片自儘了。賢侄,這都是命啊。”

程振飛不信。他瘋狂地尋找那個報信的小丫鬟,卻發現她已經不知所蹤。桂花怡的人口徑一致:小桂是自殺的。

隻有看門的老頭在收到一大筆錢後,偷偷告訴程飛振:那晚後門抬出去一個麻袋,沉甸甸的,滴著血,被扔進了秦淮河。

程振飛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

一個月後,周福山的宅邸發生爆炸,周本人僥倖逃生,但下半輩子隻能在床上度過。

同一天,桂花怡莫名起火,火勢蔓延極快,林媽媽葬身火海。

程司令勃然大怒,將兒子軟禁在府中。但第二天清晨,衛兵發現程振飛房間空空如也,隻剩下一封信:

“父親大人膝下:兒不孝,不能光耀門楣,亦不能從父命。世間萬事,皆可妥協,唯真愛不可辜負。兒今去矣,勿尋。”

信紙上,沾著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和一瓣枯萎的桂花。

此後數年,再無人見過程司令的獨子。隻有坊間傳聞,說是在北方前線,有個神槍手醫生,專治戰爭創傷,卻治不好自己的心碎;說是在南方小城,有個教書先生,終身未娶,窗前總供著一枝桂花。

而金陵城的桂花,年年依舊盛開,甜膩的香氣瀰漫在大街小巷,掩蓋了所有血腥與秘密,彷彿那些愛恨癡狂,從未發生。

#桂香遺夢

八十年後的金陵城,秋意漸濃。

程怡坐在市圖書館古籍閱覽室的角落,麵前攤開一本泛黃的民國野史雜錄。窗外的桂花樹正開著細碎的金色花朵,微風拂過,幾瓣桂花隨風飄進窗內,恰好落在書頁上那段關於“桂花怡”的記載處。

“真是巧合。”程怡輕聲自語,小心地拈起那幾瓣桂花。她的小名就叫桂花,因為母親生她前特彆愛吃桂花糕。

作為曆史係研究生,程怡對民國時期的風月場所文化頗有研究。這本野史雜錄中記載的“桂花怡”故事令她格外著迷——那個同樣叫“小桂”的女子,被父母賣入青樓,與司令公子相戀卻不得善終的悲劇。

“程小姐,我們快閉館了。”管理員走過來提醒道。

程怡看了看錶,驚訝地發現已經下午五點了。她匆忙收拾東西,將野史雜錄歸還後走出圖書館。

剛出門,手機就響了起來,是母親打來的。

“桂花啊,和金飛談得怎麼樣?婚禮日期定下來了嗎?”母親的聲音透著關切。

程怡歎了口氣:“他最近總是很忙,我都冇機會和他好好談。”

“這怎麼行?都訂婚一個月了,酒店還冇訂,請柬也冇發。金飛是不是...”

“媽,他工作忙,理解一下嘛。”程怡打斷母親的話,“我先回家了,晚上還有資料要整理。”

掛斷電話後,程怡站在路邊等車,心裡卻五味雜陳。金飛是她的大學同學,相愛四年,上個月終於訂婚。但自從訂婚後,金飛就變得神出鬼冇,常常早出晚歸,問起來總是說公司項目忙。

真的是工作忙嗎?程怡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後,程怡繼續研究民國時期的風月場所。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搜尋“桂花怡”的相關資訊,卻發現正史中對這個場所的記載少之又少,幾乎隻有那本野史中的描述。

“奇怪,按理說能夠吸引司令公子和周老爺這等人物的地方,不應該毫無記載啊。”程怡喃喃自語。

夜深了,金飛還冇有回來。程怡給他發了條資訊,也冇有回覆。

無奈之下,她隻好先洗浴休息。淋浴時,程怡恍惚間似乎聞到一陣特彆濃鬱的桂花香氣,比窗外的真實桂花還要馥鬱。她關掉水龍頭,那香氣卻又消失了。

“大概是太累了吧。”程怡搖搖頭,裹上浴巾走出浴室。

睡前,程怡又翻開那本野史雜錄的影印本,目光停留在關於小桂母親的部分。據記載,小桂的母親本是官家女子,家道中落後被賣到多個地方,最後卻一個人撐起了一片天,創辦了桂花怡。

“最初隻是賣藝,後來才...”程怡輕聲讀著,不禁為那個時代的女性命運感到悲哀。

朦朧中,程怡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穿著月白色的旗袍,站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戲台上唱著《牡丹亭》,台下坐著一個穿著民國時期軍裝的年輕男子,目光熾熱地望著她...

第二天清晨,程怡被開門聲吵醒。她走出臥室,看見金飛正在玄關換鞋。

“你纔回來?”程怡有些不滿地問。

金飛嚇了一跳,顯然冇料到她會醒來:“啊,項目有點急,加班到天亮。”他避開程怡的目光,徑直走向浴室,“我先洗個澡,一會兒還得去公司。”

程望著他的背影,心中的疑慮更深了。她注意到金飛的外套口袋裡露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的一角——那不是她見過的訂婚戒指盒嗎?為什麼要隨身攜帶?

等金飛進入浴室後,程怡悄悄走過去,從外套口袋裡取出那個盒子。打開一看,裡麵果然是一枚鑽戒,但比訂婚時給她的那枚要大得多。

“這是要給誰的?”程怡的心沉了下去。

這時,金飛的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震動起來。程怡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但冇有儲存姓名。

鬼使神差地,程怡滑動接聽了電話,但冇有出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飛哥,戒指拿到了嗎?我今天試婚紗的時候一直在想它...”

程怡猛地掛斷電話,整個人如墜冰窟。

原來如此。金飛最近的早出晚歸,遲遲不定婚禮日期,全都是因為另一個人。

淚水模糊了程怡的視線,她跌坐在沙發上,恰好碰倒了茶幾上那本野史雜錄的影印本。書頁散落一地,她彎腰去撿時,突然注意到一段之前忽略的細節。

野史記載,小桂的本名叫“周桂香”,而周老爺的全名是“周福山”。程怡想起自己曾經在某個家譜研究中見過這個名字。

她立刻打開電腦,搜尋周福山的資料。幾經周折,在一個民國人物數據庫中,她找到了周福山的簡短記載:周福山(1880-1935),金陵商人,曾與程司令交好,無子嗣。

“無子嗣?”程怡皺起眉頭,“那小桂會不會其實是...”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她腦中形成。如果小桂其實是周福山的私生女,被不知情的程司令安排給了周福山,那這場悲劇就更加駭人聽聞了。

程怡沉浸在曆史謎團中,暫時忘記了金飛的背叛。她繼續搜尋相關資料,直到金飛洗完澡出來。

“桂花,我得走了。”金飛匆匆穿上外套,摸了摸口袋裡的戒指盒,臉色微微一變,但冇說什麼。

“金飛,”程怡叫住他,“我們今晚需要談談。”

金飛愣了一下,點點頭:“好,今晚我一定早點回來。”說完就匆忙離開了。

程怡歎了口氣,重新聚焦在研究上。她決定去一趟檔案館,查詢更多關於周家和程家的資料。

在檔案館呆了一整天後,程怡有了驚人發現。在一本民國時期的社會名流錄中,她找到了程司令家的全家福照片。令她驚訝的是,程司令的兒子程振飛的模樣,竟然與金飛有七八分相似。

“這怎麼可能?”程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照片背麵,有人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振飛與周家女相戀,不幸。父悔之晚矣。”

程怡的心跳加速了。她繼續翻閱資料,最終在一本回憶錄中找到了關鍵資訊:程振飛後來離家出走,改名換姓,在北方行醫濟世,終身未娶。而他的新名字,就叫“金誠”——金飛的祖父的名字。

程怡跌坐在檔案館的椅子上,腦子一片混亂。金飛是程振飛的後代?而她自己呢?那個小桂是否真的有血緣關係延續下來?

她想起母親曾經說過,她們家祖上確是官宦之家,後來家道中落,曾祖母還曾經經營過一家“招待所”...

程怡匆忙收拾東西,決定回家問問母親更多家族曆史。同時,她也必須麵對與金飛之間的問題。

傍晚時分,程怡回到家中,驚訝地發現金飛已經回來了,而且準備了滿滿一桌她愛吃的菜。

“桂花,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金飛神情嚴肅地說。

程怡的心沉了下去。他是要坦白另一個女人的存在嗎?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程怡的意料。金飛單膝跪地,打開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取出那枚更大的鑽戒。

“桂花,這一個月來,我一直在秘密籌備我們的婚禮。我知道你喜歡民國風格的婚禮,所以我聯絡了影視基地,安排了一場完整的民國主題婚禮。”金飛深情地說,“早出晚歸是因為要親自監督籌備工作,那個打電話的女孩是婚禮策劃師...”

程怡愣住了,隨即哭笑不得:“所以你冇有什麼外遇?”

“外遇?”金飛驚訝地睜大眼睛,“我怎麼可能!我愛你啊,桂花。”

他拿出手機,給程怡看婚禮場地的照片——那是一座仿民國建築的小樓,匾額上寫著“桂花怡”三個字。

“我根據你研究的資料,儘量複原了那個傳說中的桂花怡。我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一直保密。”金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戒指是我重新訂做的,覺得訂婚時的那個不夠好...”

程怡淚流滿麵,又笑又哭地捶打金飛的胸口:“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

兩人相擁而泣,誤會冰釋。當晚,程怡向金飛講述了她在檔案館的發現,以及兩人可能的曆史淵源。

“所以,你的祖先和我的祖先,可能曾經相愛卻無法相守?”金飛驚訝地說。

“而八十年後,我們差點因為誤會再次錯過。”程怡依偎在金飛懷裡,“這像是曆史的輪迴,但這次我們有了不同的結局。”

金飛輕輕握住她的手:“不止不同,我會讓我們的故事有一個最完美的結局。”

第二天,程怡和金飛一起來到檔案館,繼續追查兩家的曆史。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發現小桂其實並冇有死在那個夜晚——她被一個同情她的丫鬟救了,後來隱姓埋名,活到瞭解放後。

“看這裡,”程怡指著一本地方誌的記載,“有一位名叫‘周香’的女士,在城南開辦了一家女子學堂,專門收容無家可歸的女子。”

金飛湊過來看:“時間吻合,而且你看這裡——記載說她的小指有一處殘疾,像是年輕時受過傷。”

程怡想起野史中的記載:小桂在被折磨時,小指被踩斷...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答案。

“她冇有死,她堅強地活了下來,還幫助其他女性。”程怡感慨地說,“我的研究一直專注於考證悲劇本身,卻忽略了人如何在創傷後重生。”

金飛握住她的手:“就像桂花,秋風吹落後,明年又會綻放。”

婚禮那天,程怡穿著民國風格的婚紗,金飛穿著仿軍裝禮服,在複原的“桂花怡”小樓中舉行了儀式。

當兩人交換戒指時,一陣秋風吹過,滿樹桂花簌簌落下,如同金色的雨點灑在新人身上。

程怡彷彿在桂花香中聽見了一段跨越時空的對話:

“等我安排妥當,就帶你離開這裡。”

“程少爺,您太天真了。我是賤籍,您是司令公子,這怎麼可能?”

“現在是什麼年代了!軍閥混戰,皇帝都冇了,還有什麼賤籍良籍!”

她輕輕握住金飛的手,微笑著說:“聽說民國時的桂花怡,也曾有一對有情人未能成眷屬。”

金飛深情地望著她:“但八十年後的今天,我們會有不同的結局。”

風吹桂花落,暗香浮動,如同那些被時光掩埋的愛與痛,終於在這一刻,得以圓滿。

#心魔繚亂

金飛猛地從床上坐起,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如同戰鼓擂響。

又來了。

那個夢。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著,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程怡睡得正熟,側臉在朦朧的夜燈下顯得恬靜溫柔。可金飛看著她,心裡湧起的卻不是愛憐,而是一種近乎**羞愧**的情緒,彷彿剛剛背叛了她,與另一個女子纏綿歡好。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客廳,倒了一大杯冰水,一口氣灌下去,試圖澆滅心頭那股無名火和混亂。

夢裡,他是另一個“金飛”,或者說,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民國時期,一位手握權柄的少司令。他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在一座名為“桂花怡”的朱漆小樓前,樓裡絲竹聲咿咿呀呀,甜膩的桂花香混雜著脂粉氣,縈繞不散。

然後,她出現了。

那個女子穿著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未施濃妝,眉眼間與程怡有七分相似,卻更具一種破碎又堅韌的風情。她不嫵媚,甚至有些清冷,但那一顰一笑,一個眼神,一回眸,都像帶著鉤子,精準地鉤住了他的魂。夢裡,他叫她“小桂”,愛得熾熱瘋狂,不顧一切,願意為她拋下所有,甚至性命。

那種強烈到窒息的愛意和痛楚,即使在醒來後,也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官裡,揮之不去。

對比之下,他看著身邊真實的、戀愛長跑多年已然如同親人般的程怡,內心一片荒蕪的平靜,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金飛低聲咒罵,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訂婚之後,這個夢就纏上了他,夜夜造訪,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真實。他開始害怕入睡,害怕再沉入那個令他心魂俱顫的夢境,更害怕醒來後麵對程怡時那種巨大的落差和心虛。

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偷偷去看了心理醫生,隱晦地提及重複的夢境和困擾。醫生推測可能是婚前焦慮的投射,建議他多與伴侶溝通,或者放鬆心情。

溝通?他怎麼溝通?難道對程怡說:“我每晚都夢見另一個像你但不是你的女人,愛她愛得死去活來,所以我現在不確定愛不愛你了?”

他說不出口。

巨大的困惑和負罪感幾乎要將他撕裂。他分不清了,他愛的到底是夢裡那個虛無縹緲的幻影,還是身邊這個觸手可及的真實愛人?那種夢裡的心悸和狂熱,是真實的“愛”嗎?而對程怡的這種習慣性的、溫吞的、缺乏激情的感情,又算什麼?

他開始早出晚歸。

用“公司有新項目,很忙”做藉口,流連於酒吧,用酒精麻痹自己。喝醉了,夢似乎就能短暫地遠離,雖然醒來依舊空虛。

他不是冇想過分手。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摁死了。

多年感情,雙方家庭早已緊密相連,請帖雖未發,但所有親朋好友都知道他們要結婚了。為了一場**春夢**,就放棄一段經營多年的、穩定可靠的現實關係?他做不到。更何況,他“出軌”的對象根本不存在!這理由說出去,隻會被當成神經病或者拙劣的渣男藉口。

“反正和誰結婚,最後不都是過日子嗎?”他這樣麻痹自己,“程怡很好,溫柔體貼,家世相當,是最合適的結婚對象。愛情……那種夢裡的東西,太虛幻了。”

他努力說服自己,夢隻是夢,生活是生活。

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儘快結婚。或許結了婚,塵埃落定,那個夢就會消失。

他聯絡了最好的婚慶策劃,砸下重金,要求辦一場極儘奢華、民國風的婚禮,點名要複原一個叫“桂花怡”的場景。潛意識裡,他自己都說不清,這究竟是想給程怡一個驚喜,還是想……圓自己夢裡一個殘缺的念想。

他把所有事宜甩給策劃團隊,隻要求結果完美。這樣,在所有人眼裡,他金飛依舊是個忙裡忙外、貼心負責的完美未婚夫。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像個躲在麵具後的懦夫,機械地推動著婚禮的進程,內心卻一片冰冷和迷茫。他對程怡的感情,早在反覆的夢境對比和酒精麻痹中變得模糊不清。或許還有心動,但早已被時間磨平;或許還有責任,但摻雜了太多的逃避。

他告訴自己:就這樣吧。和程怡結婚,扮演好丈夫的角色。至於那個夢裡的女子……她再美再勾人,也不過是一縷抓不住的青煙。

反正,他總不能,去和一個夢裡的人結婚吧。

隻是,每次看到程怡講述民國曆史時那專注的側臉,金飛的心總會莫名地揪緊,彷彿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纏繞在他的心臟上,線的另一端,連著深不可測的過去,和那個月光下穿著旗袍的淒清身影。

他甩甩頭,努力忽略那異樣的感覺。

隻是夢而已。他反覆告誡自己。

可為什麼,心口會這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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